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明摆着吗？我们还没到，偷煤的车听到枪声跑了。”王全贵说，“霍厂长，233厂的情况这两天你都看见了，作何感想？”“比我想象的更糟糕。”我说。次日一上班，我直接来到沙文荣的办公室，把昨晚抓偷煤的事和沙文荣说了。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沙文荣来办，不仅仅因为沙文荣熟悉工厂情况，其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我想看看他怎样处理这件事。虽然是战场上的生死兄弟，但毕竟从未在地方没在一起共过事。我说：“我刚来，不了解工厂的情况，工厂的日常工作还是你来抓。”沙文荣的眼里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通常情况下，新厂长上任之初都会收紧权力，我上任后却放权给他，这应该让沙文荣从中感到了一种信任。可能沙文荣很难接受降职的落差，至少会在心里难受一阵子。但是既然是一起打过仗的兄弟来当厂长，他无论如何也得帮这个忙，至少也要帮我维持住局面。并且我在204车间爆炸的事情上，并没有追查他的责任。这两天里，他已经感受到我的善意。我来了后，就连一直和他作对的王全贵也有所收敛，这些因素，可能都让沙文荣内心很复杂。我走后，沙文荣打电话叫董大鹏立即过来。董大鹏已经猜到沙文荣找他肯定是为了昨晚偷煤的事，董大鹏也十分清楚沙文荣和王老六的关系，他以为沙文荣找他无非是问问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走进沙文荣办公室时董大鹏心里并不紧张。董大鹏是沙文荣一手提拔起来的小兄弟，平时沙文荣对下属恩多威少，很少训斥。他没想到沙文荣会拍桌子大发雷霆。沙文荣指着董大鹏的鼻子：“昨晚霍厂长叫你抓偷煤的，是谁开枪通风报信的？你给我说清楚！”董大鹏望着阴沉着一张脸的沙文荣，感到十分委屈：“我接到电话就带人过去了，我真的没通风报信。”沙文荣一脸严肃：“我没时间听你狡辩！新班子一上任你们就给我掉链子！公安处这种局面必须改变，不能再像从前！偷煤的事一天之内你必须给我调查清楚，直接向霍厂长报告。值班脱岗的要严肃处理！”董大鹏点头答应：“是！”沙文荣缓和了一下，说：“刘处长退休以后，我的本意是提拔你当公安处处长，就这种工作状态你让我怎么提名？”董大鹏正了正身子骨，说：“是！今后我一定好好工作。”从沙文荣的办公室出来，董大鹏开车直奔王老六的娱乐城。他几乎可以肯定是昨晚喝酒的时候，王老六手下的人听到了我和他的通话，王老六才开枪报的信。王老六是大沟子山六合公司老板，属下有砖厂、运输车队，餐饮娱乐一体的娱乐城，还有房地产公司。十年前王老六不过是个收废品的小混混。自从认了沙文荣这个表哥，便靠233厂起家，一路走鸿运，十年工夫就成了这一带最大的民营公司老板。董大鹏心里十分清楚，六合公司实际上是沙文荣为自己准备的一条退路。王老六正在后院练六合拳。王老六个头不高，宽肩阔背，身手敏捷，凭着从小练就的六合拳功夫，在这一带没有敌手。这几年挣了一些钱，加上手下有一帮徒弟虚张声势，王老六俨然成了老大。社会上的地痞和流氓纷纷投靠。王老六是个聪明人，他明白这些社会底层可用不可靠，和这些人并没有太深的交道，无非是用这些势力壮壮声势而已。正在练功的王老六眼睛的余光看见一辆警车开进了后院，知道是董大鹏来了。这辆车原本就是王老六的，去年以还债的名义把这辆车给了厂公安处，成了董大鹏的坐骑。虽然这辆车从黑色变成了蓝白两色的警车，王老六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董大鹏下了车劈头便问：“六哥，昨晚是你开的枪吧？”“董处长你凭什么认定是我？”王老六收住拳式。董大鹏递给王老六一支烟，两人点燃烟吸了一口。董大鹏说：“昨晚霍厂长打电话叫我到西煤场抓偷煤的，皮二就坐在我身边，他肯定和你说了，大沟子山只有你手里有猎枪，不是你还能是别人？昨晚不是你开枪报信，我就当场逮住马二杆子和那几个偷煤的小子了。”“这事与我无关，你去找马二杆子。”董大鹏说：“马二杆子这个浑蛋早不偷晚不偷，偏偏赶这个时候！霍厂长昨晚亲自赶到现场，沙厂长限我一天之内破案，破不了案要拿我问罪。你不把马二杆子几个人给我找来，今儿我就连你一起交出去。我敢肯定他们偷的煤拉到你的砖厂去了。”王老六见董大鹏认真，忙说：“董处长，这件事好商量……”王老六问清了事情缘由，想了想说，“既然表哥有话，我来处理。这样吧，下午三点之前我叫马二杆子他们几个到公安处投案，行了吧？新官上任三把火，都这样，怎么都得让他燃烧几天，咱配合还不行吗？”我上任的第三天才第一次走进厂长办公室。办公室不大，门口油漆已经斑驳，老式长条木地板漆着紫红色的油漆，露出木板的纹路。办公室正面放着一张老式棕红色办公桌，这种办公桌最大的特点是抽屉多，一共有十一个抽屉。办公桌的前面和两边摆着两排蓝布面的沙发椅，一看就知道是50年代的样式。厂长办公室里最有特点的是那把象征着233厂最高权力的坐椅，这是一把棕红色俄罗斯风格的高背木椅，虽然椅背、椅座包着的牛皮已经磨得发白了，却丝毫不减这把椅子的高贵气质，牛皮四周的一排铜钉依然闪亮。我坐在第一把交椅上感受了一下，椅子有点高，椅垫很硬，椅背很直，那个年代的椅子显然缺少人体工程学方面的知识，坐上去感觉不是很舒服。我还是稳稳地在这张椅子上坐下来，让办公室主任小陈找来233厂有关资料，想把这两天看到的、听到的直观感觉理性化。认真研读有关资料，各类数据像一条条绳紧紧缠着，越勒越紧，让人喘不过气来。♂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