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武愣了下神，不自然地笑笑，“你不说我都有些忘了，那年冬天，学校放假早，我在家闲着没事，那天哥哥去外村干活赶不回来，妈就让我去学校接你，可是到了教室却并未见你，问了你的同学，才知你不舒服，在叶老师宿舍休息”，阿武说到这里停下来，斟酌着如何描述当时的情形。&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我见到你时，你躺在那儿，面色潮红，好像有些发烧，我竟鬼使神差地……唉……”，阿武说不下去了。

“瑛瑛，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从没为那天做过的事后悔过，哪怕接受任何惩罚，直到哥哥的死”，他低下头，神色黯淡，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我一直没来找你的原因，我是在惩罚自己，让自己饱受思念和愧疚的煎熬，这种痛，深入骨髓”。

阿武沉浸在回忆中，不能自拔，他抬起头时，眼里有泪光闪过，“直到给母亲办完后事，表舅提醒我是否接你回来，我才想起忽略了你，其实你的痛苦一点不比我少，因为我的自私，让你吃了这么多苦，真地对不起”。

“你怎么确定那孩子就是你的”，妙姑的声音毫无感情，却是佯装冷静，心里其实很紧张，她想听阿武亲口说出事情的真相。

“那是你第一次吧”

沉默。

“后来的几天都是我和哥接你放学，直到考完试”，阿武继续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确定你怀的是我的孩子，直到有次哥哥酒醉后说他从未碰过你，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又对照了你的日期，才敢确定”。

“你那天穿的什么衣服”，妙姑心里只剩最后一丝希望。

阿武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应该是中山装吧”。

二十五岁的苏玉瑛，在自己迷迷糊糊的前半生中，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在她那无悲亦无喜的心里，终于放下最后一丝牵绊，彻底释然了。

妙姑没有嫁给阿武，即使时间倒回到八年前，她也不会选择他，有些事，一开始就错了，无论你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那结局。她不爱阿文，亦不爱阿武，不爱的悲剧一次就够了，何必再次伤人伤己。

妙姑和师太离开了庙庵，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儿，世界这么大，总有一处不被人找到的地方，让她们可以安静地过完此生。

朵朵一觉醒来，天已大亮，Bill并不在房里，他是去锻炼了吧。回想起昨夜漫长的梦境，竟像过了一生一世一样，感慨之余不禁庆幸，还好只是一场梦。

朵朵简单做了点早餐，其实毫无胃口，饭做好时，Bill回来了。他还是穿着昨天那件衬衫，不像运动的样子，“你去哪儿了”，朵朵一边摆餐具一边问道，新婚的第一个早晨，新郎就不知所踪，实在有些不合情理。

“我出去随便走走”，Bill微垂着头，有些疲惫的样子。

“你昨晚睡得好么，是不是做梦了”，朵朵想起昨夜Bill睡着后怪异的表现，像是被魇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说梦话了么”，Bill惊觉地抬起头。

“没有，我看你大张着嘴，好像在喊什么。”

“哦”

Bill说这两天要去趟上海，公司里有些事需要处理，朵朵感到奇怪，“很急么，一定要这两天去”，“是的，等我回来再去度蜜月”，“哦，蜜月带小壮一起去可以么”，“嗯，好”。

可是，两天过去了，Bill却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第三天中午，欧阳打来电话，“Bill旧病复发，在上海治疗”。

朵朵赶到上海时，Bill在医院里，许翰林也在，“怎么回事”，她急急地问道。

“我也不大清楚，是欧阳先生把我哥送来的。”

“他不是到公司去处理事情了么？”

“没有啊，我根本不知道他来上海。”

“欧阳呢？”

“他去外地了，今晚能赶回来。”

Bill昏迷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呼吸微弱，如果不是还有体温，就像个躺在那里的死人。他怎么了，几天前还好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朵朵满腹疑问，也只好等欧阳回来再说。

“你和我哥领证了么”，许翰林突然问道。

朵朵很奇怪，从她进来，就发现他有些怪异，作为弟弟，他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紧张、焦急，反而是轻松甚至带点窃喜的神情，现在又问出这样的话，他们的兄弟之情，实在让人心寒。

见朵朵不答话，许翰林笑笑说道，“我哥以前和我交代过，如果他有什么事，名下所有财产都归他法定的妻子和孩子，所以，我们有可能是未来的合伙人呢”。

“他现在还活着”，朵朵心里升起一丝厌恶，有钱人的世界，总是现实、理智、甚至冷酷的。

许翰林摇摇头，没再讲话。

问过主治医生，Bill的病暂时无法确诊，只能对症治疗，他的生命体征很弱，随时可能进重症监护。朵朵心里七上不下，虽然没有上次那样恐慌，但还是无着无落，她怀疑欧阳是去找法师或者其他救兵了，这说明Bill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朵朵坐在那儿想事情，许翰林在一边看手机，两个毫无交集的人，静静地守着同一个人，心里却在考虑不同的事，这世界有时很滑稽。朵朵在想要不要现在就打电话给欧阳，问他事情的原委和进展，又怕打扰他办正事，既然他说晚上会来，那就耐心再等一等吧；许翰林想的则是，哥哥没有和苏英朵登记，只举行了婚礼，是什么用意，他以前嘱咐过的事还作不作数。

傍晚时，欧阳来了，许翰林有事先走了，只有朵朵在病房。

欧阳神情淡漠，看不出是喜是忧，“还没吃晚饭吧，一起去吧”。

“我吃不下，Bill他……”

“他暂时醒不来，我们边吃边说吧”，欧阳转身走出病房，朵朵只好跟出来。

以为只是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随便吃一口，不想欧阳竟将车开到海边，一家临海的私房菜馆，菜已提前点好，他们进来后不久菜就上齐了。

朵朵几次想开口问欧阳，都被他的目光制止了，“我们先填饱肚子再说好么”，朵朵只好也跟着吃了几口菜，发觉菜的味道很特别，有种淡淡的药香。

“这是什么菜呀，怪怪的”，朵朵一边品尝着，一边微皱着眉，她不太习惯这种味道。

“这是药膳，里面加了一味重要的药，可以养心安神，很适合你”，欧阳微笑着，又给她的盘里夹了些她没吃过的菜。

朵朵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就再也不肯动筷了，“我吃饱了”，她在等欧阳说Bill的事，有些心烦意乱。

“你还是这么没耐心”，欧阳又吃下一口菜，喝了口茶，这才放下筷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现在的Bill并不是从前的许瀚洋。”

朵朵惊讶地看着欧阳，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嘴上却仍说道，“他当然不是从前的他，人都会变”，她有些紧张，端起茶喝了两口，感觉一个秘密就要被揭开。

“许瀚洋已经死了，几年前那次火灾中就死了。”

“什么”，朵朵惊得杯子掉落桌上，溅了一身水。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欧阳的声音有些低沉，“很遗憾，由我告诉你这些”。

“怎么可能，那明明是Bill”，他的身体她很熟悉，朵朵为自己寻找这不是真的的理由，可心里却越来越澄明，这是真的。苏醒后的阿彪身上似曾相识的影，与苏悦枫之间莫名地吸引，以及现在完全变了的Bill，种种迹象都在证明欧阳所说的事实。

欧阳轻叹一声，“身体只是皮囊，灵魂才是真的，难道你真地感觉不到么”。

朵朵沉默了。

那现在的Bill是谁，他怎会拥有Bill的身体，为什么走近她身边，他想要做什么，这些混乱的思绪像团麻一样，在朵朵脑子里纠缠着、争吵着，但都不及一个残酷结论对她的打击：Bill真地死了。

所有美好的期冀瞬间化为泡影，一切都是虚幻的，她最初的感觉才是真实的，一切重又回到原点。她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可是梦醒后的她却无从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幻。

她感觉有些晕眩，心底是无尽的悲戚，就像梦里瑛瑛确信阿武是拿走她第一次的人时一样的心情，绝望而悲凉。“放下吧”，有个声音在对她说，她不知那个人是自己还是别人，只觉得很累，想要休息，就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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