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煦不想麻烦她，更不想她因为他妈妈的事故改变她原本的生活方式，但，他何不换个角度来想，也许，这就是他们患难见真情的机会。

他心里也很清楚，他妈妈希望他和明雪茉在一起，医生也说，要跟他妈妈说话，让她多听到一些希望，激发她醒过来的斗志。那么，要是他妈妈知道他和明雪茉发展得不错，应该会很高兴，对她的病情也是有帮助的吧。

思前想后，冉煦答应了明雪茉，“好吧。”他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明雪茉，“这卡你拿着。”

明雪茉没接。

冉煦又补充了一句：“生活费。”

明雪茉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反正收是一回事，用不用又是另外一回事。

吃完了饭，袁媛就回去了。明雪茉本来要送她，但袁媛说她不回学校，跟明雪茉不顺路，就不用了。

于是，明雪茉和冉煦就一起陪着袁媛在站台边等公车。

外面的风还是很大，明雪茉冻得打了个阿嚏。

冉煦连忙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明雪茉穿上。

明雪茉不肯穿，尽管她一直想要有个人给她披衣服，尤其是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但在她心里，这个人已经被锁定成了顾子问，只有他才能给她温暖，别人做不到。

“不用了，谢谢。”她把衣服还给了冉煦。

冉煦按住她的手，说：“已经有一个我在乎人躺在医院里了，我不希望另一个我在乎的人，再以病人的身份出现在医院。”

明雪茉竟没有第一时间抽回自己的手，大概是她还记得昨天这双手那既黏糊又有力的触感，还记得，她的手上染上了冉母的血，愧疚的情绪让她无法像以前那样冷漠的对待冉煦。

公交车来了，袁媛上了车。

明雪茉也让阿烈把车开过来，对冉煦说了句：“我会再来看阿姨的。”才走。

那天的晚餐，明雪茉吩咐了阿烈点餐的时候多叫两份，直接让北国海鲜大酒楼的服务员送到医院来。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遭遇，没有经验，顾大哥也不在，没有人能给她指点迷津，告诉她她该怎么做，她只能用花点钱这种最没有诚意的方式来让自己心安一点。

那天晚上，冉父看着身穿北国海鲜大酒楼工作服的员工将两个袋子五个盒子送到病房，不是太确定地问冉煦：“这是你点的？”

依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现在冉煦应该不会有心情去想吃好一点这种事，随便吃点什么对付过去，不饿着自己，不让冉母担心，就可以了。而且，他好像也没有听说过北国海鲜大酒楼还送外卖。

冉煦从服务生手上接过袋子，放在病房里的茶几上，一边将饭盒一个个打开，一边回答冉父：“是Sherry点的，她说以后我们的一日三餐都由她负责，我答应了。”

“明雪茉？”冉父有一点意外。但转念细想了一下，又没什么好意外的，只有她和厉昊的交情，才能叫到这家连堂食都要提前预定位置的酒楼的外卖。

冉煦嗯了一声，将一荤一素一汤和两碗米饭，营养搭配均衡的晚餐都摆放好之后，递了一双筷子给冉父。

冉父接过，沉顿了一阵子才问：“她这样做，是为了感谢你妈妈救了她，还是因为，她也喜欢你？”

本来冉煦的个人问题，他是不打算过问的。一来，他从小到大，就没让他操过心；二来，之前有冉母在他面前念叨，他就不跟着掺和了，免得说得多了，他反而心生抗拒。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冉母昏迷不醒，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怎么能不多问两句，这是她最挂心的事，他不能让她病着都不安心。

冉煦掰开一次性筷子，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爸，你也太直接了。”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对话就该简单直接，别搞那么多弯弯道道。”

冉煦耸耸肩，好吧，既然他非要问，他就实话实说了，“可能要让你失望，答案是前者。”

“没有可能成为后者吗？”冉父怀抱期望地问。

冉煦给冉父吃了一粒定心丸，“当然有，你儿子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还捎带着夸了冉父一句，“虎父无犬子。”

冉父无声地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这话说得深得我心。”就这样放过了冉煦，“吃饭吧。”

冉煦没有急着动筷，而是先看着冉母的脸，说了句：“妈，吃饭了。”才端起了饭盒。

冉父本来还控制得好好的情绪在一瞬间突然也绝提了，他也凝视着鼻孔里插着氧气管的冉母，感触地说：“老太婆，这是你看中的儿媳妇儿送来的饭菜，你想不想尝尝？你要是想尝，就快点醒来，我和冉煦都是有效率的人，吃饭速度快，你要是起晚了，可就吃不着了。”

冉母没有一点反应，蒋沁是铁了心要撞死她们，她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容易醒过来。

她不回应他，冉父就只好继续自说自话，“你说什么？你说你不想吃饭，就想睡一会儿？成，看你平时打理这个家辛苦了，就让你休息一会儿，但是你别想着有儿媳妇照顾我和冉煦，你就可以放心的睡大觉，虽然你做的饭没有儿媳妇送来的好吃，但我吃了几十年了，胃被你栓住了，还是想吃你做的菜。你休息个两三天就行了，再多，我可就不答应了。”

说着说着，冉父的眼角有些湿润了，虽然有眼镜挡着，但冉煦还是能看见他的眼眶里闪动着泪光。

冉煦揽着他的肩膀，宽慰他说：“爸，放心吧，妈一定会醒过来的，她不舍得我们。”为了让冉父的心里好受点，他还故意加了一句，缓和一下气氛，“当然，主要还是舍不得你。”

冉父再次无声地笑笑，低落的情绪好转了许多，“我知道。虽然你小子现在也挺有出息的，但是比起我年轻的时候，还是差远了。”

“你说的是，吃饭吧。”

“吃。”

两父子这才终于动筷子。

第二天下午，吃过午饭，明雪茉又到医院来了。这次，袁媛没有来。

袁媛毕竟有自己的一家人，她的爸爸妈妈也指望这她放假能多陪陪他们，不能天天往医院跑，但明雪茉不同，她有的是时间，又没有要陪的人，可以天天来医院。

所以，不只是第二天，以后的每一天，她吃过午饭后，都会来医院，有时候静静地陪着冉煦，听冉父讲起他和冉母那些美好的过往；有时候，冉父会离开医院，故意借口有事要回一趟公司，或者回一趟家，给冉煦和明雪茉留点单独相处的空间，这时候，冉煦会对冉母讲一些他儿时的趣事，希望能逗她一乐，明雪茉也在一旁听着。

其中有一件，明雪茉听了嘴角都忍不住微动，那是冉煦两岁多的时候，他问冉母：“妈妈，你姓什么？”???????????????????????????????????

冉母说：“我姓李。”

冉煦点点他的小脑袋，说：“哦，我记住了，你姓我。”

冉母笑了，“不是你姓我，是我姓李。”

冉煦瞪着黑乎乎的大眼珠，似懂非懂地看着冉母，摇头晃脑地走开了。

过了没一会儿，他又迈着他的小短腿过来问：“妈妈，你姓什么？”

于是，之前的对话又重复发生了。一直到这一天夜幕低垂，这段周而复始的对话才终于结束。

明雪茉听完，嘴角浅动，还忍不住打趣道：“听起来，你小时候也不像很聪明的样子。”

冉煦也不害臊，特别自信地说：“我是属于后劲足的那种人。”他还好奇地问她，“你呢？”他想知道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关于她的一起，他都想知道。

明雪茉也没藏着掖着，照实了说：“我是小时候很优秀，长着长着，长歪了那种。”

冉煦也被她逗得难得一见地舒展开了眉头，“哪儿歪了，明明还是很亭亭玉立。”

明雪茉斜着眼瞅了瞅他，可以就此打住了啊。不要以为她是为了他妈妈来的，他怎么说她都不会生气不会走，该注意的分寸还是要注意，他们没有熟到他可以谈论她的身材的程度。

站起身来，从冉母的床头拿起一本书，说：“我念念书给阿姨听。”

这也是经常发生的第三种情况，明雪茉轻声朗读着各类书籍，冉煦静静地凝望着她的侧眼，让日子在虽有遗憾但也有希望的光阴里流淌。

******?????????????????????????????????????????????????????????????????????????????????????????????????????????????????????????????????????日子一天天周而复始地过去，很快就来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这一天。

冉母还是没有任何起色，虽然厉昊请来了好几位脑科专家替她会诊，专家看过后得出的结论是冉母的脑电波活跃指数与正常人相比，相差不大，醒过来的几率很高，但她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得看病人自身的意志，家属仍需耐心地等待。

这一天，明雪茉改变了日常的活动规律，没有像往天那样吃过午饭再去看冉母，而是决定跟冉煦还有冉父一起吃午餐。

大小是个节日，人多一点，伤感会少一点。虽然她不善于活跃气氛，但至少能凑个人数，让这个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还能有三个人吃饭。

之所以做这个决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明雪茉上午就出门了。她先去趟银行，取点现金，又去了商场，买了些利是包，小年夜到了，大年夜也就不远了，家里这些兄弟辛辛苦苦地保护她，过年总得给他们发个红包，意思意思。

想到要给阿烈他们发红包时，明雪茉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伸手问别人要红包的小女孩，而是发红包给别人的大人了。

这样很好，每个人都要成长，谁也不能停留在原地，她也不例外。虽然她很想日子就冻结在她十七岁那年的冬天，但谁都留不住时光，每个人都会老，每个人都会死，每个人，也都要长大。

从商场出来，阿烈问明雪茉接下来去哪儿，明雪茉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临近中午了，而且此处距离医院比近，她不想折腾阿烈先开车送她回去，吃过饭再去医院。在这样的天气里，回到家后再出来，对她来说也是件考验勇气的事。

“去医院吧。”

明雪茉就是这个时候决定陪冉煦还有冉父一起吃午饭的。她让阿烈给冉煦他们多点了几个菜，但在她准备先知会冉煦一声时，翻了翻包，才发现她的手机没在里面。

明雪茉怔然了两秒，不确定她的手机是忘了带还是弄丢了，后来仔细想了想，才发现她今天背的包不是平常背那个，手机应该在那个包包里。

罢了，她就直接过去吧。她记不住冉煦的号码，也不想通过阿烈的手机去翻她的通话记录。

蒋沁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后，她有些害怕使用她的特异功能了。

北国海鲜大酒楼的服务员将饭菜送到医院的时候明雪茉还没有到，看着比平常多出来的几个饭盒，冉煦和冉父都没有想过是明雪茉会来，只以为是今天过节，明雪茉刻意多点了几个菜，让他们吃得更丰盛一些。

看着这满满的一桌子菜，冉父又不禁感慨了，一边跟冉煦一起把盒子打开，将菜倒进从家里带来的盘子里（这是冉煦的主意，说这样吃饭能找到一点家里的感觉，还说，冉母见他和他爸洗碗笨手笨脚，也许看不过眼，就起来帮他们了。）一边望着日复一日，安然躺着的冉母，说：“老太婆，今天过小年了，你今天还要赖床就算了，但大年夜，可不准这样了。”

冉煦也跟着说：“妈，快点醒过来吧，我和爸都等你跨年呢。”

冉父倒菜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来，他把手里拿的空盘子放在茶几上，直起身来，看着冉煦，神色肃然而哀伤，“冉煦，你说你妈妈还能醒过来吗？”

“爸，你说什么呢？”冉煦也放下了手里的餐盒，“妈当然能醒过来。医生都说了，她的大脑很活跃，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

“是，医生是这样说没错，可这几天，你妈妈一点起色也没有，我真担心，她就这样睡下去。”冉父原本是满怀希望的，但时间却一点一点消耗着他的希望，让他变得担心，变得害怕。

明雪茉走到病房门口，准备敲门的时候，正听到这一句。

她可以断定，冉父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可惜安慰人不是她的强项，她似乎总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个，她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听他们把话说完，不撞破他们的伤感，免得她心中的愧疚更甚。

“爸......”冉煦宽慰着他，“不会的，妈知道我们两个都是工作方面还行，但生活能力就不怎么样了，睡不踏实的，一定会醒。”

“冉煦......”冉父深沉而无奈地看着冉煦，蠕动了一下嘴唇，又闭上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冉母，他还是厚着老脸说出了口，“我们冉家是书香门第，从你太爷爷那辈起，家里从事的就是文化事业。本来读书人，应该客观，应该是无神论者，不该相信那些乱力的鬼神之说，但老人常说，迷信迷信，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爸爸也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我看你和明雪茉的感情也挺稳定的，你们能不能早点结婚，给你妈妈冲冲喜？也许那样，她就能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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