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了个弯，跳过一道矮墙，才到达毛猴所谓的工地。与其说是工地，不如说这是拆迁的农家小院。院里的楼房破破烂烂，与周围的民房别无二致。只是院墙还算高大，墙头上还琳琳散散的挂着铁丝网。二楼的窗户边，一个人影在玻璃后面闪了一下。

林正说：“猴哥，这也不是的工地啊，咱没走错吧？”

“你是八戒啊？别叫我猴哥，叫毛猴就行。一会儿顺着我的话头说 ，不要那么多废话。”说话间大门已经打开，没等二人进去，里面就闪出三个人。

为首是一个面容精瘦的老头，双手揣兜眯着眼打量着林正。两个魁梧的大汉站在身后，环臂而立。

老头忽然开口，“你咋才来呢？”一口地道的河南腔，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怎么听都不像个老头。“这个小伙子哪儿来的？”

毛猴说：“他叫林正，是我以前的一个工友，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带过来投奔段哥。”

这个老头姓段，叫断无常。段老头捏捏林正粗壮的胳膊，点着头说：“胳膊倒是挺有劲儿。”

不待林正开口，毛猴赶紧说：“以前在工地干过，有一膀子力气。”毛猴伸了伸细长的脖子，凑到段老头耳边说：“关键是人老实。”

段老头拍着林正的肩膀说：“老实就好，我断无常不会亏待一个弟兄。走吧，把你的东西搁在门房。”

院子里堆着两个堆土，土质发黄。林正把行李箱放在门房，跟随毛猴走进小楼。两个彪形大汉偷偷翻查了他的箱子，也随行而入。

几个民工模样的人正在端着大碗吃面，断无常对毛猴说：“你们还真会赶时间，掐着饭点回来。”

毛猴嘻嘻笑道：“我们在外面吃过了，开了个荤。”

“派你出去一趟，也不知给老子带点肉回来，天天吃面，胃里都开始返酸水了。”

毛猴拍着空空的口袋，摊开双手无辜地看着断无常。

“快了快了，再加把劲，大家马上致富奔小康。到时候各自回家，该娶媳妇的娶媳妇，该修房子的修房子。”断无常回过头对毛猴说：“让你买的东西呢？”

毛猴指着林正说：“在他箱子里边。”

林正一直处于懵逼状态，听毛猴这么说，更加迷茫了。这个毛猴怎么一直满口胡言，啥时候忘我箱子里放东西了？

两个彪形大汉把一捆蜡烛放在断无常面前说：“在这呢。”然后低头趴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断无常眉头一扬，看着林正说：“你懂方术？”

林正抬起头诧异地说：“你怎么知道？”

断无常拧拧眉头，心说这小子是不是傻？憋着笑说他会相面。

谈到他最感兴趣的话题，林正的脸上挂满自豪，“懂一点，初学者而已。”

一看林正还是个活宝，断无常索性拿他逗逗乐，脸上挂着一本正经的表情说：“来，给大家展示一下。”

“谈不上展示，最初级的地遁之术还没学明白。”林正摸着脑门尴尬地说。

毛猴接话道：“啥叫遁地？土行孙吗？”

林正摆摆手，“不是，遁地是人遁之术的第一层。”

一个正在吃饭的工友抬头问道：“人盾？人肉盾牌？刀枪不入？那不是金钟罩铁布衫吗？”

众人一起哄笑，林正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说：“遁，使之无形之意，人遁之术有三层境界，遁地、遁形、遁天。所谓遁地，使空间遁于无形。举个例子，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不是他的速度有多快，而是改变了空间距离。”

“别进瞎掰胡，给我门遁一个看看。”

林正摸着脑袋说：“还没学会呢，机缘不到。”清了清嗓子说：“还有遁形，这个很好理解人的身体遁于无形。比如，我站在你面前你却看不到我。”

一个工友哈哈笑着打趣道：“能不能看你的身体先不说，我倒是能看见你满嘴跑火车。”几个工友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

林正也不生气，一本正经地科普，“遁地遁形都不算啥，最当属遁天，就是遁时间于无形，人不再受时间的约束，可以在未来和过去之间自由穿梭。到了那个境界，人就和神仙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想干嘛就干嘛，想找谁就找谁，甚至可以见到曾经的亲人。”

说完，林正闭着嘴，抬起头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天空，眼光迷离，神游幻境。

一脸不屑的断无常对毛猴说：“你这哥们儿挺能吹牛逼啊！他脑子没事吧？”

毛猴尴尬地笑笑，“脑子倒是没事，就是人太老实，可能有时候连自己都骗。”

这时，侧门里出现一个婀娜的女人身姿，长得很是俊美，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林正蹲在地上仰着脖子，嘴巴半张，看的如痴如醉。毛猴暗暗捅了林正一下，林正才回过神。

女人用标准普通话说：“几位兄弟谁没吃饱，我给你们再做两碗。”柔美的声音空灵而悠远，撞进听者心里，触动最脆弱的神经。

林正浑身一个激灵，站起来举手道：“我吃。”

“好唻，嫂子给你弄去。”

林正也不坐下，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工友门对林正指指点点，偷偷笑着。毛猴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断无常，赶紧拉林正坐下，“嗨，嗨，林正，赶紧闭上眼，眼珠子快飞出去喽。”

“那个姑娘也是和我们一起的？长得可真好看哎。”林正飘散的思绪还么收回来，呆呆地看着女人离开的那个门口。

毛猴一巴掌拍在林正的后脑勺上，“瞎琢磨啥呢，那是段哥的老婆，段嫂，快给段哥道歉。”

林正再一次觉得不可思议，断无常看起来至少六十出头了，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媳妇，说是他孙女也不感觉奇怪。

毛猴看到林正又楞在哪里，知道他在想啥，肯定和当初自己的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想第一样。看来林正面相老实，心里和自己一样猥琐。但是总得有个限度，盯着别人媳妇一个劲儿的傻看算个啥事儿。索性踹了失神的林正一脚。

林正这才回过神，给断无常道了歉。

端无常平静地看着林正，脸上波澜不惊，眼中似乎还流露出些许欣慰。如果是别人对着自己的媳妇这么看，断无常早就暴跳如雷了。

即便阅人无数的毛猴，也读不懂这种眼神的含义，只是知道这种态度不同寻常。

段嫂摇曳着腰身端着几碗面走过来，林正看着自己的脚尖，努力控制抬头的欲望。忽然面香四溢，林正端起一碗，大口卡口往嘴里送，吃的忘乎所以。

人都吃完了，放下碗围成一圈，看着脑袋扎进碗里的林正。一碗见底，林正顺势又端起一碗，呼噜呼噜往嘴里巴拉，全情投入，吃得津津有味。

看的毛猴竟有些饿了，嘴里直泛唾沫星子，悠悠地说：“卧槽，还真是个饭桶。”

刚刚入夜，一轮圆月挂在头顶，一个巨大的红色光晕把它围在中间。断无常蹲着院子当中，抽着烟抬头看看月亮，自言自语道：“‘满月环晕，阳止阴动’，今天阴气逆行，真不是个下墓日子，要不是和那个考古队抢时间，真该停一停。”掐灭烟头，咬了咬牙说：“哎，没办法，自求多福吧，但愿一切顺利。”

段嫂暗箭地站在身后，给他披上一件外衣说：“无常，如果不行就别冒险，那些工人也没什么经验，万一再出事……”轻轻叹着气说：“我们的孽债已经够多了。”

“可是这个暮里很可能有我需要的东西，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拼死一搏。”断无常面无表情地说。

工人们白天已经睡够了，这会正在围着蜡烛拉家常。断无常轻轻吆喝了一声“开工”，众人起身收拾工具，只有林正还在呼呼大睡。

毛猴把他拉起来，“干活了。”

林正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看到漆黑的房间里几根蜡烛跳动的火苗，泛着幽幽的光。“怎么不开灯？”

毛猴说：“早断电了。”

林正看到工友们一个个拎着工具走进一个小房间，不解地问：“他们干嘛去？”

“开工干活，别那么多废话。”

林正说：“这大半夜的啥都看不见，能干嘛？”

没等毛猴开口，断无常说道：“让你干你就干，哪来那么多问题啊？钱又少不了你一分。”又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副生硬的微笑，趴在林正耳边说：“咱们是挖下水道，里面黑洞洞，白天晚上一个球样子。”

林正哦了一声，拿起立在墙边的一个短把铁锹，跟着工友走进小房子。

断无常看着林正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小伙子，人倒是不错，就是太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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