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一喊，吓了我一大跳。干嘛呀她，要把我们几个扔出去？

再一瞧我安心了。原来不是扔我们。而是那几个群殴小柔的小鬼。

几个小鬼应声冲上前。将那些跪在地上的小鬼架住，在一片求饶声中顺着窥视窗拖了出去。

处理好这些，那个老太太转过身。缓缓走到我跟前，仰脸看定我后说：

“你就是斌子对吗？嗯。不错。真是不错，今天这事儿让你受惊了。手下有眼不识泰山，我替他们几个倒霉蛋给你赔个不是。请多见谅。”

说着她竟冲我略微躬了下身子。我诚惶诚恐，不知该咋应对才是。

玉琴姐过来替我解围：“斌子，这位是沈大姐，我跟她说过你，她能预测到你的未来呢。”

啊？越说我越糊涂了

老太太不紧不慢地说：“斌子。天机不可泄露，你该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以后你的造化会很深，到我老太太有求于你时。还望不要推脱……”

云山雾罩的，我是蒙圈了。

“沈……大姐。”管个老太太叫大姐，可真是别扭，“你是这儿管事儿的？”

“呵呵，不像吗？”老太太的笑比哭还难看，“这里还没建拘留所时，我就在这一片混。拘留所里的鬼魂都有仇家，不敢出去，就拿这里当‘和平饭店’了。”

怪不得，刚才那几个被扔出去的小鬼会那么惧怕和绝望。

玉琴姐说：“斌子，我们几个已经把钱交给小文了，估计天亮后她就能送来，小柔伤得很重，还要麻烦你多照看几日，没啥事儿我们就先撤了。”

老太太说：“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吩咐下去，今后没有人敢找你麻烦。”

没有麻烦再好不过，但老太太说得太满了，她只能约束手下那些鬼，人她管不了。有时人比鬼要可怕得多。

她们都撤了，我赶紧继续为小柔治疗。这丫头也是，何苦要跟我来这儿遭洋罪啊。

第二天早上开饭，还是南瓜汤加馒头。鹰钩鼻子比别人多出俩鸡蛋和一杯牛奶。

我吃的很香，看别人，大多都是光吃馒头，南瓜基本不动。

我试探着问郑老三：“大家咋都不吃呢，这南瓜味道不错嘛。”

“操，等你连着吃几天就好了，上顿下顿连着吃，放屁都他妈的是南瓜味。”

我接着问：“那老大怎么有鸡蛋和牛奶呢？”

“你多交钱也有这待遇。”郑老三说。

还有这一说啊。不知道玉琴姐她们弄了多少钱，若是足够的话，我也可以好好改善改善了。

我上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郑老三称呼他为“大舌头”，我也留意了一下，他说话是有些不利索。

白天嫌疑人不能萎床，都在小马扎上坐着。大舌头跟我闲聊着，询问我杀了个啥样的人。我胡乱应答着，跟他说我没杀人啥事儿不顶。

正聊得起劲儿，传来走廊的铁门稀里哗啦的声音。大舌头一愣，紧接着说：“这么早，看来今天又是送人的日子了。”

我连忙问：“啥是送人？”

“就是枪毙呗。现在应该是管教干部进号子，一会儿武警就该到了。”

郑老三过去打开送饭的小窗户，向外张望，能看见张队和其他几名管教，进了关重犯的七班监舍。

“肯定是那个小萝卜头到限了，真白瞎了那好岁数，二十岁还不到呢。”大舌头摇着脑袋说。

“谁是小萝卜头啊？”我问。

“上个月刚来时，还在我们四班待过几天，后来转走的。女朋友给他戴了顶绿帽子，那小子就杀了女孩一家三口，太狠了些。”

“估计是送断头饭去了。”郑老三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点儿，管教进去也就是送饭，说点安慰的话。对了老大，你说现在执行死刑是打毒药还是枪毙？”

鹰钩鼻子头不抬眼不睁地说：

“三条人命，这小子手也够黑，估计现在还没普遍实行注射毒药，这枪子儿是吃定了。多好的一个小孩，再过几个小时，脑袋‘嘭’的一下就被崩掉半拉。”

“要我说也不一定呢老大，没听说那个故事吗？武警枪毙犯人，破枪连着三次卡壳，犯人回头说：‘大哥我求求你了，快点过来掐死我得了，我他妈的都快被你吓死啦！’呵呵，还是注射好。”

大舌头说：“要是捐献眼角膜就不会打脑袋。”

郑老三说：“你说的那鸡-巴话就是没道理，要是全身各部件都捐了，那就哪儿都不能打了？”

正说着，号子的铁门有了动静，张队拉开门闩，威严地站在门口。最终他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对我说：“欧阳斌，你出来一下。”

我看了一眼小柔，她还在沉睡着，然后低着头快步出去，出去就赶紧抱头蹲下，张队把门关上锁好，回头对我说：

“你到管教办公室来一下！”说着，一手拽着我的左臂，走出了走廊。

在办公室，他问我：“昨晚有人欺负你吗？”

我赶紧摆手说道：“没有，张队。昨晚您都交代了，所以他们对我很好。”

张队点点头说：“嗯，那还不错。是这样，在我们看守所，每当死刑犯临刑前，会指派别的犯人去安慰一下，但是一定要有人跟着。

所里的警察和武警战士去都不合适，会给犯人造成心理压力，但是派老犯人去，又怕那些油条跟死刑犯知情不报，有些死刑犯临死前会交代一下重大案情，所以还是安排新人进去比较合适。

我今天就打算让你跟着郑老三，进去安慰一下那个小萝卜头。”

我赶紧低头道：“张队，谢谢您信任我，我一定做好这件事。”

张队满意地点点头说：“行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走吧！”

回到四班门口，张队让我先蹲下，然后把郑老三叫了出来，叮嘱我们说：

“进去后时间不要太长，啥是该说的啥是不该说的，心里要有数。过一会儿武警过来后，你俩也就可以回来了。”

郑老三连忙点头哈腰地说：“张队，咱在这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规矩早就融化在血液中了，不劳您浪费唾沫，保证完成任务。”

张队撇撇嘴说道：“马勒戈壁的，你就是尿罐子镶金边，嘴好，进去后好好劝劝那孩子，怪可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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