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瀚博和蒋楠离开星月广场后，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程瀚博一直拉着蒋楠的手。而蒋楠对此也没有抗拒，反而是紧紧地抓住了程瀚博的手。

此时两人停下，程瀚博才依依不舍地把蒋楠的手放开：“刚才真是好险呀。”

蒋楠也心有余悸：“幸好‘雪狐’提醒我们，否则我们现在已经被警察抓住了。”

程瀚博苦笑了一下：“‘雪狐’之所以提醒我们，只是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而已。唔，至少我还没帮他杀死惠薇。”

蒋楠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他还要我们杀多少人。”

“其实……”程瀚博犹豫了一下，决定对蒋楠敞开心扉，“我打算不再跟‘雪狐’合作了。”

“啊？”

“刚才已经证明了，我杀人以后，最多只能获得为我女儿续命七天的能量。而且，根据我的推测，续命的时间也无法叠加，每个人的身体最多只能接受续命七天的能量。也就是说，我要为我女儿续命，只需要每七天杀一个人就足够了，多杀也没用。

“可是‘雪狐’已经开始变本加厉了，我们前天晚上才杀死了王子彧，他却让我们今天晚上又去杀人，而且还要杀两个！我真的不想再被他操控了！”

蒋楠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感受，只是……唉，要摆脱‘雪狐’，谈何容易呀？”

程瀚博也叹了口气：“算了，先别想这件事了。唔，你现在回中医院，对吧？”

“嗯。”

“我送你过去吧。”程瀚博一边说一边走到路边，准备叫停一台经过的出租车。

今晚他没有开车出来。他根据“雪狐”的指示，晚上下班后，首先开车回到小区，然后再通过小区的后门步行离开。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雪狐”认为夏石已经派人在监视着他。

接下来，两人乘坐出租车来到中医院的大门外。

“那我先走了。”蒋楠下了车，关上车门，对车内的程瀚博摆了摆手，“你回去吧，到家了给我发条微信。”

程瀚博心中一甜，答道：“好的。”

接着，他目送着蒋楠的背影，忽然心念一动，给出租车司机付了钱，便也走下车，追上了蒋楠。

“阿楠！”

“咦，你怎么也来啦？”蒋楠回过头来，有些疑惑。

程瀚博笑了笑：“我和你一起去探望一下你的弟弟吧。”

“你不用回去陪你女儿吗？”

“不用，她在我邻居家玩儿。”

这次蒋楠也没有拒绝了，微微一笑：“嗯，那走吧。”

☆

两人走进中医院，来到蒋楠的弟弟所在的病房，却见蒋楠的弟弟睡着了。

蒋楠指了指弟弟，在程瀚博耳边悄声道：“那就是我的弟弟了。”

程瀚博笑了笑：“比照片里的更帅哦。”

这时候一个护士走过来，对蒋楠道：“蒋小姐，你来啦？麦医生找你。”

蒋楠有些紧张：“他找我什么事？”

那护士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他现在应该还在办公室里，你去找找他吧。”

“好的，谢谢。”

蒋楠吸了口气，转头对程瀚博道：“我去找一下我弟的主治医生。”

程瀚博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吧。”

两人来到医生的办公室门前，蒋楠看到麦医生就在办公室里。

两人走进办公室。与此同时蒋楠叫了一声：“麦医生。”

麦医生抬头看了看蒋楠：“你来啦？”

蒋楠有些不安地问：“麦医生，你找我有事？”

“嗯，”麦医生轻轻地吁了口气，“是个坏消息，唔，你弟弟刚才在透析之前，血肌酐上升到1600多。”

“什么？”蒋楠吓了一跳，“之前最高才1300多呀！”

“是呀，”麦医生交给蒋楠一张纸条，“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蒋楠低头一看，麦医生交给自己的竟是一张病危通知单！通知单上写着：“目前患者病情危重，并且病情有可能进一步恶化，随时会出现危及患者生命的情况。”

霎时间，蒋楠心中蓦地一痛，眼里噙满了泪水。

“蒋小姐，你在通知单上签个名吧。”

蒋楠一边签名，一边问道：“麦医生，我弟弟现在可以换肾吗？”

“他的抗体太高了，要做肾移植风险很大。如果确定要肾移植，需要先进行降抗体的治疗。”麦医生摇了摇头，“再说，现在医院里的肾源十分紧张，短时间内不一定能安排得上。”

蒋楠抽泣着道：“那怎么办呀？”

麦医生叹了口气：“暂时先继续透析吧。”

“嗯。能不能同时进行降抗体的治疗？”

“可以是可以，只是没有肾源，这样做也没什么意义。”

“麦医生，请你帮我弟弟降抗体吧。”蒋楠心中有自己的打算。

“好吧。”

接着蒋楠和程瀚博走出了办公室。程瀚博看到蒋楠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心中一阵怜惜，想要说两句安慰的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也没用。

他明白这种感受。在他的母亲病逝时，在他的妻子身亡时，在他的女儿被确诊“渐冻人症”时，在马医生跟他说他的女儿只能再活几天时，任何安慰的话语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片刻以后，倒是蒋楠打破了沉默：“瀚博，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我再陪你一会儿吧。”

蒋楠摇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走吧。”她微微地吸了口气，接着又道：“如果有什么事，我会打给你的。”

“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

程瀚博走到电梯前方，回头一看，却见蒋楠没有回病房，而是走进了楼梯。程瀚博担心蒋楠，跟着她走进楼梯，却看到蒋楠坐在台阶上，双手捂脸，失声痛哭。

程瀚博心中一痛，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轻声叫唤道：“阿楠……”

蒋楠微微一怔，抬头看到程瀚博坐在自己旁侧，不由自主地把他抱住：“瀚博，我该怎么办呀？该怎么办呀？”

程瀚博把她轻轻抱住，柔声安慰：“没事的，我会帮你的。”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呜呜……”蒋楠压抑得太久了，此时终于忍不住了，放声痛哭。

程瀚博把她抱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蒋楠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程瀚博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认真地道：“阿楠，从现在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吧。”

“嗯……”蒋楠抬头看了看程瀚博。

此时两人的脸相距极近。程瀚博心中一动，便往蒋楠的嘴唇吻去。

蒋楠没有躲避。四唇交接，程瀚博全身一震，恍如梦中。

他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再向前流逝。

如此一来，所有烦恼便再也不会出现了。

☆

翌日一大早，程瀚博便来到区小琴家中。

“小程，早呀，”区小琴开门见到程瀚博，笑着跟他打招呼，“这么早就来接娇娇啦？”

昨晚程瀚博从中医院回来后，已是凌晨时分，所以他便没有到区小琴家中接走女儿。

“琴姐，昨晚我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没来接娇娇，不好意思啊。”程瀚博歉然道。

“没事。”

“娇娇昨晚有问我为什么没来接她吗？”

“嗯，问过一次，我说你可能要加班，让她先跟馨仪去睡觉。”

“嗯，真是麻烦你了。”程瀚博停了一下，“她现在醒来了吗？”

“我去看看。”

程瀚博跟着区小琴走到屋内，来到馨仪的卧房，只见两个小女孩已经醒来了，正躺在床上聊天。

“娇娇，看看谁来啦？”区小琴笑道。

程思娇坐起来一看，看到了站在区小琴身后的程瀚博，喜道：“爸爸！”

接着她一跃而起，跑到房外，一把搂住了程瀚博的腰部：“爸爸，你昨晚怎么不来接我呀？”

程瀚博摸了摸她的头发：“对不起呀，娇娇，昨晚爸爸有事情要做，很晚才回来。”

“你今天是休息吗？”程思娇望着父亲，一脸期盼表情。

程瀚博轻轻地吁了口气：“不是呀，还要上班呀。”

“好吧。”程思娇略感失望。

“不过我过几天就放假啦，到时候我带你去玩吧。”

“好呀！”程思娇点了点头，“我要去看3D电影！”

程瀚博笑了笑：“没问题！”

程思娇转头向馨仪问道：“馨仪姐姐，你也一起去吧？”

“好啊。”馨仪接着向区小琴问道，“妈妈，可以吗？”

区小琴笑道：“如果叔叔愿意带你去就可以啰。”

程瀚博呵呵一笑：“馨仪那么乖，叔叔当然愿意带你去啦。到时候看完电影我再带你们去奇趣乐园玩，然后再去吃麦当劳。”

“爸爸万岁！”“耶——”两个小女孩欢呼起来。

程思娇接着问：“爸爸，你等一下几点上班呀？”

“九点半左右吧。”

“那我可以先回家，等你上班我再过来吗？”她希望可以和爸爸相处，哪怕时间只有片刻。

程瀚博听女儿这样说，突然有些心酸。他本想在上班前再到医院探望一下蒋楠，但现在临时改变了主意。“嗯，可以呀，爸爸给你做早餐吧。”

于是程思娇跟着程瀚博回到家中，两人吃过早餐，程思娇笑道：“爸爸，要不你给我讲故事吧？”

“好呀，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小兔汤姆》。”

“好呀，你去挑一本吧。”

程思娇在那沓《小兔汤姆》绘本中随意抽出一本，递给程瀚博：“这本吧。”

程瀚博接过一看，那本书的名字叫《汤姆的外公去世了》。

“确定是这本吗？”

“嗯！”

程瀚博点了点头，翻开图书，一页接一页地读了起来。

程思娇听得很认真。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舅舅说。‘这么说，他的生命真的永远结束了？’‘是的，永远结束了。’妈妈说。”程瀚博读到这里，翻开了下一页，“爸爸和舅舅哭了！大家都哭了。我也哭了……”

“爸爸……”程思娇听到这里，忽然轻声打断了程瀚博。

程瀚博低头看了看女儿：“怎么啦？”

“‘去世’的意思是不是死了？”

“是的。”

程思娇沉吟了一下，突然幽幽地问：“爸爸，我的妈妈……是不是去世了？”

程瀚博听女儿这样问，不禁心中一震。

此前程思娇也问过他，为什么她没有妈妈？程瀚博只是跟她说，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回来。可是，她现在已经六岁了，开始懂得思考了，开始明白妈妈是永远不会回来的了。

程瀚博把女儿轻轻地搂在怀里，轻声道：“嗯，妈妈去世了。”

程思娇的眼神有些黯然，但也没有表现出十分难过，或许此前她早就猜到妈妈已经去世了，现在只是再向爸爸确认一下而已。

“娇娇，你是不是想妈妈啦？”

程思娇点了点头：“以前爸爸的房间挂着爸爸和妈妈的照片，我想妈妈的时候就会去看照片，可是现在照片不见了。”

程思娇所指的自然是挂在程瀚博卧房墙上的婚纱照。由于婚纱照中程瀚博戴着妻子送给他的那块黑色钢表——他在杀死王子彧时所戴的钢表，他怕如果被夏石看到这张照片，会露出破绽，因此把照片藏到了床垫下方。

“娇娇，”程瀚博思索了数秒，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给你找个新妈妈？”

“新妈妈？”程思娇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嗯，一个和爸爸一样爱你的新妈妈，好吗？”程瀚博一脸忐忑地等待着女儿的回答。

“唔……”程思娇认真地想了想，“我要先见一见这个新妈妈，看看我喜欢不喜欢，爸爸，可以吗？”

程瀚博笑了笑：“当然可以。”

接下来，程瀚博又给女儿读了几本绘本，见时间差不多了，便道：“好啦，爸爸准备上班啦，我带你去琴姨那里吧。”

“好吧，”程思娇依依不舍地说，“爸爸，今晚你要早点儿来接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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