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角落里放着一堆空空的蛇皮袋子，上面沾满了泥土。地板上的瓷砖已经被撬开，地面上裸露着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洞口上方，架着一台吊装滑索，滑索的钢丝绳垂进洞口。

毛猴控制着滑索，指挥工人一个一个滑下去。最后轮到林正，毛猴拉住正要下井的林正，吩咐道：“你的任务是，把掘进组挖出的土装进蛇皮袋子，拖到滑索下面，然后挂到铁钩子上，我在上面把他拉上来，明白了没？”

火车上颠簸了一宿的林正很是疲惫，还没从睡梦中彻底清醒，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下去后，不要说与工作无关的话，埋头干活就是了。”毛猴看看左右无人，贴在林正耳边悄悄说道：“在下面，如果遇到突发的危险情况，或者你没见过的东西，赶快往出跑，什么都别管。”

林正的脑袋晕晕乎乎，一时没搞明白他的意思，挖个下水道会挖出什么没见过的东西？没等开口，毛猴已经把墙角的蛇皮袋子扔进洞里，“下吧，记住我说的话。”

顺着滑索慢慢滑了下去。竖洞不大不小，正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约么下了三四米就到了底部。

双脚刚刚着地，脚边忽然传来“咯咯咯”怪叫声，和村里那个疯女人的笑声一模一样。怪叫声在狭窄逼仄的坑洞里来回穿梭，此起彼伏。

林正一个激灵，头皮发麻，浑身肌肉几乎拧成一团，忍不住“啊”的一声大喊，手忙脚乱地抓住钢索就往上爬。

正在六神无主瞎折腾的时候，毛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喊什么喊，你踩到公鸡了。”

林正连忙低头，借着头灯发出的光线才看清，果然是一只大公鸡。无缘无故被踩了一脚，徒自扑棱着洁白的翅膀，咯咯叫个不停。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摸着公鸡的后背道了个歉。公鸡扫了他一眼，甩着火红的鸡冠子看向一边。

安抚好受惊的公鸡，林正跪在地上，沿着已经挖好的横道往前爬去。由于横道的高度太矮，他只能使劲低头弓腰，即便这样，坑道的顶部依然时不时蹭到他撅着的。

这里地处黄土高原的边沿地带，土质粘性大，坑道虽然挖得像猪大肠一样七扭八拐，依然很结实，没有裂口，他对坑道的安全性毫不担心。在老家习练遁地之术的时候，对地道很有一番研究。“这能有什么危险？毛猴多虑了。”林正自言自语道。

不一会儿，爬到了工作面。两拨工人轮番挖土掘进，两个人往袋子里装土封口。林正把手里的蛇皮袋子交给他们，拖住一个装满黄土的袋子往外就爬。一个工友喊住他说：“林正，你缺心眼啊？”

林正回过头，呲着牙笑着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卧槽，小伙子还挺实在。”那人递过来一根绳子说：“给， 把这个套在肩膀上。”

“这是干嘛？”林正不解地问。

那个人停下手中的活儿，撇着嘴说：“在这里干活，你得像骡子拉磨一样把东西往外拖。像你那样一只手爬，一只手拽袋子，怕会累死在半道上。”

林正嘿嘿一笑，把绳子挎在肩膀上，四肢一齐发力，往前窜出了一大截。那个人看得目瞪口呆，“这怕真是骡子变得吧，劲儿还真大。”

再次回到工作面，又多了几袋土。照这个节奏往外运太慢了，时间都浪费在了来回的上。林正说：“你给我捆上三袋，这样效率高些。”那人利索的打了几个结，三袋土就连成了一块。林正附身而爬，腰上加了把劲，立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愣小子估计在小煤窑干过。”工友们哈哈笑了一阵，休息片刻干活。

约么到了午夜，大家的手都慢了下来，挖土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林正一个人运土的速度。眼看无土可运，林正索性坐在地上，摸出一支烟准备点燃。

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打掉林正嘴里的烟，“别他妈抽，这儿缺氧，老子都快没气了。”林正只好作罢。

看着几个工友有气无力地抡着手里的铁铲，林正很是捉急，接过一个人的铲子，抡圆胳膊就往洞壁上招呼，黄土扑簌簌掉了下来。一支烟功夫，就往前掘进了两三米。

一个工友拍了拍林正的肩膀说道：“哎，哎，林正，快歇歇，一天二百来块钱，至于这么卖命吗？”

林正手中不停，嘴上回道：“我又不累，歇啥，再说了，拿人钱财，忠人之事，我爹说，这叫道义。”

“咣”的一声，火星四溅，铁铲硬生生凿在了手头上，震得林正虎口发麻。

“快停手。”一个年长的工友抢过他手里的铲子，把石头周围的黄土仔细铲开，露出一堵石墙。石墙由一层一层的石板垒砌而成，由于年代久远，表面通体黑褐色，在摇曳的烛影中泛着悠悠的光。“到了，快通知老大。”

段无常在屋里焦急地踱着步子，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来了精神。不过他也知道，今天不是个下墓的日子，不管他多么想亲自探一探这个墓穴的真容，他和他的老婆，不能以身犯险，只能安耐住这颗躁动的心。

“毛猴，记得我给你的交代，只拿冥器，不动壁画，不动书籍，见好就收。”断无常盯着毛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尤其不要动棺椁，我稍后下来亲自处理。”

“知道了老大。”

断无常掐着指头算了算时辰，“告诉他们，五点之前必须回头，拿不走的别惦记。做人总得留一线，也不能让考古队那帮老专家白忙活。”

领了命，毛猴拿起一捆绳子和几根浸泡在水中的木桩，攀着钢索轻巧地溜到了洞底，抱起公鸡爬到石墙旁边，给众人交代了老大指示，并让他们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声音。

毛猴把耳朵贴在石墙上，捡起一块石头敲了敲说：“大概半米厚。”然后把一根薄薄的铁片沿着一块石头的四周缝隙划了几圈，“就是这里了。”

他让众人退后，腾出一小块地方，自己蹲在地上忙活起来。

他先用木桩和绳子绑成一个奇形怪状的架子，架子里面有洞有梁，长短大小各不相同。再往里面插满横七竖八的木棍，形成四组组合杠杆。然后把一根最粗的木桩卡在中间，对准那块石头，又在四周固定了四个卡扣，把四根最长的粗木根插在卡扣里面，拉出一根绳子，一个简易的机栝就做成了。

毛猴牵着一根绳头退到后面，吩咐八个人上前，平均两人操作一根木棍。一声令下，八个人一同用力往后拉，架子中间的粗木桩也跟着移到了后方。

白天的时候已经练习过这个机关的操作方法，所以不用太多解释他们就知道怎么做。木棍和木桩已经卡紧，二麻喊着子，八人一起发力，四根浸了水的木根被拉成了弧形。毛猴把手里的绳子用力一拽，只听“咔嚓”一声，那根卡在架子中间的粗木桩像个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正好撞击在那个石头上。“咚”的一声巨响，整儿地洞跟着一起震动，洞顶落下一些细细的土渣。

如此反复，不多时，那块石头已经彻底松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里滑去。

林正在工地上干了这么些年，也没交过这种东西，“这是啥玩意，力道这么大？”

“破门机，公输班发明的，墨家继承了下来，是我们墨家机关道的常用装置。”毛淡淡地说，手里的绳子一松，石头又前进了几毫米。

林正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你不是鬼手门的吗？咋又扯出墨家了？”

毛猴忙着手里的事情，没有时间搭理他。林正以为他不愿过多透露自己身世，便换了个话题，悄悄爬到毛猴耳边，把自己最担忧的问题说了出来，“我怀疑这是个古墓，我们的下水道最好绕着走。”

毛猴眨巴眨巴眼睛，一时没有理清林正的思路。看着满脸凝重的林正，这才明白这儿笨蛋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无奈地说：“跟着干就是了，绕什么绕。”

说话间，“轰隆”一声，那块黑褐色的石头被破门机撞了进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随着一股微微的气流，飘在空中的尘土在他们面前形成一个小旋风。林正心头一震，猛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脑门三颗黑痣忽然一阵刺痛，霎时感觉头脑一片清明，似乎魂魄出窍，整个世界与己无关，周身空灵。

众工友喝了一声彩，急匆匆地扒开周围的石头，洞口已经扩大，足够一人。

毛猴拉住第一个试图爬进去的人，把公鸡扔了进去。看着公鸡似乎没什么异样，其他人迫不及待地鱼贯而入。毛猴则跟在最后，回头看见林正还傻傻地楞在那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走吧，进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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