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昊很快就换好了衣服下来，还是他的标配，大花棉袄，其他相对的正常的穿戴可以忽略不计。

都上了车，厉昊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停不下来说教，“哎，顾子问也不管管，就任由你们俩胡作非为。”

明雪茉的脸色微微变了，如果顾大哥在，她还何需劳烦他。

厉昊没有察觉到明雪茉的神情不对，她在他看来，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他也没有那个北京Time去辨别她是无表情，还是微表情。不过，话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了，“对了，顾子问最近怎么样了，好像挺久没见他过来省亲了。”

这一次，阿烈的神色也变了，而且，他不像明雪茉那样善于掩饰，他是个粗人，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翻脸，修炼不出表里不一这种功夫。

这下厉昊自然就能看出来了，“阿烈，你这是什么表情？”转过头去看看明雪茉，也看出了点蛛丝马迹，“明丫头，你这又是什么表情？”这主仆二人都面有异色，莫非是有什么事？

“难道顾子问......”厉昊真不愿意这么想，但顾子问有病是不容置喙的事实，无论他愿不愿意，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滋滋滋——”

明雪茉的手机在包里发出了震动的声音，她摸出来，接听。这几个月，她总是经常想起顾大哥，也经常梦见顾大哥，但却很少提起他，就连在阿烈面前都是如此，似乎他成了一个只能放在她心中，但却不能谈及的梦。

厉昊这样提起顾子问，真是让她猝不及防，不知所措。还好，袁媛及时打了电话来，拯救了她。

“喂，袁媛——”明雪茉的感觉像如释重负一般。

“雪茉，你在家吗？”

“我在外面，你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去看冉阿姨了？其实我也是想跟你说，我想去看看她，也不知道她今天好点了没有？”袁媛还没有起床，刚刚她妈妈敲她的门，对她说，她和她爸爸出去置办年货，她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她起床后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能吃......她听着听着，心里就不是滋味了。他们家在欢欢喜喜地准备过年，可冉煦哥哥家这个年要怎么过？

所以，她想去医院看看，尽管在整件事中，唯一可以说没有关系的人就是她了。但无论在看在哥哥与冉煦哥哥的交情上，还是看在雪茉与冉煦哥哥的关系上，她都该去看看。

这算是与明雪茉的想法不约而同了，明雪茉说：“我在路上了，你自己搭车过来吧。”

“好，医院见。”

挂断了电话，明雪茉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她把手机放会书包里，波澜不惊地说：“顾大哥出国了。”

她其实可以让话题就停留在袁媛的电话来之前的，但她还是选择了接回去。因为她要请厉昊闭上他的乌鸦嘴，别乱说。就算他这回帮了她，他也不能说半句对顾大哥不利的话。她宁愿自己心里不是滋味，也不愿意担那种“好的不灵坏的灵”的风险。

“......”厉昊发现明雪茉总是能让他哑口无言，酝酿了半天，才找到怎么回答她，“不就是出国没带你吗，瞧你那小心眼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你似的。下次，厉叔叔......”嘿，他怎么也自称叔叔了，她把人往沟里带的功力真是首屈一指。算了，叔叔就叔叔吧，显得他辈分高，“带你去澳门，赌钱去。”

“我对赌钱没兴趣。”明雪茉淡淡地说。

厉昊觉得她真是不知好歹，他是在宽她的心好吗？

他下次见着顾子问一定要问问他，他到底是看上这个丫头哪点了，除了有钱，长得好，又聪明，其他的一无是处！

真心觉得千金大小姐太难伺候了，他以后找对象还是找个小门小户的好了。世面见得少没关系，她才容易崇拜他。

他真不乐意跟明雪茉聊天，太容易把天聊死了。但他也不能跟阿烈聊天，司机开车就该全神贯注，瞎聊什么，聊哪条路去阴曹地府更近吗？

但干坐着不说话也不是他这样爽朗的东北大老爷们儿的风格，只能勉为其难跟明雪茉尬聊了。

“你就这样空着手去医院，不带点鲜花呀，水果呀，什么的吗？”他“亲情”提示她道。他是看在顾子问的面子上，才不计较她拿两个路边摊的烧饼作为交换来请他帮忙，但别人能像他这样心胸宽广，不在乎她的礼数不周？瞧瞧顾子问都把她惯成什么样子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明雪茉确实忽略了这个细节，她觉得好的医生才是冉母现在最需要的，别的东西，只是为了应付人际交往中的繁文缛节，并没有多大的实际用处。

但既然厉昊把话说到这儿了，那就买吧，她不想看他那一脸“你真是不懂事”的嫌弃表情。虽然她不在意他怎么想她，但她知道，他在嫌弃她的同时，肯定少不了顺带着吐槽顾大哥，说什么像“养不教父之过”这一类的话。

她不准任何人说顾大哥的坏话，就算她已经失去了他。

“阿烈，看看附近有没有花店。”

“是。”

阿烈沿途留意着。

看得厉昊后悔自己多嘴了，都说了开车要专心致志，他这样左顾右盼的有多危险知道不！

他们这一车可不是普通人，一个S市的龙头大哥，一个C市的名门望族，哪怕是阿烈，在C市也有道上有名的人物，要是出了车祸，岂不是贻笑大方？

幸好，没走多远，就让阿烈找到了花店，他把车靠边停下，厉昊的心也才跟着落地。

阿烈下车去买花去了。

厉昊在等他的过程中，无聊地想起了自己曾经送过玫瑰花给明雪茉，但却被她无情拒收了的旧账，翻开跟她算了起来，“明丫头，你喜欢什么花？我记得顾子问跟我说过，你好像喜欢菊花？”

“嗯。”明雪茉神色自若地应道，不理会厉昊脸上那不怀好意的表情。

“你这喜好不会太重口味了吗？”

“还好，比起你的大花棉袄来，素雅多了。”

厉昊翻了两个巨大的白眼，想表达“你这是有眼无珠”的意思给明雪茉看。指着身上的衣服，无比珍贵地说：“你懂什么，这是限量版，厉夫人的手笔。不识货！”

明雪茉有点惊讶，“你太太做的？”

“诶诶诶......”厉昊的眉毛挑得老高，“我还是钻石王老五呢，别破坏我名声。”

“那......是你妈妈做的？”

“也不是。”厉昊靠在背椅上，幸福的表情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子，“我奶奶做的。”

明雪茉没有想到他穿得花里胡哨，不，是多彩缤纷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忽然对他有了改观，他的品味是最好的，他的衣服也是最好看的。

由衷地说：“很羡慕你。”

他比她幸福多了，她的亲奶奶，她连见都没有见过；她的第二任奶奶，尽管她们现在已经冰释前嫌，但她们能和平相处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了，绝对不能奢望更多。

“羡慕？”厉昊打量着明雪茉，看她是不是口是心非，“你刚刚不是还一脸嫌弃？”

不仅仅是刚刚，她以前见他，也都是嫌弃的。他还记得他第一次上她家去装防弹玻璃的时候，她没有正眼瞧他这个人一眼，反而盯着他的裤子看了两眼，要不是当时那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他真想打趣她，“盯着男人的裤子看，这样真的好吗？”

“是我没眼光。”明雪茉诚恳地说。

厉昊可嘚瑟了，“跟你认识这么久，就这句话，我听着最舒服。”

聊到这里，阿烈买完花回来了，重新启动车子，前往医院。

到了医院，明雪茉先去了冉母的病房，厉昊问了冉母的初诊医生是谁，说先去找医生问问情况，晚点再来跟她会和。

冉煦和冉父都在病房里，明雪茉敲了门，听到他们说了请进后，才拿着阿烈买来的康乃馨进去。

冉煦在帮冉母擦脸和手，看到她进来，都是痛心的表情的脸上才有了点别的神色，“Sherry，你来了。”

冉父接过明雪茉带来的花，明雪茉先问了声叔叔好，然后又问：“阿姨的情况怎么样？”

冉煦回答她道：“医生早上来检查的时候，说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但会不会醒，什么时候会醒，都是未知数。”

“对不起。”这句话，明雪茉脱口而出。在她的心里，冉母变成这样，她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冉煦听到明雪茉这么说，暂停了擦冉母的手，把毛巾递给冉父。冉父转身去了卫生间，冉煦直起身来，和明雪茉面对面地站着，认真地说：“答应我，以后别再说这句话，我会很感激你对我妈妈的担心，但我不接受你对她的歉疚，因为错不在你。如果无端被卷进来的你都这样自责，那作为整个事件核心人物的我呢，我岂不是该自杀谢罪？”

明雪茉抬头望着冉煦的眼眸，他是那样澄净、透亮，尽管发生了这样天大的横祸，他的眼神依然让人觉得很安定，很温暖，能让她看出一种信念——无论生活有多么不幸，他依然向往美好。

以前听周遭的同学谈起冉煦的博学、睿智的时候，她总是不以为然，在心里不齿地反驳她们是花痴，但认真接触下来，她发现，他身上的确透着无穷的智慧——说话的智慧，处事的智慧，生活的智慧——他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冉母肯定舍不得就此沉睡，她一定能醒过来的。

“好，我不说了。”明雪茉答应了冉煦，对冉母的歉意，她以后就放在心里，不再挂在嘴上，“我请厉叔叔帮忙介绍好的脑科医生和骨伤科医生，等会儿他会过来看看阿姨。”

“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厉叔叔吗？”

“嗯，就是他。”

“会不会太麻烦他了？”冉煦体恤地问。厉昊是大人物，应该是日理万机的，给他添麻烦就不好了。

“不会，我已经谢过他了。”

见完医生过来的厉昊刚好听到最后这两句，本来他对明雪茉拿那样两个又小又薄又没料的烧饼给他有很多怨言的，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他还要夸明雪茉，干得漂亮，冉母的命的确就只值两个烧饼，还是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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