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一口茶。手机响了，是赵长海：“在那边还习惯不？”“还行。”聊了一会家常。赵长海说：“你说那200万块，我估计你不一定够用，所以打了2000万，你先用着，不够再吱声。”我说：“应该够了，不能老是干这种事，2000万只是启动资金，一切还要靠企业自身才行。”正说着，林媛走进办公室：“霍厂长，来了一笔2000万的汇款。”我说：“汇款方是谁？”“八达房地产公司。”我点头：“嗯，你先提出来，我有安排。”“可是提不出来啊。”林媛愁眉苦脸说。“为什么？”“我们欠银行贷款利息就有3个多亿，银行要抵扣这笔钱。”我着急说：“不行！204车间大修，急着用钱购买设备。你必须想办法把这笔钱提出来！”“我和他们该说的都说了，可他们就是不让我提钱。你说怎么办？”老子私人借的2000万，竟然提不出来！这让我十分窝火，说话也就急了：“你是总会计师！我知道怎么办还要你干什么？实话告诉你，这笔钱是我私人借来的，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你把这笔钱提出来。钱提不出来你就别回来！”林媛没想到我会发火，说：“为了这笔钱，我已经在银行磨了一上午了，真的尽心尽力了。”林媛望着黑着一张脸的我，委屈地走了出去。林媛刚走，厂公安处副处长董大鹏走进来。董大鹏说：“昨晚偷煤的两辆车，一共四个人，都是当地的农民，为首的叫马天星，外号马二杆子。这四个人听说我们到村里调查，害怕了，主动到公安处自首了。”“你准备怎么处理？”我整了整衣服，点头示意他坐。董大鹏坐下说：“两辆车一共偷了四吨多煤，一千多块钱，又是主动投案自首，依法只能是罚点款。”“听说这几个人是惯犯，他们偷煤不止这一次吧？”“以前的事他们不承认，缺乏证据，我们也没办法。”明显他想从轻处理偷煤事件。我问：“昨晚谁打枪，你查没查？”“正在查。”“这件事昨晚只有我、王全贵，还有你知道，怎么走漏的消息？”“我接到你的电话，就和老张和小吴赶过去......霍厂长，你怀疑我？”“不是怀疑你，我是让你好好想想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有，值班的保安于得胜发现有人偷煤为什么不制止？制止不了为什么不报告？脱岗的保安又是怎么回事？”董大鹏不吱声了。不着急。我挥手让他先走了。我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一边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一边查阅233厂的有关资料，下班时天已经黑透了。走在居民生活区的小路上，忙了一天的我感到头昏沉沉的，脚步有些沉重。路旁工厂平房宿舍区，破旧不堪，十分凄凉。慢慢踱进路旁亮着灯的杂货店内。杂货店不大，柜台上散放着日用小商品。几个人坐在店内借着灯光闲聊，有人正拉开了架势下棋。其中一个白头发见过一面，是老厂长陈乃昌。后来我才知道，每天晚饭后，来这里下棋，这是陈乃昌的老习惯了。他每晚吃过晚饭，拄着拐杖，都要来这借着灯光儿找人下上几盘，打发心中的无聊和无奈。233厂在他手里辉煌过，也从他手里开始走下坡路。在经济转型过程中，233厂从峰巅跌入了深渊，不能说陈乃昌没有责任。这些年，看见厂子每况愈下，负债十多个亿，军品订单越来越少，停电、停水、停暖、停工资……陈乃昌心中对233厂仅存的那丝希望渐渐萎缩了。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我，她和小卖店里的人并不认识我这位新来的厂长。老板娘问：“买点什么？”我看了一眼货架上的商品说：“来瓶酒吧。”老板娘问：“什么酒？”我看了看货架上的几种酒说：“来一瓶高度的二锅头。”老板娘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二锅头，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顺手接过我递来的一百元钱，十分利索地拉开抽屉找钱。我抬头看着小商店里的灯：“工厂宿舍区没有电，你这怎么有电？”老板娘说：“我是当地居民，我按月交电费，凭什么不给我供电。厂里交不起电费，供电局才把生活区的电掐了。”“生产用电怎么没掐？”下棋的中年人插话说：“军工生产用电，电力局不敢掐。”我问：“生活区的电什么时候掐的？”老板娘说：“掐了半年多了。”观棋的人说：“停电，停水，哪还是人过的日子？”前天煤炭到了，烧了锅炉，把大家的暖气是供上了。我接过老板娘找回的零钱，凑过去看下棋。下棋的中年人考虑了一会儿起身认输。我凑上前说：“陈厂长，我来下一盘。”陈乃昌对着我点点头，微笑了一下，估计是认出了我。我在陈乃昌对面坐下，摆好棋子，单手一伸，谦让说：“请。”陈乃昌说：“红先。”我没再客气，立即走了个当头炮。他来了个马先跳。我一边下棋，一边听来小卖店买东西的233厂的职工和家属议论。一位中年男职工走进小卖店，把十元钱放在柜台上：“拿一包烟，老牌子。”老板娘从柜台里拿了一包烟放在中年工人面前，找零钱。中年男工边撕烟盒边发牢骚：“路这边有电，路那边厂区就没电！厂领导眼睛都瞎了！全都看不见亮。”老板娘说：“听说又换厂长了？”一个身穿233厂工作服的中年女工走进来：“换厂长有什么用....买瓶醋。”中年男工说：“这些当官的，说大话、说漂亮话，死的能说成活的，一张嘴能说出花来，办事全拉稀。”中年女工说：“这种厂长给我洗脚都不要！”陈乃昌望了我一眼。我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继续走棋，耳朵却竖起来听这些难听话。耻辱啊，耻辱。♂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