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昊扭动门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冉煦闻声转过头来，冲厉昊打招呼，“厉先生，你好。”

厉昊压了压手，就算是回应了他了。说话也是对着明雪茉说的，似乎别的人都不能入他的法眼。

本来也是，如果不是有他跟顾子问的交情在，他连明雪茉都不会搭理，又有谁去管什么劳什子冉夫人。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病人的情况现在还算稳定，建议先不要转院，就在这里接受治疗，晚一点，我会把她的资料发给医学界的朋友，让他们拿出最好的治疗方案来。病人的脑电波很活跃，医生对她醒过来还是很有信心的，你不要太担心。”

“......”明雪茉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她和冉煦才说了几句话，他就都了解清楚了吗？

她本来没想麻烦他跑这一趟，她知道他不是等闲的人，是他自己说要来医院的，既然来都来了，是不是就该帮人帮得更彻底一点，别显得像是到此一游、敷衍了事似的。

还有他那装模作样的工夫，也是一绝，从头到尾都没瞧冉煦一眼，好像他根本不够资格跟他讲话一样。她刚刚还对冉煦说厉昊会来看冉母，结果他是来了，但视线就从来没有落在病床上。

真是蜜汁尴尬。

厉昊瞧出了明雪茉脸上那狐疑的神色。

她是不相信冉母会醒过来吗？

这就对了。医生说她的脑部还有淤血压迫着神经，但因为刚刚做了颅内碎骨清除手术，她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二次开颅手术，只能等她的创口恢复得差不多了，再看脑部的具体情况来决定，哪有那么容易康复。

这些医生说话都是很有技巧的，所谓稳定，就是没有起色。

还是说，她不相信他说的话？

这就不对了。他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要么不说，要么不做，那才是他的作风，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这个明丫头真是不像话，他是知道调集最好的医疗资源需要时间，而在他们到位之前，冉母的治疗总是要继续的，不能停的吧，他好歹在S市混了点名堂出来，到医院来晃荡一圈，院长也要给他几分薄面，在冉母的治疗上他们也会更尽心，他用心良苦，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大冬天地跟着她风里来风里去，居然还敢怀疑他。他改明儿非要找顾子问投诉她！让他自己看看，他教的都是什么女儿，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受得了！

“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忙，就不久留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的，谢谢厉叔叔。”

厉昊听见明雪茉叫他厉叔叔，就跟顾子问听见顾思叫他爸比一样，总是不习惯，又总是劝自己，不习惯也要习惯。

最后再补充一句，他就要走人了，“你自己打，别让阿烈打。”他现在听到阿烈的声音就冒火，特别是早上！

“知道了，我送你下去。”

厉昊说不用了，“送什么送，S市是我的地盘，等去到C市，你再尽地主之谊不迟。”

明雪茉也不坚持，说了句你慢走，连送他到门口都省了。

冉煦冲他颔首，说：“厉先生，再见。”

虽然厉昊的架子摆得很足，但他还是感谢他为他妈妈的事张罗，虽然他并不确定他是否能为冉母带来更高的康复几率，但他有那份心，就值得他感谢。

但厉昊没有回答他，只冲他挥了挥手，还是背对着他的。

本来就是，冉煦是搞文化的，这要是搁在旧社会，他就是秀才，而他一个混黑社会的，可以和兵划上等号，秀才和兵有什么好说的。

道不同，就早点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朝电梯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叫人来接他。

运气不错，刚按下“1”这个数字键，电梯就到了。厉昊头也没抬的往里走，仿佛他面子大，这电梯也是他专用的一样。

谁知，碰上同样走路不看路，一心只担心着冉母的病的袁媛，撞了个满怀。

“哎哟——”

“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尖锐，一道低沉。

哦，还有另外一种杂音，那是“哐当——”一声，厉昊的手机被袁媛撞掉了，落在了地上。

厉昊的心情相当不爽，敢往他身上撞，活得不耐烦了！知道他这身衣服有多金贵吗，撞脏了他要她的命！

“你怎么走路的？”当即黑着脸，质问起了袁媛。

袁媛本来想道歉的，但看见对方是个男的，还这么没风度，不甘示弱地说：“你怎么走路的，我就怎么走路的。”

虽然不看路是她不对，但要是只有她一个人不看路，能撞在一起吗？这就明摆着，对方也没有看路。既然大家都有错，他又凭什么朝她嚷嚷？而且，好像她才是更大的受害者，她的鼻子都快被他撞断了......

厉昊“嘿”了一声，她的声音还挺大！

信不信他把她从楼上扔下去！

呃，算了算了，还是算了......瞧她这体型，他想要一只手拎起她可能还有点困难。

厉昊本来在劝自己不要跟她计较了，在女生面前，总是要有点风度的。虽然她的身材与他对女性的定义不那么吻合，但存在即合理，不能总以批判的眼光去看人。

谁知，袁媛又不依不饶地冒了一句出来，“你要是不撞我，我能撞到你？”

厉昊这就不能忍了，轻蔑地将她从头打量到尾，不屑地说：“唯小人与胖子难养！”

袁媛气得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他说谁胖呢？

她只是微胖好吗？

微胖，懂不懂！

深呼吸一口气，不能动怒，动怒就说明她在意，在意她就输了。

一点一点地眼眶收缩成正常的大小，袁媛学着厉昊的动作，也把他从头发丝到脚底板看了个通透，笑靥如花地说：“我胖有什么关系，总好过你丑。”

“你说谁丑？”厉昊气得咬牙切齿。

袁媛笑得更开心了，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你丑，你的人丑，衣服丑，心灵丑，哪哪儿都丑。”

厉昊恨不得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揍成一个猪头，看她还有没有底气说他丑，但他一俯首，发现他的电话还在通话中，连忙弯下腰来，捡起手机，忿然挂断。

也不知道他和这个胖纸刚才说的话有没有被他的手下听见，要是都听见了，他的面子就丢大了！

这事儿绝不能这么算了。虽说好男不跟女斗，但他又不是好男，斗了就斗了！

岂料，袁媛却趁着厉昊弯腰捡手机的机会，溜走了。当厉昊直起身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人影了。

望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厉昊的脸上溢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怪蜀黍的笑容，敢撞他，还敢跟他对骂，这胖纸还挺有勇气。他很久没有碰到过这样小辣椒了，不对，她不是小辣椒，她是大的，圆椒！

袁媛推门进了冉母的病房。

冉父把毛巾搓洗干净后，也从卫生间出来了。

刚才厉昊进来，他看见了。厉昊走了后，他还问了冉煦：“刚刚那位是？”

“他是Sherry的叔叔，姓厉。”

冉父知道厉昊，冉母跟他说过她在北国大酒店的见闻，就是因为这个厉昊，她对明雪茉的态度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

刚开始，他还有些不相信，毕竟一个是本地的地头蛇，一个是从外地来求学的大学生，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有什么交集的样子，但经过了刚才这一幕，他信了，他甚至忍不住在想，是什么样的交情，可以让明雪茉对厉昊随叫随到？

不管答案是什么，明雪茉的身份肯定是不简单的，冉母一直希望冉煦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儿，现在人选有了，明雪茉有背景，冉煦又喜欢她，什么都不缺了，冉父祈求冉母快点醒过来，不要终于盼到了，她却看不到了。

“你叔叔有心了。”冉父谢过了明雪茉。

明雪茉摇摇头，说：“这没什么，我们只是尽点绵薄之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时，袁媛进来了，走到明雪茉身边站定，问：“叔叔，冉煦哥哥，阿姨怎么样了？”要是厉昊还没走，铁定会说：“又一个纯看望的，一点东西都没带。”

冉煦回答她说：“医生说，情况很稳定。”

袁媛可听不出来那些稳定就是没起色的专业暗语，还在说：“那就好，希望阿姨早日康复。”

冉煦说了声谢谢，冉父又说：“既然你们都在这儿，我就先离开一下，医生说，我们可以多跟你妈妈说说话，刺激她的脑电波，这样有助于她早日清醒，我回家拿几本书过来，读给她听。”

冉煦没有别的意见，只说：“别自己开车了，让司机过来接你。”

冉父应了声好，拍了拍冉煦的肩膀，神情黯淡地离开了。他走了后，冉煦才想起招呼明雪茉和袁媛坐下。

明雪茉和袁媛坐在冉母的左边，冉煦坐在冉母的右边，三个人静静地陪着她，曾一度无言。昨天，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转眼，却变成了他们坐着，她躺着，命运就是这么始料未及，残忍无情。

临近午饭时间，冉父回来了，让冉煦带明雪茉和袁媛去吃饭，还说他已经在外面先吃过了。

昨天就是因为明雪茉一直不肯答应跟冉煦去吃饭，才耽搁了诸多时间，如果稍微能错开那么一点点，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所以今天，明雪茉说不出口拒绝的话，尽管她知道她一定吃不下。这不是因为外面的饭菜不合她的胃口，而是因为看着病床上的冉母，她会忍不住想，她们能吃能喝，可冉母呢？她只能靠着输液管来补充身体需要的营养，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张口吃饭......

冉煦问袁媛和明雪茉想吃什么。

袁媛说都可以。

明雪茉则说在附近随便吃点就好了。

医院对面有一家永和豆浆店，冉煦带着她们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明雪茉的脚步略微停滞了一下，豆浆店......

她和顾大哥曾约定后，以后的每顿早餐都要吃油条、喝豆浆，但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忘了履行他们的约定，好像是她在北国大酒店听到顾大哥和厉昊的对话后，又好像是她连夜偷偷回到C市后，还好像是顾大哥出国后，她已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她现在都快忘记豆浆油条的味道了。

点了些小点心和三碗粥。

本来就因冉母没有胃口的明雪茉，在无意间想起了顾子问后，愈发吃不下了，点心一口没动，只因粥是她爱喝的紫薯粥，她才尝了几口，但比起云姨的手艺来，差得太远了。

冉煦的饭量倒是正常的，他要好好吃饭，才有精神照顾他的妈妈；他要好好吃饭，明雪茉才不会因为他食不下咽越发愧疚。

他已经向她三番五次表明了他的态度，昨天的车祸不是她造成的，她不需要背负莫须有的负罪感，但他也知道，她没有那么容易放下心结，因为她的善良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明雪茉突然做了个决定，“学长，以后，你和叔叔的一日三餐，就由我来负责吧。”

夹着一根青菜的冉煦放下了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不用了，现在叫外卖很方便，我们平常也很少开伙的。”

明雪茉不相信冉煦不开伙的说辞，不然，难道冉母昨天特意给他送来的是叫的外卖？肯定不是。

她也坚持，“我们也是。反正我们家十几口人每顿都是在外面叫快餐，就一起了。”她还苦中作乐地说了句俏皮话，“团购应该会更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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