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林正依然难以掩饰内心的悸动，这里不但有他的将来，还有他未过门的媳妇。

吃了一碗念念不忘的羊肉泡馍，林正咂咂嘴，怎么没上次那么好吃了？看来这家不够正宗，还是苏晴儿带我去的那家好。

想起晴儿，林正有些发愁，手里这点积蓄养活自己恐怕都是问题，怎么能去找晴儿？不是给自己丢人吗？虽然晴儿善解人意，知道他手头拮据。但是作为男人，不能丢了自己的面儿。

上次来找她，饭钱都是她掏的，还劝林正不要再来找她，估计就是怕林正花钱太多。

他自顾琢磨着，脸上漾起幸福的微笑。

打听到一个人才市场，林正拖着行李箱挤上了拥挤的公交。挪到后面稍微宽敞的地方，坐在自己的箱子上，津津有味地欣赏沿途的街景。

路过一片高楼林立的区域，林正把脖子使劲伸到窗户边，才勉强看到楼顶。这里一定是有钱人呆的地方，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么一幢呢？这要是租出去，不上班一年也能收个一二十万吧？到时候我把晴儿娶回来，她记账收租，我维修水电，这不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吗？

车身一晃，满车的人跟着车身一齐晃动。林正用力抓紧栏杆，身体重心这才保持平稳。忽然腰部一紧，似乎有人推了他一把。

林正回头，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伙子盯着他，眼睛微微向外鼓起，眼珠子闪着明亮的光，粘上毛就能当猴使。

林正心里发怵，不敢与他对视，急忙收回目光。那个人从后面又推了他一把，林正赶紧往前挪了挪，离那个人远了一点，心脏“咚咚”乱跳。

扶着栏杆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再没什么动静，林正心说终于消停了，把手心里的汗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

忽然后面吵吵闹闹，几个人扭打在了一起。林正回过头，看见一个黄毛小孩抓着那个刚才推他的黑瘦的小伙子，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少管闲事，把东西还给我。”

黑小伙看着他不说话。黄毛小孩跳起来伸手去抢，黑小伙把手里的东西高高举在空中，用眼睛瞟着林正。

一看到黑小伙手里的东西，林正也是为之一振，那不正是自己的钱包吗？怎么在他手里？那可是他的全部家当，马虎不得。林正急匆匆伸手去拿，旁边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使劲顶了他一下，林正瞬间失去平衡跌在别人身上。

车厢了顿时吵吵闹闹，乱成一团。司机一个急刹车，大喊一声：“闹事的几个瓜怂都给我下去，要不然我直接开到派出所了。”

车门打开，乘客们自觉让出一条通道，个个捂紧钱包，表情冷漠的目送他们下车。黑小伙拿着钱包第一个下车，林正紧随其后，黄毛小孩也跟着下来，后面还有那个高大的中年男人。

林正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紧张万分，双腿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中年男人恶狠狠瞪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林正，转头对黑小伙说：“都是出来混的，何必多管闲事？”

黑小伙本来就像个猴子，此时站在那里弯腰驼背，更是活灵活现，开口道：“名堂三尺剑，遇鬼莫高悬。”

中年年男人浑身一凛，忽然抱拳作揖，正色道：“桥来桥上走，见鬼不出手。原来是同门师弟，幸会幸会。”

黑小伙也恭敬地握拳回礼，“都是鬼手同门，今天多有得罪，望海涵。”又指着傻站在一旁的林正说：“这位是我朋友，还望高抬贵手。”

中年男人说道：“那是自然。今日有缘，路遇同门高手。敢问师弟在何处掌旗？”

黑小伙哈哈一笑，拱手道：“师兄抬举了，我无掌无旗。”

中年男人满脸诧异，“无掌无旗？”扬起眉头抱拳道：“阁下身手不凡，何不随我回见旗主，入我旗下，也不枉费师弟你一身地道的鬼手本事。”

黑小伙摇摇头，“实不相瞒，我已退出鬼手门，当下不过凡人一个。”

闻此一言，中年男人后撤半步，眼中顿时浮起一股杀气，怒斥道：“即已出门怎能出手？坏了我门规矩，可知后果如何？”

黑小伙缓缓伸出左手。

看见这只手，林正只觉浑身一个激灵，头皮发麻。

那是个一只有三根指头的手，没有小指和无名指，两指连接手掌的地方，只有平滑的截面，应该是被利器切去了那两根指头。残留的三根手指突兀地立在手掌上，看起来诡异异常。尤其是食指和中指，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黑小伙淡淡地说：“当年我遁出鬼手门，已领了我方旗主之命，自切二指。”

中年男人看着黑小伙的手掌说：“食中二指同长，天造鬼手啊！”摇了摇头叹着气说：“哎，可惜了，可惜了，我鬼手门人才凋敝如此。”说完，带着懵懵懂懂的黄毛小孩转身离去。

黄毛小孩边走边说：“哎，现在的人出门不带钱，都是二维码惹的祸。”

林正呆呆地望着远方，看着他们渐渐离去，背影寞落，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黑小伙把钱包扔进他的怀里说：“以后出门小心点，别再被偷了。”

林正学着刚才他们对话时的样子，双手抱拳，凑到黑小伙面前说道：“原来是退隐江湖的高人，失敬失敬。”

黑小伙一把拍开他的拳头说：“别跟我拽文，不谢，走了。”说完迈步就走，腰杆挺拔，刚才那种弯腰驼背的佝偻体态，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正赶紧拖着行李追了过去，“等等啊，别急着走啊，还没感谢你。”

黑小伙也不客气，挑着眉毛说：“怎么谢我？”

“你说，听你的。”

“我饿了。”

“可是我刚吃过啊。”

黑小伙白了他一眼赶路。

林正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说：“听你的，吃饭。”

二人挑了一个不大起眼的馆子，两碗面两个菜。也不言语，撸起袖子分卷残云，不一会儿便吃得干干净净。

林正问黑小伙还吃不吃，黑小伙说，算了，怕把他吃没钱了。林正对他的出手相助千恩万谢，黑小伙剔着牙坦然受之。

“你也不用谢我，倒是应该谢谢你那张脸，一看就是受人欺负的命，和我大学毕业那会儿一模一样。”

林正摸着脑门嘿嘿笑着说：“大家都这么说。”

黑小伙无奈地摇头。

林正又问：“你还上过大学啊？厉害厉害。”

黑小伙没好气地说：“厉害个锤子啊，一个野鸡大学，害惨我了，浪费三年。出来什么都不会，差点没饿死，无奈之下才入了鬼手门。”

林正对江湖很向往，搓着手说：“给我讲讲呗，讲讲你们的江湖往事。”

看着愣头愣脑的林正，和当年的自己很有几分相似，不禁心生怜悯，平静的说：“哪有什么江湖，不过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眼中光芒顿失，徒然生出许多忧郁。

林正也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于是问了问黑小伙的尊姓大名。黑小伙说他叫毛猴。林正“噗嗤”笑出了声，心说这谁给起的名字，太他妈形象了。

毛猴情绪，把哪些不堪的过往藏进心底。指着林正的箱子说：“你拖着这么大的箱子，准备去哪？”

“准备去人才市场。”

“找工作？”

“嗯，找工作，我刚到这个地方，还没着落呢，我想随便找份工作先干着。”

毛猴翻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似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倒是能给你介绍一份工作，按天结账，工资还行，有没有兴趣？”

堂前听喜鹊，出门遇贵人。林正乐开了花，只要按天结工资，就算少一点，起码温饱不是问题，便痛快地答应了。

林正跟着毛猴转了两趟公交，又沿着一个已经拆迁的村子走了好久，他们才停了下来。面前是一个建筑工地，林正趴在门缝往里面张望。

除了几台停得整整齐齐的车，只能看到一大片很深的坑，黄土裸露在外面，发出淡淡的褐色。没有建筑，也没有施工迹象，似乎停工了很久。

地基已经挖了很深，整个工地被栅栏围得严严实实。坑底还停着挖掘机和渣土车，几辆车上的土还没装满，挖掘机的机械臂甚至还举在空中，如同时间忽然停止了一般。

林正疑惑地问毛猴：“这工地都停工了，我们来干嘛？”

毛猴抬起右手指着远处的一个二层小楼说：“我们个工地在哪边，不是这儿，不要瞎看。”林正跟着毛猴，沿着工地的围栏往右走去。

他们身后，工地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几辆车鱼贯而出，一辆白色的依维柯尤为显眼，车身侧面有几个黑色的字，小篆体的“中国考古队”。上了大道，司机轰了一脚油门，向着夕阳扬长而去。

林正听到身后的响动，回头看时，只见尘烟四起中的一轮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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