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安的身子僵住，脸色煞白：“要人？要什么人？”

上骑都尉趴在桌子上，掀眸盯着他：“你不用瞒我，牧野都告诉我了。&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牧野？”

“就是让你去皇宫要人的那个人。”

暮安缓缓吐出一口气，皱起了眉：这个人，他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了。他到底是谁？究竟想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许是看出了暮安的疑虑与不安，上骑都尉又道：“他和我一样，曾是王爷的部下。不仅如此，他比我们都更早呆在王爷的身边。”

“可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将军，倒像是谋士。”暮安道。

“不，他既不是将军，也不是谋士，”上骑都尉摇头，眼中流出了些许悲伤与怜悯，“他不过是呆在王爷身边保护王爷安全的可怜人。”

“莫不是……千牛备身？”

“没错，是皇上为了保护王爷安全，特意分配给他的千牛备身。”

天也快亮了，暮安索性也就不睡了，拉着上骑都尉从文学，聊到武学，从天文，聊到地理，直至东方既白，这才放上骑都尉去做他的事。

临行前，上骑都尉问暮安：“你接下来是要去五龙山吗？”

暮安犹豫了一下，道：“你觉得我去五龙山请五龙出山，成功率有几成？”

上骑都尉略一沉吟，道：“三成。”

暮安点头，道：“我先回一趟黄城。”

“回黄城？”上骑都尉问。

“没错，那里有一个人，我需要安排一下。”

“好，回来的时候，最好还是去五龙山上请一下，毕竟青龙的心思谁也捉摸不透，说不定就把他们四个请下来了呢？”

“是。”

——

黄城已经换了新的县官，只是暮安的住处有碎莲看着，依旧没变，青葱笼郁、百花齐放。

碎莲正举着水壶在给那些花浇水，暮安喊道：“碎莲！”

“啊啊！”碎莲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进暮安，两眼巴巴地看着他。

暮安回来，他是感觉到十分欣喜的，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心中竟早已相信了王爷不会再回来这件荒唐的事，他很怕，怕一转身，就连暮安也不见了。不过所幸，暮安回来了。

还好，还好。

“你…还在这儿？”暮安其实是有一些惊讶的。他本来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看看，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我……以后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碎莲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但下意识地觉得他会说别离的话，因此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暮安道：“碎莲，我当日将你从牢中救出，本是打着保护自己的目的。你我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可这段时间，我却早已是将你当做了自己的亲近人。如今，我将要随着上骑都尉前往北界平乱。你……若是愿意，便与我同去，若是不愿……便离去了吧。”

暮安说这话时，悄悄打量着碎莲。他并不是真的希望碎莲离开，而是希望他永久地跟随着他。自己离开这么久，碎莲依旧没有离开，再加上他见到自己时的神情，充分表明了在碎莲心中，自己已然成为了他亲近之人，而他，必然是一个重情之人。如若自己再说些煽情的话，那么留下碎莲的可能性极大。

于暮安而言，这是一场dubo，与救他相似的dubo。

他承认，那日他是冲动占了大多数，不过，所幸他押对了筹码。

碎莲也从未让他失落过，暮安压在她身上的赌注，再一次取得了胜利。

暮安看着他重重点下头颅，扬起了笑容。

收了碎莲，暮安便匆匆赶去了五龙山。虽说请他们出山的可能性很低，但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随着靠近，碎莲表现的越来越不安，尤其是到了五龙山下时，碎莲的不安更是被放大到了极致。

“难道当初锁押碎莲的人便是五龙之一？”暮安想。

“如若感到不舒服，便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来。”暮安道。

碎莲连连摇头，口中不停“啊啊啊！”看起来十分焦急。

“莫不是担心我的安危？虽说长相可怖了些，不过所幸是个不错的。”暮安忽然想起曾在红安书院时，那个长相凶狠、身材魁梧、少言寡语却性情温柔的少年阿克。那时他因为长相而受尽书院学生冷落，无非是因为那些比女人还柔弱的书生害怕他伤害到自己罢了，不过，阿克并没有因为这些事而去怨恨书院的人，而是更加温柔并珍惜身边的人，恨不得把心拿出来交给对方。

暮安带着碎莲徒步上了山，那些曾经与红龙一起打家劫舍的人已经被全部送进了牢狱，倒显得几分冷落了。

再往前走，忽见花开满地，奇珍高立，不似红龙在时，那嚣张冷峻的气氛，倒透着些高雅、深邃之感。

碎莲看着这番景象，红了眼睛。

继续往前走，便能见到几间农舍。不是红龙的土匪窝，而是真正的农舍，透着温馨，又不失高雅干净。

碎莲的脚步开始有些踉跄。他不住地吞着口水，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还好，暮安只一心看着前面，并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

“如果只是来看景色的，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突然传来冷漠刚硬的声音，暮安环绕四周，却并不见有人。便找了个方向扬声道：“我乃骑都尉苏小小，求见神算子青龙，劳烦通报。”

“呵，”那人似是发出一声嗤笑，“相见神算子？那便去找啊。这里不似你们皇宫，那么多规矩。当然，如果你进得去的话。”

早知他们不会见自己，没想到竟是连见也不见。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父亲也是他们的主子，这么对自己，也太不像话了！

还没等自己发脾气，跟在自己身后的碎莲便跳出来“啊啊啊”地喊了起来，老脸通红，眼珠都快要跳出眼眶了，看样子是气的不轻。

“还不退下！”暮安低喝，生怕他坏了事。

谁知这傻大个竟然安抚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对着自己温和一笑，再次愤怒地对着一个方向“啊啊啊”地大喊了起来。

对方沉默着，也不回话。也不知碎莲做了什么，他喊话的方向忽然闪出一个体型袖长、身材健硕的黑衣男子，快步走到碎莲的面前，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他，似是在探索什么。

碎莲依旧是在“啊啊”地叫着，也不只是不是错觉，暮安竟觉得，碎莲是在教训一个无知的后辈。

那黑衣男子颤巍巍地伸出手，又缩回，似是想确认什么，又不敢确认。男子盯着碎莲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咬咬牙掀开了遮住碎莲脸上疤痕的头发。

在碎莲头发被掀开的那一刻，黑衣男子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强压下自己的情绪，又伸手去拉下了碎莲的衣衫，碎莲也不阻止，任由他转到他的身后去看他的后背，任由那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自己满是疤痕的背。

暮安疑惑地看着他们，忽然，男子跪在地上，放声痛哭，口中大喊：“二哥！十几年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暮安睁大了眼睛。眼前的这番景象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消化，只能呆子一般站在一旁。

他虽说不知这个黑衣男子是谁，可既然在这五龙山上生活，便必然与五龙少不了干系，又听他语气如此狂傲，不似平常人家，便猜他大致就是这五龙之一的黑龙。如若自己猜的不错，那眼前被称为二哥的这位……

当年五龙，只有红龙下落不明，莫非，他便是失踪了十几年的红龙？

碎莲整理好衣服，又对着男子“啊”了几声，看向了暮安。男子眼中虽说不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对着暮安行了一礼，道：“草民黑龙，见过骑都尉大人。”

暮安看向碎莲，碎莲摸着黑龙的脑袋，笑着“啊”了几声，黑龙猜着他的意思，不情不愿地道：“骑都尉大人请随我来。”

——

在他们的身后，身着黑色长衣，头戴斗笠的男人微微扬起了眉，隐约能看到他紧皱的眉：“红龙？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样子？零迦，本王给你三日，三日内，必须给本王查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在他的身后，一人缓缓退去。男人站了会儿，转身离开。在他另一侧的人疑惑道：“王爷，您不去了吗？”

男人道：“不必了，有红龙在，无论苏暮安提了什么要求，青龙都会答应。”

——

春风吹杨柳，转眼三个月已过。

暮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偶然救下的一个人竟然是当年同苏长宁一起失踪的红龙，只是可惜，途中偶然遇见了奸臣，红龙与王爷也从此失去了联系。

有了碎莲这层救命之恩，青龙倒是应允下了暮安一个心愿，无论他提什么要求，青龙都会努力满足他。

不仅如此，因为碎莲要随暮安出兵的缘故，青龙更是应下了全力帮助暮安取得胜利这样的话。

那日从五龙山离开，暮安便去寻了上骑都尉，并把青龙的话转告给了上骑都尉。

上骑都尉也的确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口中却说：“此次出征并不需要青龙出马，他太过聪明，这样的小战若是让他来指挥，怕是用不了一个月，那也太过无趣了。”由此拒绝了青龙的帮助。

不过，这场战争远没有上骑都尉所说那般轻易，但也还好，并没有上报的那般险峻，天朝最终获得了胜利。

上骑都尉向朝廷传了喜讯后，便开始搜集战死的英豪的尸体，之后大肆开了场庆功宴，犒劳所有将士士兵。

在晚上的时候，在将士们休息后，上骑都尉便挑着烛火，拿着簿子，去挨着登记战死将士士兵的名字。

暮安起夜时看见他挑着烛火蹲在尸体的旁边写着什么，风吹过，暮安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周围阴风阵阵。

他走过去，瞥了一眼，发现他竟是在登陆那些人的名字。

见到暮安后，他笑笑，压低声音问：“怎么起了？”

暮安道：“睡不着。”

上骑都尉看了眼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你这是做什么？”暮安问。

“登陆他们的名字，好让有人知道他们，也方便抚慰他们的亲人。”

“为什么这么做？如果只是抚慰的话，皇上那里自是有名册，户部的人会对着名单逐一发放，何必劳烦你再一个一个地记一遍？”

上骑都尉停了手中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安儿，这是每次战后，你爹必做的事。我也曾问过他与你一样的话，他说，如果他不是王爷，如果他只是士兵中的一员，即便是他身首异处，也不会有人察觉，最后留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一片死尸的凄凉地，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悲伤，因为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在斗蛐蛐时，没人会在意为了让这个蛐蛐成形，究竟死了多少蛐蛐。因为，胜利才是主人要的结果，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一刻，暮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只要是苏长宁带过的兵都会对他死心塌地，因为他强大到妇人之仁也会变为大慈大悲的程度。

因为要记录这些人的名字，所以军队需要在这里呆上两日才可回城，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家好好休息一番。

本来预计的时间是五月中旬回城，但是这日晨起，暮安忽然接收到了来自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寄信人赫然是他的妻子罗绮儿。

暮安一方面对“快马加鞭”有些不安，生怕家中出了什么事。另一方面又有些激动，因为这是这三个月来，他收到的第一封罗绮儿的信。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眉眼间的疲惫与担忧缓缓松开，喜悦与兴奋渐渐染了眉梢。双手有些颤抖，嘴角的笑容微微发颤，怎么也控制不住。

“可是家中传来了什么喜事？”上骑都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中的信，这一看，也是缓缓瞪大了眼，喜悦染了眉梢，他看向暮安，惊喜地问，“安儿，你要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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