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止这些。

有几个小鬼，正围着里端的学习桌打扑克，号子里此时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壁灯。但并不影响他们大呼小叫。激战正酣。

即使一点光亮都没有。对于魂魄来说，也照样能做许多事儿。

隔了一会儿，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当然，对其他犯人来说。都是听而不闻的。他们不像我这样倒霉，偏偏能听见鬼话。

玩牌的一个小鬼赌品很差。输急眼了，跳起来就冲了出去。说冲出去。也就是变成一缕烟顺着窥视窗疾速而出，紧接着过道上传来一阵厮打和叫骂声：

“整夜跑这儿哭丧，烦都烦死了，能顶个屁用，再叫。再叫，我打死你个蛋操的……”

“大哥。我真是冤枉的啊……”

唉，看来做鬼也不容易呐！

我懒得听更不愿意参与这些鬼事儿。

号子里的空气实在是太污浊了。二十多人关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而且没几个睡前洗脚的。那种汗味脚臭腋臭裹挟在一起的味道，真是太难忍受！

好在卫生间那儿有个小门，连着外场。所谓的外场。怎么说呢，看官肯定去过动物园。园中的动物除了住处之外，还有个活动场所，用铁丝网隔开，那个场所就是外场。

拘留所的外场露天，也是用铁丝网间隔开，能看到星星。虽然寒冷，但起码能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我下了床，蹑手蹑脚来到小门旁，刚拉开门栓，值夜的立马跑来问我：

“你要嘎哈？”

我扬扬手中的烟说：“太闷了，出去抽口烟。”

那家伙没有拦我，满脸媚笑着替我打开小门：“小兄弟，也给我来根烟吧。”

烟酒不分家，当即我便抽出根烟递过去。来到外场，可真是够冷的。

点燃烟，刚抽了一口，就不能再抽了，因为跟过来的小柔跟几个小鬼打在了一起。

那几个小鬼估计阴寿都比小柔长，打得小柔只有招架之功，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我急忙扔掉烟，冲过去帮小柔。可我真是没有那种本领，拉扯或者击打小鬼，就如同跟空气在过招。

小柔这回可是惨了，被几个小鬼肆意蹂躏，踹脑袋踢肚子，无所不用其极。

躺在地上的小柔，打着滚，嘴里却不住声地叫骂着：

“你们这些小妈养的，不得好死，操-你瞎妈戴眼镜的，一帮人打一个，算啥英雄，哎呀——”

我真是急死了，再次运足力气，挥拳砸向近旁袭击小柔的一个鬼魂，力道很足，却好像根本没砸到东西，好悬把自己带个跟头。

值班的那个犯人惊讶地问我：“哎我说你这个新收，大半夜的你在这儿比划啥呢？练武功吗？……”

我没心思搭理他，急得团团转，就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助小柔解困。

这时小柔喊话了：“小哥，快，马桶，用马桶砸他们！……”

我一下子缓过神来。对呀，那天去海爷爷家门前揭门神，小柔就告诉我吐唾沫或撒泡尿来驱鬼，裴姐也如是说，让我用泡尿驱散了卫生间里的冤魂……

不再多想，我反身回号子，拎起小门旁装有半桶尿的马桶，返回外场，舞舞扎扎连汤带水地挥向那些殴打小柔的众鬼们。

效果立竿见影！他们惊慌失措大声嚎叫，狼狈逃窜，都躲得离我远远的。

值夜的目瞪口呆，他心里肯定以为我是神经病，若不然怎么会大半夜的舞弄一番拳脚后，又耍开了马桶。

“你，你这是在整啥？……”

我顾不得跟他解释什么，扔了马桶过去扶起小柔，她显然伤得不轻，嘴唇成了紫黑色，浑身直打哆嗦。

我将她抱起，送回到我的铺上躺好，赶紧嘴对嘴一番，照例是我用鼻子吸气，然后将气息悉数呼入她口中……

身上溅上了一些马桶中的东西，这个味啊，暂时也顾不上清理一番。

忙活了半天，小柔好似沉沉的睡着了。她本来就没有呼吸，也不知道她现在伤势如何。

该咋整？还得找小柔最好的朋友玉琴姐。

那几个参与殴打小柔的小鬼，一直盯盯地站在远处看着我，他们现在肯定知道了我可以过阴，不清楚我是否有其他手段，所以也不敢贸然行事。

娘了个波一的，我手上要是有地煞剑就好了，一定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去学习桌那儿找出纸和笔，写上小霞的名字，然后点燃。

连着烧了好几张，心里默念着，希望玉琴姐能快点来，祈盼拘留所把门的那些小鬼能放她进来。

过了能有半个小时，玉琴姐跟小霞终于来了，顺着窥视窗进来的。

“斌子，出啥事了吗，这么急着召唤我们。”玉琴姐问。

我指着铺上的小柔说：“快看看吧，好像伤得不轻。”

玉琴姐弯身查看了一番，抬起头来怒容满面：“斌子，告诉我是谁弄的？”

我看向挨着小门站着的那几个小鬼。

玉琴姐龇牙咧嘴目光如炬，缓缓向那几个小鬼走去。跟她相识几个月了，我还是头次看到她暴怒的样子。

来到近前，就听玉琴姐悠悠问道：“为什么？”

几个小鬼或许不知道玉琴姐道行深浅，没准也能用鬼的法子感知到她阴寿几何，都没敢放肆，为首的一个小鬼低眉顺眼地说：

“我们……跟她闹着玩，没想到她急眼了……”

没等他说完，玉琴姐的手“嗖”地一下伸出老长，一把薅住了那家伙的头发。

“我来跟你玩玩！”玉琴姐说着将那小鬼拽到跟前，噼啪噼啪地开始扇他耳光，每一下都打得力道很足，结结实实。

另几个小鬼吓坏了，刚想跑，就见玉琴姐将手中的小鬼抡了起来，用鬼打鬼，没两下就将几个小鬼都抡趴下了。

“好玩吗？”玉琴姐横眉竖目，低声问道。

几个小鬼爬起来跪好，不住声地求饶。

“到底咋回事儿？”玉琴姐提高了调门，听上去有些凄厉。

一个小鬼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几个打赌……说，说那丫头没有肚脐……她不让看，就……”

“真够不要脸的！”小霞上去就给那鬼一大脚，“你咋不回家看看你妈长没长肚脐！”

几个小鬼又是一通认错求饶。

就在这时，外面过道上传来一片嘈杂声，紧接着，从窥视窗那儿鱼贯而入一群鬼魂，为首的，竟然是一个扎着疙瘩咎的老太太。

那几个跪在玉琴姐面前的小鬼，见了老太太如同见到了救星，哭喊着向她这边爬过来，嘴里嚷着：

“祖奶奶，你可算来了，我们都要被她欺负死了！”

那个老太太面色蜡黄，也不看几个小鬼，冷眼盯着玉琴姐和小霞，幽幽说道：

“大妹子，昨天我们不是聊得好好的嘛，这咋还半夜打上门来了？”

玉琴姐说：“沈大姐，深更半夜惊扰到您，实在是对不起。我们也不想大老远赶来惹事，确是事出有因……”

接着玉琴姐说了经过。

“我这个小妹妹跟了我有些年头了，这次她铁了心要陪我斌子兄弟坐班房，有情有义，我昨天也跟您说过了。她没招惹谁，差点被祸害得飞散掉。”

老太太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听完玉琴姐的讲述后，她来到我铺前，伸手摸了摸小柔的脸，突然扭头恶声吼道：

“来人，把他们几个，扔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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