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姑依然不做声，但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难道那天真地不是叶老师，而是阿武，可那衣服……是她看错了么，发烧烧糊涂了”，她在心里反复推敲着，到底哪个版本可信些，最终，一个冷静的声音告诉她，“或许阿武也有那样一套衣服，而且黑暗中未必看得真切”。&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

她的心一下子轻了，变得空无一物，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怨恨和不平，瞬间烟消云散。但她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反而怅然若失，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悲也好喜也罢，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瑛瑛，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谁都不欠，离开这儿吧，开始新的生活”，一会儿功夫，刘向东的称呼已换了两次。

妙姑从呆想中回过神来，“别乱叫，我和你一样大”。

刘向东尴尬地摸了下头，不自然地笑道，“我是关心你啊，总不能叫你那难听的尼姑名吧”。

妙姑懒得理他，继续发呆，她也不是没想过要离开这里，但她能去哪里呢，阿武那里她是决计不会回去的，哪怕他是孩子的父亲，他们间隔着死去的阿文和婆婆，那是她永远无法释然的痛、不可逾越的鸿沟。

“要不你跟我走吧，我现在毕业了，在城里上班，虽然工资不高，但也不会让你饿着”，刘向东半真半假地说道。

妙姑白了他一眼，并未往心里去，他们初中时就是同学，高中又分到一班，彼此很熟悉，开个玩笑是很平常的事。

“你真地喜欢阿武么”，刘向东的神色变幻莫测，“若是，你回他那儿去也可以，他也一直没成家，但我觉得吧，我更适合你”。

“好了，你说完了吧，可以下山了”，妙姑无心听他逗嘴，下了逐客令。

“哎呀，你真是狠心，大中午的，也不招待老同学吃口斋饭，就撵人家走，哪有一点出家人的慈悲之心，我怕不等到山下就饿晕了”，他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妙姑没法，只好下床准备去做午饭，刘向东急忙拦在她前面，“我开玩笑的，是怕你饿着，师太年龄大也不方便煮饭，我去做吧，你只需告诉我米在哪里就行”。

吃过午饭，刘向东依然赖着不走，师太许是看出他对妙姑有种别样情愫，就借口午睡，给他们独处机会。妙姑几次催刘向东下山，他总是以上山一次不容易、多年不见等各种理由搪塞，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才走出庵门。

他走后，师太笑盈盈地坐到妙姑面前，“这后生不错，长相俊朗，性格也好，若你能跟他走，也是不错的归宿”。

“师父，您别乱操心了”，被她这么一说，妙姑也觉得刘东升的举动确实有些反常，心下不觉烦乱。

师太笑笑，继续说道，“虽然为师是出家之人，早已看破红尘，但人生际遇各不同，断离合、断生死，是需要修行的，经历也是一种修行，你不能拒绝生活中将发生的一切，因为那都是注定的，必然会在该来的时候来，你唯有面对。”

妙姑似懂非懂地看着师父，“可是我已没有爱的能力，我该怎么做呢”。

“遵从你的心”

师太离开了，妙姑呆呆地想着她的话，她的心在哪里呢，竟无从分辨。时隔这么多年，回想起当年的事，她有个疑惑，为什么瑛瑛把最后一杯酒给了阿文，而不是阿武，难道在她心里，更希望阿武先抽到那杯毒酒。

阿文死前看她的眼神，是哀怨还是释然，她已无从回味，那时的她惊慌、愧疚、心痛，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而后来她并没有去死，当听闻阿武是孩子的父亲，她选择逃避，打算斩断红尘、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她宁愿相信自己记忆中模糊的影，也不愿面对那不堪的事实。

妙姑就这样默默地坐了许久，想了许久，待她起身去做晚饭时，夜幕已经降临。

三天后，刘向东又上山来了，这次他直接表明意图，“瑛瑛，跟我一起走吧，虽然我爸妈不同意，但我不在乎，大不了不要他们的钱”，“我们一开始可能会辛苦些，但我们有手有脚，勤劳致富，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刘向东家在村里算得上是富农，家里只他一个男孩，还有个妹妹已经出嫁，他这年龄在农村早该娶妻生子了,只因他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大学，读完大学就留在县城，所以家里便没有催他。上次下山回去他跟家里说要和瑛瑛在一起，家里坚决反对，“那个女人是个扫把星，许家被她闹得家破人亡，你还想娶她回来，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听说她生的孩子是许家老二的，这样乱伦的女人，谁敢要，就你个傻子，光看她脸蛋好看，有什么用，我们刘家可不让她进门，丢不起那人，你要再执迷不悟，我们就没你这儿子”。

这些都在妙姑意料之中，她当年离开村子，来到这荒山野岭的庵里，就没想过要回去，她这样的女人，是注定没有未来的。静静地听刘向东讲完，妙姑面无表情，“下山去吧，我不会跟你走，以后也不要再来，就当我们不曾见过”。

“瑛瑛，我是认真的，我这人愚笨，你结婚那天，才发现自己喜欢你，可是已经太迟，而且我知道你喜欢叶老师，你们尙且没有希望，我更只能远远地看着了。”

“我在大学里也处过两个女朋友，但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后来终于想明白，那是因为你，一直在我心里。我也曾多方打探你的消息，可是一直音讯皆无，直到前些日子，我回了趟家，恰逢许家办丧事，就借吊唁之机去侧面打听，从阿武表舅口中得知你在这座山里。”

“那天在菜园边看到你晕倒，我心痛得要死，再也不想你吃这样的苦，跟我一起下山吧，我会给你一个幸福温暖的家。”

“我心已死，无需多说”，妙姑只淡淡说出这几个字，便闭口不语。

妙姑的不为所动，让刘向东很是受挫，郁郁地下山去了，他不知这个女人的心里曾经历过怎样的劫难，所以也无法理解她的选择，人与人之间，有时差的不只是一点缘分，还有一份“懂得”。

清明过后的一天，庵里来了一位特殊客人。那日，妙姑从地里回来，见山下走来一个衣着艳丽的女人，看她年龄也有五十上下，穿得这么惹眼，必不是普通女人，一问才知，竟是媒婆。

妙姑感到惊讶，刘向东家不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么，怎会派人来提亲，仔细问过，才知竟是来给许家提亲的。是阿武，妙姑的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言表的酸涩，她终于还是要面对那不堪的往事，哪怕时隔八年，那段日子依然无法如日历般翻过即过。

“他怎么自己不来”，妙姑压住心里的波动，平静地问道。

“这事哪有自己来的，按照村里规矩都是媒人先到，然后再谈其他的。阿武你也熟悉，我就不多说了，本来他有孝在身，不该谈婚事的，但他快三十的人了，再耽误下去，不太合适，而且老太太去了，家里只剩他一人，怪可怜的”，媒婆急忙解释。

“你让他自己来，我有事问他”，妙姑说完站起身，就要送客，媒婆忙不迭地说，“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我这就告诉阿武去，让他好好准备准备，早点来迎娶”。

“先见面，再谈其他的吧”，说罢妙姑已走出庵堂。

两天后，阿武来了，虽然八年未见，妙姑还是被他的变化惊了一跳，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稀疏，全不像三十不到的人，只在看到她那一刻，眼里燃起的光，才让她忆起当年的他。

两人默默地看向对方，不知该说什么，“你还好吧”，妙姑先开口道。

“还好，你变黑了，也瘦了”，阿武盯着妙姑的脸，似乎也在从她脸上寻找往昔的回忆。

“嗯，山间风大。”

几句寒暄后，阿武回复平静，“听徐婶说你有事要问我”。

“是”，妙姑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我想知道那天晚上，你见到我时，是什么状态”，她用力吞咽了下口水，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这些年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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