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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句话时,沈刻的语调是懒洋洋的,仿佛还没睡醒,有些漫不经心。
他也确然阖着眼,呼吸喷洒在雪竹颈间, 温热而匀停。
可事实上,此刻他头脑十分清醒。
雪竹若愿往后靠一靠,与他贴得更紧密些,还能感受到他不甚寻常的心跳。
昨夜他顶着伽罗香的威力,反复思量到三更天,才作出今日醒来便与雪竹告知心意的决定。
这心意, 前些时日他还不甚笃定,然此次回府见到她,那种与旁人相处时没有的愉悦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他动心了。
思及先前她称赞他的那些话,再想起她答应为他绣香囊, 他有些想知道,裴雪竹对他,又是何心意。
想来,也是有些动心的。
他自知生了副俊朗样貌,自束发起,所到之处,便常有小姑娘借机偷觑。
他也就是不像崔行衍那般爱招摇过市,显于人前罢了,真论起来,他可不输南褚那位什么。
且他收留了她,虽别有目的,但怎么也算是救了她一命。
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没毛病。
这般想着,又觉两人昨夜相拥而眠,已然算是有了肌肤之亲,互通心意也属顺理成章,沈刻便理直气壮抱住雪竹,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可雪竹沉默良久,扯着他环抱在腰间的手,只问:“殿下是还没睡醒吗?或是这伽罗香不仅催眠,还乱人心智?"
?
“我并未胡言乱语。”
雪竹自然明白,亦早已察觉他的心意,毕竟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
先前她病着,他有心也做不了什么,如今她已大好,看来他便迫不及待了.......
大约,他从前也是这般对府中那些女子,只是她恰好能用来掩人耳目,从她身上,或许还能探听到他想要的寿礼下落,是以多了几分耐心。
人在屋檐下,雪竹也不欲惹恼他,稍稍挣扎了下,道:“烦请殿下先放开我。”顿了瞬,又补上句,“有些疼。”
沈刻闻言,倏地松开,看着自己手掌,心下还有些疑惑,他很用力?竟抱疼了她。
一时又有些懊恼。
雪竹脱了身,很快站起,整理一番衣裙,尽量平静道:“殿下,我先回屋梳洗。
沈刻还想说些什么,她却不容他出声,快步离开了正房。
沈刻看着她的背影,略觉不明,此为何意,羞怯?虽未回应,但也未回绝……………
没等他想明白,穿云已入内禀报:“主上,今日宋先生携女入京,现下已至前厅等候,您看??”
“老师?”
他终于想起,这两日便是他老师宋安入京的日子。
幼时他府外别居,并不与其他皇孙一道入宫进学,他的四书五经都是靖王府下门客宋安所教。
宋安也确乃才学之士,当初颇具清名,先帝朝时入翰林院,只是后来母丧,回了暨良老家丁忧,也幸因如此,躲过了伪帝临朝那三载。
此次入京,父皇是有意令他入中书的,任命诏书都已拟好,只待他面完圣,便可走马上任。
想起这茬,沈刻起身穿衣:“让老师稍候片刻,我随后便来。”
“是。’
另一边,雪竹回到西厢,阿霁伺候她更衣梳洗了一番。
见雪竹面色略有些不好看,阿霁心想,她担忧得果然没错,殿下乃行军打仗之人,龙精虎猛,怎是姑娘这身子骨能受得住的。
好在她早有准备,原本昨儿夜里便吊了人参汤,可她怕姑娘虚不受补,晨起便又让厨房炖上清鸡汤,另小火煨了些山药粥,眼下用来最是得宜。
梳洗过后,阿霁贴心道:“姑娘昨儿受累,奴婢备了温补早膳,这就去给您端来。”
说罢福身,步子轻巧地往厨房去了。
受累?雪竹以为她说在书房伺候之事,倒没想旁的。
趁着阿霁去端早膳,她正好静下心想想,眼下变得迫在眉睫的离府一事。
沈刻不在的半月,不秋院的守卫仍十分严密,能在此处自由出入的女子,只有阿霁。
她自然想过打扮成阿霁的模样混出去,可阿霁年纪小,身量都比她矮上一截,此计显然不通。
其他计策也并不万全,若不能一击即中,便是打草惊蛇,再难脱身了。
还是她太掉以轻心,若无昨夜之事,想来还能再周旋些时日。
说来,她怎能在此人面前这般毫无防备,醉酒便不应当,如今一株草也能令她昏睡……………
想起晨间身后涌上的陌生气息,她有些坐不住,忽地起身,支起了窗。
阿霁这一趟去得有些久。
回来时,她神色焦急:“姑娘,姑娘,不好了!”
“怎么了?”
阿霁搁下早膳,四下张望了番,见府卫没站在门外,才小声道:“方才奴婢在厨房听闻,今日有位宋先生携女来府。”
“这位宋先生是殿下从前的老师,今次入京,是要来当中书令的,过两日面圣,殿下便留了这位先生在府暂住几日。”
雪竹没明白不好在哪,只舀着汤,静待下文。
阿霁又道:“厨房里有靖王府的老人,说是殿下十分敬重这位宋先生,这位宋先生从前在翰林院任职,官声人品俱佳,祖上也算清贵,是因丁忧才辞官回家,是以王爷??也就是如今陛下,早些年便着意这位宋先生的女儿为殿下正妻。”
雪竹手中瓷勺稍顿。
是了。
若无这几年四方征伐,他这般年岁,早应娶妻。
“奴婢再一打听,那位宋小姐如今年方十九,竟还未说亲!”
"......"
她也年方十九。
阿霁不知,只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道:“这不是显然在等着殿下嘛,殿下如今炙手可热,满大昭不知多少勋贵人家在盯着这正妃之位,这位倒是动作快,竟是借着她父的师生之谊要住进来。”
“听闻入了京,父女便直奔咱们府上来了,连客栈都未定一间作作样子,殿下又怎好不留人住?”
阿霁先前被派来伺候雪竹,怕惹人不高兴,府中莺莺燕燕都是闭口不提的。
然伺候了这么些时日,她知道这位姑娘是极随和,又极清淡的性子,寻常起夜都手脚轻轻,不愿惊扰她,好吃好喝随她取用,甚至教她读书认字,她渐渐也有些真心盼着人好。
可目下姑娘身体好转,才与殿下同床共枕一夜,便出现了一位可能成为当家主母的女子,她自然是站在自家姑娘这边,如临大敌了。
虽然自家姑娘这身份,想来难有名分,可若与殿下培养好感情,回头再诞下一儿半女。
依殿下性情,好赖也是会让姑娘吃穿不愁,享尽荣华富贵的。
她越想越有些心焦:“这可怎么办呀,姑娘。”
雪竹慢吞吞地喝着山药粥,心下思忖。
若是阿霁说得不错,那这位宋家小姐,的确极有可能成为皇子妃人选,未来的皇子妃要随其父暂住府中,这便是她离开护国将军府的契机也说不定………………
“阿霁,劳烦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位宋家小姐住在何处可好?”
姑娘是有主意了?
阿霁面露喜色,忙道:“好!等会儿奴婢还要去厨房拿汤药,厨房的薛家媳妇消息最是灵通,宋家小姐安顿好了,她一准知道!”
不秋院这边张罗着打听消息。
而此刻前厅,沈刻与宋安闲话多时,院落终于收拾停当。
沈刻搁盏:“老师与师妹从暨良而来,路途劳累,院子收拾好了,我先让人带你们过去歇息,晚些再在云岫楼置办一桌,给老师接风洗尘。”
“子刃,不必铺张。”
宋安从前在洛京做过几年官,知道这云岫楼是什么地方,忙伸手制止。
沈刻闲散笑道:“应该的,老师经年不入洛京,接风洗尘,怎能说是铺张,况且雅间已订,银钱也付了,不去才是浪费。”
宋安一时推辞不得,无奈笑了出声,摇摇头道:“你还是这般有主意!”
宋安是位面容清的中年人,一身青灰广袖,肩背笔挺,?角已略染霜色。
他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岁,早先丁忧在家,又遇帝临朝,他这些年在暨良老家办了个书塾,原已没了再入庙堂的心思。
可新帝之诏,言辞恳切。
他也心知他这独女,一直惦记着从前那位靖王府的二公子,这几年便是因着这桩,寻尽诸般理由,不愿定亲。
眼下也是无法,他并不觉他这学生是女儿良配,可他这女儿倔得很,也只得带她来碰一碰壁,才好让她死心了。
然宋家小姐宋瑞芷与她父亲心思截然相反。
她从前是洛京城中的官家小姐,父亲虽两袖清风,但到底在洛京为官,她也很是见过些世面。
同父亲一道回暨良老家待这么些年,她心中一直记挂洛京的热闹繁华,也一直记得父亲学生,那位靖王府二公子的模样。
她在暨良从未见过那样的男子,朗眉星目,潇洒不羁,当年皇城新柳,他打马自洛水桥边而过,她与旁的小姐出门游春,远远望着,仿佛整个洛京的风流尽数归于一人身上。
后来,听闻他又成了大昭战神,统兵千万,所到之处,兵威赫赫,战无不胜……………
他若娶妻便罢,此等人物也不是她可肖想。
可他至今未娶。
她记得,当初靖王便是有意与父亲说亲的,男未婚女未嫁,当初可以,如今为何又不可以?
父亲将入中书,官职比之昔年更进一步,她也自当为自己的姻缘争一争。
宋瑞芷的这些女儿心思,坐在上首与她父亲闲话的沈刻全然不知,又或者说知也不在意。
今日前厅相见,他只略扫了这位师妹一眼,连她的一番精心打扮都未看清,一心想着安置好老师,便回去问问裴雪竹,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现下府中仆婢领了二人去往住处安置,他也正好回趟不秋院。
只是途中,穿云忽地捉了裴雪竹身边伺候的小丫头来见。
“主上,这小丫头是不秋院中人,方才却充作厨房婢女来前院收拾茶水,不知意欲何为。”
沈刻停步,上下打量了眼瑟瑟发抖的阿霁:“你来此处作甚。”
阿霁年纪小不经事,被穿云一提溜,吓得面色发白,眼里含了一包泪。
这会儿她抱着端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脑子一片空白,只说道:“姑娘,是姑娘让奴婢打听......打听那宋家小姐安置在何处,奴婢先去厨房打听了,可厨房人还不知,奴婢便想着,想着来前院看看,奴婢错了,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沈刻闻言,忽地一笑,挑挑眉,确认道:“你说什么?你家姑娘让你来打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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