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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昭阳殿内众人顿时一拥而上。
……
“陛下!陛下!”钱福的声音突然从宫门外传来。
急促的眩晕中,宁晏礼只觉浑身骤然发冷,身体的知觉与体温正在急剧抽离。
同时有无数缤乱的画面不断闪现,错综,混乱,却无比真实地一幕幕在眼前划过,仿佛是开闸涌入的洪水,一洗冲刷出了某段尘封深处的往事。
李洵听闻钱福的声音,眼神泛起凉意,抓起一根完整的荆条,对殿外寒声道:“朕已有言!若谁敢再劝,鞭加五十!”
“陛下!”门外的钱福急忙解释:“并非此事!乃是边关!边关,镇北军来消息了!”
李洵面色一滞:“边关?何事!”
“军中事老奴不敢擅问!此刻霍老将军已在殿外,还请陛下准允老奴开门,请老将军进殿!”。
“驾——驾——”
“快!快让开!”
一众影卫快马长鞭,于两侧开道,沿途的路人仓惶避让,还未及站稳,便有一驾马车飞驰而过。
屠苏焦急地扬鞭,不断把马车赶得更快,想起方才宫门打开的刹那,不禁被风吹红了眼眶。
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青鸾支撑着宁晏礼的上身,鬓发渐渐滴下汗水。
随着周身不断升高的温度,宁晏礼的意识愈发模糊,浑然不知他已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青鸾身上。
青鸾勉力撑着,不敢擅动,视线随着宁晏礼后颈的鞭伤垂落,整片背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从颈到腰,伤口与七零八碎的衣料黏腻在一起,已分不出哪里是血,哪里是皮。
她心下沉了沉,身不觉又将腰背拔高了些,好让他上身全然倚在自己怀里,不会因弓背而扯动伤口。
“女史!”
风不断掀起车帘,童让从宁府的方向策马而来,待至近前,他勒紧僵绳调转马头,马蹄扬起间,对青鸾急声禀道:“霍大人已在府中候着了!”
“好!”青鸾回手探了探宁晏礼的鼻息,“大人呼吸还算平稳,只是伤处太多,身上热得厉害!”
童让策马追在车厢旁,从怀中取出一瓷瓶,喊道:“这是护心丹,霍大人嘱咐,在路上一定要先喂大人服下,方能快些恢复意识!”
说着,便将瓷瓶循掀起的窗幔丢了进去。
青鸾腾出一只手抓住瓷瓶,两指拔出木塞,倒出一颗在手心。
“大人?”
她侧头唤了一声,没有应答。
“大人?”
青鸾稍稍调整姿势,让宁晏礼侧身倚在怀中,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他背后的伤口。
宁晏礼深锁着眉,闭着双眼,鸦羽般的睫不时颤抖,仍未应声。
青鸾想了想,把丹药沿着他干涸的薄唇,直接塞了进去。
然而此时宁晏礼似乎已毫无意识,丹药含在口中,任青鸾如何仰起他的下颌,都做不出吞咽的动作。
“女史!护心丹大人可服下了?”
车厢外急促的马蹄声中,再度传来童让的声音。
“……”
青鸾垂眼看着宁晏礼,目光落在他唇间,犹豫片刻,突然伸手拽住窗幔,低下了头。
汗水沿着后颈滑进背脊,沁入罗裙。
大约是事由紧急,青鸾心跳略有些紊乱,待感觉到宁晏礼喉咙咽了一下,她顿了顿,猛地抬起头来。
明明是情急之下为了救人,但却莫名生出一种偷了东西的鬼祟。
青鸾深吸了口气,松开抓着窗幔的手,风顿时灌进车厢,扬起的窗幔外,童让伏身在马上,弯腰又问:“那药大人可服下了?”
青鸾下意识错开视线,“已服下了。”
“那就好,”童让放心地叹了口气,说道:“霍大人还说怕大人吞不下去,届时就得想别的法子了!”
大约是宁晏礼身上太烫,青鸾只觉脸颊都跟着发热起来。直到捱回了宁府,众人谨慎地将宁晏礼挪进了寝殿,她才稍得喘息。
屠苏童让架着把宁晏礼缓缓趴放在榻上。
霍长玉的药匣早已摆好,待初步看了伤势,他嘱咐鸦青带人又出去卖上几味药材,而后拿起一把剪刀,在火上反复烧了几个来回。
“别愣着了。”霍长玉握着剪刀,迅速道:“得先把黏在伤口上的衣裳挑开,你们谁来帮我一把?”
看着那一片血肉模糊的背脊,殿内的影卫们沉寂了一霎。
这伤若是在他们自己身上的倒好,但伤在自家大人身上,他们不忍心,也下不去这个手。
站在门槛外的青鸾闻声想了想,少顷,迈入殿中,穿过众人,“我来。”
霍长玉转头看向她,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但很快,那抹惊讶便消失不见。
她给宁晏礼包扎的手法他是见过的,确是堪用。
“你挑我剪。”他卷起衣袖,一边撩摆跪在榻边的软垫上,一边指挥道:“像这几处,下手要轻,但也不能太过犹豫。”
青鸾咽了咽嗓子。
应声时不知怎的头脑一热,眼下到了跟前,血腥弥漫,她心底也有些打怵。
伤口与衣料纠缠得比方才在马车上时更深,有几处黏连的边缘甚至已经风干,这若下手挑开,怕是会当场扯下皮肉。
霍长玉似乎察觉她的迟疑,掀起眼皮,皱眉道:“怎么?不敢?”
“……”
青鸾沉了口气,试着让自己回忆前世宁晏礼几次下的杀手。www.dichangsy.me
那些刀剑羽箭的伤,也差点断送她的性命,如此想来,眼前也没什么下不去手的。
“有何不敢?”想到此处,青鸾果断挽起袖口。
她秉着呼吸,缓缓伸手,指尖一点点靠近伤口,几乎可以感受到宁晏礼周身散出的温度。
心跳莫名加快,青鸾咬牙把心一横,就在这时,手臂却忽而被一只滚烫的手掌反手握住。
“你要做什么?”一个极其微弱嘶哑,却仍带着威慑的声音响起。
这让人能在一瞬间就回到寒冬腊月的语调,除了宁晏礼,还会有谁?
青鸾眸光一颤,转头看向宁晏礼的脸,他也正在侧头看她,狭长的眼挑开一道虚弱的缝隙,瞳中倒映出她绯色的衣裙。
“大人醒了!”青鸾惊讶道。
宁晏礼仍看着她,眼里带着刚刚恢复意识的茫然,以及毫不掩饰的戒备。
第85章 第85章
青鸾怔了怔。
刹那间,她似乎感觉宁晏礼忽然有些陌生,但几乎同时,她又觉得,这才应该是印象中的宁晏礼。
“醒了?”霍长玉连忙起身,见宁晏礼果真睁开了眼,顿时松了口气。
围在殿内的众影卫见此,也*纷纷面露欣喜激动之色。
“快去取凭几来。”霍长玉对一旁偷偷抹泪的屠苏道,而后回过头,却见宁晏礼眼中神色很是不对。
他刚放下的心不免又悬了起来,边上前探脉,边道:“怀谦,现下可清醒了些?”
青鸾想要给霍长玉腾出位置,刚一侧身,却不料宁晏礼竟不撒手,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直盯在她的脸上,紧抓着她的手臂不放。
“霍大人,大人这是?”青鸾怕他拉扯伤口,不敢硬挣,疑惑地看向霍长玉。
霍长玉亦是面露古怪,只能上前试图放下宁晏礼的手,说道:“或许是尚未清醒。”
然而话音刚落,却忽见宁晏礼眸光一动,蓦地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哑声冷道:“我清醒得很。”
殿内气氛莫名凝滞了一瞬。
宁晏礼松开青鸾,竭力撑起身子,撕裂的痛意瞬间从尾椎一路窜上后颈,豆大的冷汗登时从额角滑落。
众人见状忙上前搀扶,青鸾也在其中,却不知宁晏礼是有意还是无意,避开了她最先伸来的手,反借着霍长玉和屠苏的臂,坐起身子。
青鸾看着空落落的手,半晌,放下两袖,向后退了几步。
霍长玉接过凭几,在宁晏礼身侧摆好,见他侧倚着缓匀了气,以两指搭在他的脉上,问道:“眼下感觉如何?”
宁晏礼眼角扫过一众影卫,余光刮见青鸾垂手站在后排的身影,虚弱地吐出四个字:“还死不了。”
霍长玉叹了口气,收回切在脉上的手,“那得看你背上的伤势如何。”之后对青鸾道:“过来帮忙。”
青鸾踟躇了一瞬,刚要抬脚上前,却闻宁晏礼突然道了一句:“不必。”。
青鸾随众人一起退至殿外,犹豫片刻,还是向里望了一眼,才将门合上。
殿内只剩下宁晏礼与霍长玉。
待那道清丽的身影离开视线,宁晏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戾气。
霍长玉隐约察觉出端倪,“你既信不过她,昨日为何又非要叫她换药?”
宁晏礼没有说话,默自解开官袍的暗扣,咬着牙退出两袖,霍长玉看不下去,别过头,提醒道:“对自己下手轻点。”
宁晏礼轻呼了口气,从一旁的托案里卷了个巾帕咬住,之后眉头一皱,几乎没有犹豫,反手一把就扯去了黏在背后的衣衫。
血肉登时模糊一片。
宁晏礼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微微颤抖着,拿下口中的巾帕,丢在了托案上。
霍长玉回过脸看他,不解地摇了摇头:“你这是何必?”
“心安理得。”宁晏礼侧身伏上凭几,哑声说道。
这话说得霍长玉有些狐疑,却也顾不上细想,他拿起伤药,走到宁晏礼背后,叹道:“你若早些派人去找我父亲,便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了。”
“我何时派人去请骠骑将军了?”
“拿着你衣衫上莲花绣纹来的,不是你派的?”
几乎是瞬间,宁晏礼心底就浮现出那张清艳的脸。
他眸光颤了颤,皱眉道:“这点小事,我没打算叨扰骠骑将军。”
霍长玉看着他背后的伤,停顿片刻,“说句大逆不道的僭越之言,你不欠李洵的,何必非要如此?”
“上药吧。”
“是他李洵和陈氏欠你的。”
“上药。”
“当年若不是他们蓄意谋害,宸妃娘娘和林太守怎会——”
“上药!”
“殿下!”
“……”
宁晏礼抓在凭几上的指节发白,缓缓回头看向霍长玉。
霍长玉攥着瓷瓶的手紧了紧,倏地躬下身,伏手道:“臣失言,请殿下责罚。”
“……”宁晏礼转回头,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云都如尸山血海般的旧景。
“你说得没错。”他轻声道:“今日鞭责,就算是为抵来日弑君杀兄之罪了。”
伤药洒在深浅交错的血道子上,泛黄的粉末瞬间被血水吸噬,融入皮肉。
从后颈,到背脊,再到腰际,整个背上一时如火油烹,宁晏礼硬挺着剧痛,浑身的冷汗霎时如雨而下。
霍长玉亦是捏了把汗,这伤药药力极强,杀在伤口上怕是比刀刮还疼,宁晏礼又是不肯吭声的性子,如此忍着,怕是会昏厥过去。
“可还受得住?”
这层药尽数渗入后还需再上一层,霍长玉见宁晏礼脸色已是惨白,有些不忍下手。
宁晏礼微微颔首,半晌,咬牙说道:“拿酒来。”
有烈酒顶着,第二层药些许好过了些。
上完药,霍长玉长出了口气,看似比宁晏礼还紧张,“待伤口结痂前,断不可沾水,我已叫鸦青煎了汤药,往后日服三遍,这伤药每日上一次就好。”
宁晏礼忍痛盘坐起来,应了一声。
“若不想为这顿鞭子凭白落下病根,这些日子且在府中好好养着,可莫要上朝了。”
霍长玉真怕自己若不嘱咐,明日又在宫中看见宁晏礼的身影,可未料他话音一落,却听宁晏礼道:“既要辞官,还上什么朝?”
刹那间,霍长玉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什么?”
宁晏礼拿起手边的玉盏,一饮而尽,淡淡道:“我已打算向陛下负罪请辞。”
“这是为何?”霍长玉木然看向他,“此举不正中了他谢璟的下怀?”
“谢璟?”宁晏礼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讥诮,“他若早有心针对于我,何必等到今日?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他竟是被人利用?”霍长玉面露诧异:“便是太后和淮南王府也无法全然控制谢氏,何人能以他为棋子?”
宁晏礼戏谑道:“也是他自己欠下的债。”
霍长玉不解,“他能欠什么债?”
谢璟为人为官谨小慎微,很少出什么差错,于朝中颇具口碑,若真论起来,当属十六年前那桩抛妻弃子的“义举”。
“你是说魏军攻进旧都前,他把后宅里一魏人女子赶出府,以此表明气节的荒唐事?”霍长玉思忖道:“我后来听说那女子与他已育有一子,难道是真的?”
彼时他尚年幼,许多事也是为官后才听人提及,真真假假也难分辨。
宁晏礼拿起玉壶,甜梨的清香与浓烈酒气交织,随着酒撞杯盏,扑面而来。
“我本也是推测,不想今日一诈,他自己便藏不住了。”他道:“不过如此,有些往事,确是清晰许多。”
“什么往事?”
“前尘往事。”
宁晏礼举盏勾唇,眼中却不见半分笑意,言罢,仰头饮尽。
霍长玉发现自他醒来,说的好些话,自己竟都听不太懂,“可这又与你辞官何干?”
“破而后立,方不会再留遗憾。”宁晏礼眸光冷冽,五指紧捏住玉盏,仿佛要将之碾碎。
廊檐下,灯被风吹得一晃一晃,青鸾的身影打在门扇上,左右摇摆不定。
她端着汤药站在殿门前犹豫了好一阵。
宁晏礼醒来时看她的眼神,她实在太过熟悉,前世刻骨的记忆里,每次见那眼神,她必要逢血光之灾。
“我见你怎的脸色不好?”守在门外的屠苏迎上前来,关切道:“莫不是为今日大人的事受了惊?”
青鸾不知如何回答,顿了顿才道:“我听殿中无声,怕是大人歇下了。”
屠苏回头向窗内往了一眼,见其间有烛光映着人影,遂道:“霍大人前脚才走,这么一会儿,大人应该还没睡呢。”
看着汤药热气一层层散开,青鸾不好推辞,只得点了点头,推门进殿。
殿中的沉香参杂着一丝酒气,帷幔垂落,青鸾屏息听了听,仍未察觉里面有任何响动。
“大人?”
她轻唤了一声,少顷,帷幔后并无回应。
“大——”青鸾想再唤一声,但话音刚出,便忽地想起在马车上时,宁晏礼意识不清,也是这般毫无回应。
她心下陡然一紧,几乎没有思考,就疾步上前拨开帷幔。
左右的烛火微微颤动了一下。
青鸾站在原地,保持着一手端着托案,一手拨开帷幔的动作,僵了一僵。
宁晏礼此刻正背对着她,裸露着劲瘦的上身,盘坐于席上。
他身后不远处摆着一只火盆,炭火的光亮映在他满是伤痕,却仍旧挺拔的背脊,显得格外冷硬,仿佛再炙烈的温度面对这副身躯,也靠不进,暖不透。
就这样睡着了?
内殿的酒气更重,青鸾在进退间迟疑了片刻。
想着昨夜自己霸着宁晏礼的床榻安睡整宿,心底终究有些过意不去,便端着托案走了进去。
视线在那玉雕般的侧脸一晃而过,大约是饮了酒的缘故,宁晏礼面色已不似先前那般苍白。
青鸾撂下汤药,见他背上伤口仍不能沾衣,遂回头看向火盆。
眼下时节,待夜深时已经渐凉,若不能披衣,炭火烧得旺些,也能避去寒气。
想到此处,青鸾走到火盆前,卷起衣袖,蹲下身,却不料刚一拿起架在火盆旁的铁钩,就被抓住手臂。
冰凉的触感顿时从皮肤渗入骨髓,青鸾倏然一凛。
或许是从进殿开始,某处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经此她更是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便要抬手反绞回去。
“你要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第86章 第86章
青鸾动作一顿,垂眼看见那只手腕上密缠的纱布,忽然反应过来,“大人——”
话未说完,宁晏礼已一把将她拉到面前,冷冷道:“未经准许私自入殿,你胆子不小。”
青鸾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属下怕大人是——”
宁晏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铁钩上,锋利的玄铁上留有炭火灼烧的黑印,像极了那支桃木簪上浸染的奇毒。
他眸光沉了沉,旋即以另一只手握上她的,五指从她指缝迅速插入,伸向铁钩的握柄。
十指交错间,青鸾被他冰凉的指腹激得一怔,话在口中戛然而止,下一刻,只觉掌心陡然一松,手里的铁钩已被宁晏礼取走。
“怕我什么?”宁晏礼把铁钩“当啷”一声丢到一旁,低声问道。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巨山倾覆而来,青鸾刚要缩回手臂,又听见宁晏礼冷如崩弦的话音:“可是怕我孤身一人在这殿中寥落死去?”
青鸾浑身一震,大睁的双眼中倒映出宁晏礼漆黑秾丽的眸。
任谁听都该是句玩笑,可偏从他口中说出,却像是暗藏玄机。
余光从赤裸的上身一扫而过,青鸾旋即低下头,抽出手臂,迅速起身后退数步,“人言上达天听,神佛闻之若雷,还请大人慎言。”
宁晏礼抬眼,殿中红烛照在女子绯红的襦裙上,无比刺目,再向上看,是那张无数次入梦的清艳面孔。
此女便是顶着这张擅于欺人的脸,在前世为李慕凌处处与他作对,数次舍身搏命。
即便是在她死后,整整两年间,也以那南疆毒日夜折磨于他,直至那年冬日大雪,终将他心血耗尽,在她棺前呕出最后一口污血,油尽灯枯而亡。
十数年的谋划,未及收复的河山,新朝将将稳定,云都传回的捷报还在路上,这一切便生生断送在她手上。
布满血丝的眼底,渐渐凝结成霜。
宁晏礼想起那道赐婚的圣旨,忽而凉薄一笑。
原来,原来,一切竟都是天意。
兜兜转转,她终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若未做亏心之事,又有何所惧?”宁晏礼缓步走近,话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诮。
青鸾将眼睫又落低了些,“大人,药再不喝就该凉了。”
宁晏礼却道:“你在心虚什么?”
青鸾心跳蓦地乱了几拍,“属下没有心虚。”
修长的身影压在眼前,遮住殿内半数烛光,大约是炭火太旺,青鸾只觉后颈有些发热。
宁晏礼垂眸凝视着她的脸,见她双颊泛着薄红,少顷,忽然抬手。青鸾心下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宁晏礼的手已从她耳边伸过。
宁晏礼从她身后的衣桁上,取下了一件薄衫。
薄衫垂下的衣料从左侧肩膀滑过,青鸾抿了抿唇,伏手道:“眼下夜已渐深,若无其他吩咐,属下便不打扰大人歇息了。”
大约是衣衫刮触到背后的伤口,宁晏礼微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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