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雪竹不仅钓上来了,钓的这鱼还颇有些分量,许是平日吃得太饱,不大机灵,没饵的钩也直直往上咬。
很快,沈刻那边也有了动静,只他接连钓上好几条,瞧着却不及雪竹钓的那条肥美。
鱼篓装满时,天色尚早,两人收了竿,立于船头。
舫船沿洛水悠悠而下,两岸垂柳依依,同远山映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新绿,堤上有小儿在放纸鸢,天上飘着各式蝙蝠、沙燕、蝴蝶...你追我赶的,倒显出几分初春的热闹生机来。
“那是码头?”雪竹遥望,见远处岸边人马喧阗,江上船只来往,忽地发问。
沈刻嗯了声:“漕运水路重新通航不过半月,前面设有闸口,再往前,我们的船便过不去了。"
雪竹想起什么:“三年前入洛......我与父亲阿芙,也是行的水路。”
沈刻了然:“你们应是从上游杏林渡下的船, "他偏头, 示意身后,“杏林渡是客船渡口,此处是漕运码头,只专供漕船泊岸装卸。”
洛京漕运水路自旧朝始,四通八达,繁盛时千里不绝,漕船往来都需排队,客船自是不允许随意停泊的。
雪竹知晓这点,却道:“可客船行程短,总需多番辗转,去往相邻之地还算容易,若是如江州入洛京这般,舟车劳顿,倒远不如随漕船一道来得便捷了。”
沈刻挑眉:“你知道的还挺多,不错,有些潜船偶尔也会带带行客,不过得有门路,否则关闸查出,不好交差。"
雪竹点到即止,望向远处,也不再多话。
至闸口,前路不通,舫船回转,行至一片密林靠岸。
沈刻提着沉甸甸的鱼篓,说光是烤鱼不够丰盛,要给她抓几只山鸡兔子,雪竹无可无不可,跟着他一道下了船。
岸边,他那匹爱驹破晓轻轻踢动着前蹄,不知已等候多久。
雪竹见他利落上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正欲同穿云一道拾些柴火,却不想他上马后,又朝她伸出手。
雪竹微怔,她也去?
她还在原地踟躇,沈刻已等得不耐,竟倾身搂过她的腰,一把将她捞到了马上。
起先她被捞上马,是侧身坐的,沈刻怕她坐不稳,又示意她跨坐。
调整完坐姿,沈刻从身后圈住她,扯过马缰,绕在腕上,垂首在她耳畔低声道:“走了,带你去猎兔子。
破晓早已蓄势待发,主人唿哨一响,便嘶鸣着,扬起前蹄,风驰电掣往林中疾奔而去。
雪竹从来都是端庄守矩的大家小姐,裴氏族学虽崇君子六艺,却是不必女郎也精骑擅射的。
阿芙倒比她强些,还有匹毛色黑亮的小马驹,闲来无事,会在马场由人牵着走上两圈,而她,从不曾尝试。
此刻坐在破晓这种以速见长的宝驹之上,风刀割面,周身景致飞速从她眼前掠过,只留一道残影,她委实难复往日镇定,不自觉偏头,往身后那堵坚硬的胸膛里抵了抵。
沈刻自是来者不拒,见她缩躲在自己怀中,心情极好地翘起唇角。
然怕她冻着,行过一段,还是稍稍放缓了速度。
恰好前头树下正有野兔出没,沈刻执弓,又从马侧箭囊里取出支羽箭,绕在雪竹身前,提醒道:“看好。
箭簇破空之声在这寂静密林里显得尤为尖锐,刹那,那支羽箭便射向正在奔跑的野兔,将其钉在了树根之下。
“试试?我教你。”沈刻将弓递到雪竹手边。
雪竹犹豫着接了下,然只勉强接住,无法将其举起。
沈刻才想起这对她来说的确是重了些,一时又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将举起,另一只手也带着她执箭上弦。
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雪竹感觉周身全然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看箭矢如何射出。
是以一回没射准,沈刻还要再拉她射第二回时,她难得出言推却道:“殿下自己射吧,殿下骑术精湛,箭无虚发,我便不多浪费羽箭了。”
听她夸赞,沈刻心悦,自是无有不应:“好,那你想要哪一只?射只野雉?”
雪竹敷衍地点点头。
待打完猎往回走,雪竹终于松了口气,又委婉道:“可否慢些,你的马太快了,我有些难受。”
沈刻见她说难受,不自觉将人抱紧了些,垂首打量她:“哪里难受,现在还难受吗?”
“现下无事,慢些便好。”
沈刻放心了些,拍拍破晓的脑袋,懒散道:“听见没,阿棠叫你慢些跑。”
听他清醒时叫自己小字,雪竹心下略有些不自在,只当没听见,垂眼,轻轻摸着破晓的皮毛。
然破晓嘶鸣一声,似乎真听懂了般,回程一路都悠悠闲闲的,恨不得三步停下吃一根草。
冬雪消尽,密林中鸟雀啁啾,枝叶沙沙,行走其间,原本应觉身心舒畅,可很快雪竹发现,慢下来并不是件好事。
沈刻一路同她讲起围猎之事便罢,还要一直凑在她耳边讲,呼吸几乎将她耳垂濡湿,她浑身发,根本不敢多动。
而沈刻垂首望着她恬静侧颜,还有红透的耳尖,早已心猿意马。
怕她发现异样,下半身主动与她拉开了些距离,然终是舍不得完全松开,上半身仍紧紧圈着她。
也不知为何,与她相处的每一刻,哪怕她不接话,他都会涌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总希望与她贴近一些,再近一些……………
终于,在说到回头给她猎狐氅时,他忍不住,喉结滚动着,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本还想再过分些,感觉到怀中人全然紧绷,一时收敛,没再轻举妄动。
好在这段路并不算长,走出密林时,两人都悄然松了口气。
穿云早已生起篝火,处理好二人钓上来的鱼,甚至还闲着兀自垂钓,钓起些虾。
行军之人,于炙烤一道多有娴熟,何况目下不过闲暇出游,带了不少器具佐料,味道自然更胜一筹。
一时,穿云去处理二人带回的猎物,沈刻则熟练地烤起鱼虾。
雪竹坐在一旁,喝着沈刻一早吩咐煮好的姜汤,不露声色端详他映在火光下的俊朗面庞。
他实在是个很好看的男子,眉目招摇,身上还有些潇洒不羁的少年气,很容易便能吸引旁人目光。
不知想到什么,雪竹端详半晌,又默然移开视线,似放空般,思绪游离开来。
不一会儿,鱼虾熟透,伴着佐料,散发出扑鼻的炙烤香气。
“尝尝,穿云钓的。”沈刻闻了闻,递给雪竹一串青虾。
雪竹摇头:“不用,我不能吃虾。”
“为何?鱼呢?”
“鱼可以。”
沈刻将烤熟的鱼递给她,她道了声多谢,才道:“幼时吃过两回青虾,瘙痒难耐,面上身上皆起风疹,大夫不再让吃了。”
沈刻明白,他那妹妹嘉敏公主也是自小不能吃鸡子,一吃便起红癣,医官说此为常症,许多人皆生有相克之物。
此刻听她说起不能吃虾,心中记下,也顺手便将鱼虾分开来放。
初春之际,日头仍不绵长,夕阳下沉,夜色漫涌。
吃完这顿宵食,篝火烬灭,雪竹起身,以为是要打道回府,一问起,沈刻却好整以暇地笑了声:“想什么,城门早就落钥了。”
他若想进,城门守卫会不让进吗?
沈刻牵起她往江边走。
雪竹隐约猜到了,今晚恐怕是要歇在这舫船之上。
果不其然,回到船上,沈刻坐在榻边,拍了拍,望向她:“今晚便在此处歇一晚吧,明日回城。”
雪竹自觉多说无用,便也懒得言语。
苍穹之上缀着点点繁星,耳边是岸上间或传出的早春蝉鸣,还有微风拂过,洛水静谧的荡漾声响。
船舱案上不知何时多了壶春日新酒。
沈刻倒了两盏来饮,再没劝雪竹沾杯。
只是雪竹见他两盏下肚,翻阅琴谱的手忽地一顿,上前按住,不让他再多饮。
他醉起酒来,可是不妙。
沈刻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兀自笑了两声,直勾勾地看向她:“我不会喝醉。”
那日他也并未太醉,只是借着酒意做了些混账事罢了。
雪竹并不听他言语,径直将那壶酒收至身侧,才继续看谱。
一时没了酒,沈刻感喟地叹了口气,干脆起身,走至船舱外,躺卧在地,又以手枕头,仰面望向无垠天际,神情惬意而又慵懒。
雪竹往外望了眼,自觉这初春江风仍是寒凉,他若病了躺在府中倒很不妙,犹豫少顷,她还是拿了件外氅出去,盖在他身上。
盖完,雪竹想往回走,沈刻却拉住她,同她说道:“我倒也知晓几句诗词,这便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是也不是?”
“殿下不是说,不会喝醉吗?又怎来“醉后不知天在水''。”
雪竹停了片刻,也坐下来,望向如水夜色。
沈刻将氅衣分予她一大半,闭目道:“是不会醉,然有些困了。”
雪竹偏头望他。
心想昨夜正屋晚歌,今日他的确是应有些困了。
不多时,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雪竹伸手,在他眼睫上停了瞬,半晌,又收回手。
她想,这样静谧的夜,应是再不会有。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