“我叫木透，我第一次这么正式地称呼自己，今年我已经三十五岁了。&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我有个叫小才华的养子，他也十五岁了，长的比我还高呢。”我对阿娅说。

“爸妈希望我做为一个通透的人，于是取名叫透，结果姓了个木姓，于是木头木头的被大家叫开了。上学那会也常常被人用这个外号取笑，什么木头无心、死木勒克之类的听的多了，反倒是能平静下来自找快乐。”

“后来爸爸的生意伙伴也是我的一个亲戚把我们的钱财都骗走了，房子也骗走了，偏偏他的骗术又精明，我们无凭无据只好息事宁人别寻他处。说起来啊，小的时候这个亲戚对我可好了，给我买玩意零售。”

“我小时候有跟过一个师傅学习法术呢，可惜资质太差只会些皮毛。家道中落之后这个师傅倒是没有嫌弃我，只可惜我毫无上进之心不肯努力钻研，如果当时加把力现在说不定也是一个法术教习了。后来爸妈意外死去了，我可是很坚强的没有哭喔。师傅把我收留了下来又教了我一年法术，结果却连累师傅被仇家杀了，你说我是不是个灾星？”

“还好遇到了你们，一路艰辛的相互扶持着走来，也是平添了许多的乐趣。遇到你就更让人高兴了，既惊艳了我的时光又温暖了我的岁月，现在想起来还满是你在月下独舞的余味呢。想来这半生经历的还挺多，心酸血泪什么的恐怕也让人踌躇，可是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这些苦难了，这样也好，就当是年老时的下酒菜吧。”

“小时候我可淘气了，上树掏鸟，下地烧房可是都干过的。为了掩盖这些错误我可是费尽了心思，最后却还是一一露馅了。如今只觉得那些时候真傻，与掩盖错误相比我们犯下的任何错误都值得原谅呢。如果这些缺点是我们身上的污泥，那就索性带着污泥笔直地前行，总有一天污泥会因为干裂而掉落的。”

“跟着你们一路走啊走啊不知不觉就长大了，学会了用自己的眼光去看人看物，懂得了喜欢懂得了爱，懂得了宽容与理解，也懂得了权势与邪恶。可惜没什么真本事也没攒下什么钱，连娶个媳妇也成了问题。好在媳妇不嫌弃愿意将就我，也算是福中之福了。”

阿娅笑了笑，说道：“你那入殓的手艺不是挺好的。也不知道胡叔怎么样了？”

阿娅的话又勾起了我更多的回忆，想起胡叔为了把多从极端的情绪里拉回来而做的努力，想起他对我说的那翻关于生死的对白，想起那碗肥腻的猪肉。在天山的这些天我和阿娅吃的极为清淡，口中已然没有了任何的味道。

“给你吃。”阿娅从指环里拿出一个果子，说道，“我生病的时候就没有食欲，嘴巴里极为平淡，这时候我就会吃一个果子，那种感受我说不出来，特别棒的。你试试。”

我试着咬开这个果子，那一瞬间，那股原本淡淡的清新味道冲破一个临界点开始逐步在嘴里扩散开，味道逐渐变得浓郁。随着慢慢地嚼碎，果汁放肆地在舌尖上溅开，绝对野蛮又狂暴地掠过干枯的味蕾果肉中的每一个细小颗粒都在争先恐后地开裂，释放出更多更多的味道。果皮果肉被切成很小的碎片在牙齿间游移，味道就跟冲击波一样传向嘴中每一个角落。清香伴随着果汁滑向喉咙深处，刚刚被冲刷过的味蕾几乎是虔诚地向大脑传递这种信息，所有的感官，经过好几天的被遗忘后，由精神、感觉统驭着，伴随着一个果子，卷土重来！

“很神奇吧？”阿娅问。我点头说是，然后又开始讲述着往事。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计算出天山的位置，天山是通往天阙的必经之路，而天阙就是创世神殿的所在。天山每十七年出现一次，每次的位置都不固定。我是从度言那里得知这些信息的。没错，从你被天书侵略灵识开始，这十年我一直在寻找解救你的办法。”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到了方法，我跟七人众要了星尘想破除天书对你的压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坚信星尘有这个能力。我寻找着可以将星尘锤炼的人，你知道的，星尘是顽石一块无锋无尖，若不把它打造成武器我根本伤害不了你。”

“蓝姨给我推荐了法象、蟹青两位大师，你还记得他们么？是了，你的指环就是他们打造的。法象蟹青两位大师没有推迟，他们用精血帮我炼化了星尘。但炼化了星尘之后我却开始犹豫刺杀的计划，因为这把匕首的威力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的认知，它可以完全破坏不死之身，它也会破坏你的心脏。”

“度言，你还记得这个人么，他懂得神言的。自从知道星尘的威力之后，我就又开始寻找可只活死人肉白骨的东西。度言给了我很多帮助，他说一些圣物是有这个功能的。终于，他得知天山上的九鼎里保存着一些圣水。”

“我们计算好了天山出现的时候，然后我就开始施行刺杀你的计划。我怕你在星尘下支持不了多久，于是就拜托羿来做我们的马夫。”我握着阿娅的手问道：“疼不疼？”

“不疼，根本没有感觉。”阿娅微笑着说，“我好久没见小才华了，你把他带来让我见见呗。”

“别急，我已经让羿去接他了。天山的位置一直在移动着，羿恐怕要花点时间才能进得来。”我说。

“我小时很喜欢玩井字棋，你陪我玩一会吧？”阿娅突然说道。我点头答应，然后开始在雪地上画着九宫格。“我先走。”阿娅抢先说道，“左上角画个叉。”我替她画好叉之后又在正中心画了个圈。这个游戏本身十分的简单，但我们玩的异常仔细与开心。

“谢谢你，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阿娅说。“也谢谢你，我们都变的这么成熟。”我说。所谓的成熟就是认真地玩着小时候的游戏。天山上的风雪把九宫格抚平，阿娅在九鼎里转动着身子，光洁而纯粹。

“山下怎么样了？”阿娅问。

“昨天收到的信息，‘新派’已经换了首领，是你一手提拔的副手。你们的权力更张还真是快捷啊，这里背后怕是流了不少的血吧。”

“流血牺牲是少不了的，‘新派’看似一个整体但内部势力分化严重，想要夺到这个位置要花的心思绝对少不了。不过这个时候谁来做这个首领已经无所谓了，模式已经成型。只要稍微熟悉一下内部流程，注意制衡内部势力派别，沿用我的手段就完全可以掌握大局。白凌她跟在我身边的时间最久，她来掌握这一切也是合理的。‘新派’放在她手上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只是战乱肯定还会继续。”阿娅侃侃而谈。这十年阿娅虽然说是被天书侵略了灵识，但她自己也是一手一眼地经办了新派的事宜，她自然清楚这些权谋之术。

“十年前，你依仗天书的力量开始扮演神灵角色，神迹播洒之后就发芽开花，信徒越来越多，最终导致了四国崩溃，李墨出于无奈也只有以教义的形式创建了‘磐石’，之后‘原界’出现形成三足之势力，天下纷乱便开始了。”我问，“我一直很好奇，那天书到底奉行了什么样的旨意。”

“净世。”阿娅说，“天书所奉行的旨意就是让世人重归于神灵的麾下，听众神灵的教诲，向善向真。可惜天书终究是死物，演化到后来已经控制不住了。它遇到敌人就想消灭，消灭不了就只会僵持着，既不谈判也不妥协，最终苦的只是这众生黎民。”

“这几天估计小范围的冲突会有不少，哎，我们也只能坐在这里谈天，终归还是无能啊。”

“我的法力全失，和你一样是个普通人了，而且还这么丑，你会不会嫌弃我？”阿娅不知道怎么就说了这话。

“还记得我说过的誓言么？”我说。

阿娅与我异口同声地说道：“今天，我要向这位美丽的小姐求爱，在坐的各位都是见证人。日月无比高，江河无比远。水穷星堕，此生不悔。”

“瞧你们俩那亲热的……”我知道是羿来了，羿来了就意味着小才华也来了。“孩子跟你们带来了，好好保重，我还要去找我的嫦娥。这孩子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

漱漱作响的雪地，小才华踩出两行脚印。“妈。”他喊道。

阿娅笑道：“比你爸都结实，长的真英俊。这冰天雪地的你冷不冷？”阿娅没了法力，靠着圣水的力量才抵制住了风寒，所以她才会这么问，若是换成平时，这怕这里的风雪也会被她用法术隔绝。

“不冷，我身体好。”小才华憨笑道。

“识字了没？”阿娅又问。

我抢先答道：“我教了他些，粗通文墨罢了。”

小才华说道：“我还会作诗呢。”

我和阿娅都为之一乐，只听他扯着嗓子念道：“天山当浮远，冰雪映蓝衫；九鼎廿七足，三亲聚情关。”

阿娅笑道：“好好好，我家才华是真有才华了，这诗映景的很呢。”

母子二人又闲聊了些时候，多是问这十年来的情况如何。我带着才华四处夺走，难有时间寻问这些，也着实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一刻我细心在边上听着才从他的言语里感受到了许多的苦楚。这孩子坚强过人从末流过眼泪，母子二人一问一答间却把他的眼泪给勾了出来。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年冬天的小酒馆，梵涛把赤裸的小才华从青山上带了下来，然后就开始这一段不平凡的经历。我看着正在跟阿娅交谈的小伙子，他估计都不记得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了。给他喂食，给他把尿，听他叫爸爸，听他读文章，看他学会法术，看他忍住眼泪……

天渐黑了，我和小才华盘腿坐着休息，阿娅则蜷缩在鼎里。这晚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看到阿娅倒在雪地里，蓝色的衣裳上沾着一滩血迹，洁白的冰雪把红与蓝混合在一起，紫的让人心颤。我猛地从梦中醒来，天还黑着，他们还睡着。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把你杀了。”我说。

“那你有没有看清杀我的人是谁啊？”

我答道：“是白凌。她说留着你终归是不妥当的，所以她把你从鼎里拖了出来，然后将你刺死了。”

阿娅笑道：“这天山哪是那么好找的地方，她怎么进的来？再说了，有你们保护着我还怕什么。瞎担心。”

“就是。”小才华说道，“有我在肯定没人能伤得了妈妈。”

话虽如此，可我心里总是别扭非常。余下的日子我寸步不离的守在鼎前，其他吃食水物之类的全拜托给了小才华。眼见着阿娅的神色一天比一天要好，我也渐渐安下心来。羿时不时的给我们带来一些信息，而最新的信息则是‘新派’与‘磐石’之间又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不过从中得利的却是‘原界’。

羿说四天之后再来看我们一次，如果阿娅好了就直接下山，但我们都没能等到那天。如同我的梦境再现，我只是放松了那么一点点。阿娅倒在雪地里，蓝色的衣裳上沾着一滩血迹，洁白的冰雪把红与蓝混合在一起，紫的让人心颤。

我和小才华并排站着，然后就把阿娅的尸体埋进了冰雪里，失去了灵魂的阿娅连圣水也无法复活。

“报仇。”小才华脸无表情地说。

从小才华说出报仇两字之后，三年匆匆而过。从繁花年到凛冬年，整整十二年的战乱终于停息。这三年来，我四处寻找潜发小才华体内不化巫术的方法，这些印刻在小才华骨血中的巫术在一次次的战斗中觉醒。当小才华完全掌握这些技巧与法术的时候，整个东苍都不得不面对这一个人。这三年来反而是我的复仇心被磨平了，我想劝阻他的复仇，我不想冥府内再添些白精灵。

“你知道你妈这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想保护这片土地，她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安居乐业。”

“哼，那又如何。她的好心没能得到好报，世人都欠她的，这笔账我要亲自去收。”

“她若有知的话肯定会痛心的。”

“我若不做我同样也会痛心。”

凛冬年之后的三年被统称为血祭年，血公子以一人之力将三大派系粉碎，更与李墨大战三天不分胜败，三派不得不结盟为一。

“你那好儿子还真是恐怖啊，李墨都只能与他战个平手。”度言跟我聊天说。

“当初我若是能克制一下仇恨心的话，或许不会酿成今日的悲剧。”

“克制什么，要我说啊，你们父子一起把东苍搞个天翻地覆那才最好。”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克制一下他的魔性？”

“有啊，喝酒。”度言脱口而出。续尔他又说道：“青山与苍海交汇之处埋有一坛酒。这坛酒可以克制邪气，你或许可以一试。五日之后，他又要与李墨再战，你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替他洗心。”

“近几个月幸得你这么个知识渊博的朋友，排忧解难、分享快乐。”

“废话少说，时日无多，先干为敬，后饮付账。”

一杯又一杯酒下肚，谁也不知道尽头在何方，这个世界或许下一秒就要毁灭，但至少这一秒可以尽情开怀。

月色悬空，皎皎明明，偏自照人孤零；

蛩声泣露，啾啾唧唧，都来助我愁思。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