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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橙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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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正“死”的那一日,已是九十多岁的高龄。新任天子按照前代嘱托将他以亲王礼仪安葬。

那夜月圆,怀曦腐烂的身体从坟茔中缓缓爬出。

隔壁新下葬的王爷陵墓里,有一个因病早亡的年轻尸体。

他就这么无师自通地进入了那具新的身体,“重生”成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再度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然而,几十年光阴已过。

就连楚郁拯救的百姓,当年尚在襁褓的婴儿如今已年过花甲。月华城中昔日熟悉的面孔,也是一张都不见。

整个陌生的青空之下,就只剩一个冷寂、毫无牵挂的寰宇。

一片荒芜。

……

后来数年,怀曦如同一只孤魂野鬼,游荡在世间的各个角落。

他怀抱着最后的希望,深入东泽、探访术法,追寻着那些可能真实也可能虚幻的缥缈线索,寻找这世间起死回生或轮回溯世的术法。

他一次又一次地借用陌生的躯体,从少年到中年,再到逐渐老去、抛弃。

时光荏苒,悠悠又几十年转瞬。

重生法术始终无门,他也找不到楚郁转世的任何迹象。

怀曦又一次回到了月华城,这个大夏最为神秘的世外之地。借一重病的少年之躯,几年后做了月华城掌事长老。利用这个身份,他染指藏书室、食梦林、饮思湖,阅遍无数古籍记载探寻秘辛。

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羽民”的传说,更为了追寻更多的线索,寻根溯源又去大夏的四大王族探访。

以月华城长老的身份成为上宾,得知越来越多的秘密。

他开始收集散落世间的天玺。

他与天雍神殿、名商巨贾交友。渐渐积累势力,渗透清心道,并将势力触角慎入四国王室、皇族之中。他鼓动四方王族重新修建四大祭塔,更在天雍神殿里以钦看天相之名设立了种种仪器、星轨。

再后来,怀曦又换了不知多少次身份、名字。

每一次的身份蜕变都让他离最初的自己越来越远。就连曾经的名字,也已经变得陌生而遥远。

唯有“楚郁”二字,始终铭记在心。

每次占据一个新的身份,他都会将那个“郁”字融入其中,作为对过去的一种执念缅怀。

就这么又过了几百年。

他的身体再次衰老。恰逢月华城中,有一个五岁男童不慎摔下山崖。男童名叫姜蚀,与姐姐姜蚕相依为命。

那夜,怀曦再次睁开了眼睛。

“姜蚀,奇怪的名字。”

他低声自语:“……姜郁时,倒是听着还不错。”

……

黑光磷火中所有记忆,到此终结。

只剩几段非常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有姜蚀年少时与姐姐姜蚕一起去摘橘子的午后时光。有国师在华都皇宫之中抱着年幼的天子悠闲煮茶的画面。有他与大司祭在残垣断壁中对峙,还有他在华都城墙上被燕止一杖捅穿的场景——

“姜郁时”终于也死了,尸体被留在城下。

而如今的怀曦,又占据了年轻宴氏天子的身体。身边还站着女祭司白惊羽,以及樱懿、傅朱赢等人的傀儡。眼前摆着天象仪和星轨,不知又在做什么阵法,触目惊心。

记忆彻底结束。

“阿寒,没事吧?”

慕广寒摇了摇头,努力稳住身子。

只觉之前在幻境之中感受到的,那一张密不透风、暗中纠缠着他命运的网,终于被他捉到了一根小小线头。

“怀曦就是姜郁时,而姜郁时……又是姜蚀。”

“姜蚀是楚丹樨的舅舅,我小时候就见过他。”

众人皆惊。

可虽见过,慕广寒那时候毕竟还太小。只依稀记得丹桂飘香的小院,姜蚕喝着桂花蜜微笑着看着两个孩子玩时,她的弟弟姜蚀偶尔也会出现。

姜蚀偶尔也会跟慕广寒说话,会蹲下来摸他的头。但尽管唇角总是笑着,眼中却从来无丝毫笑意。

再后来,姜蚀亲手抱着他,把他放上祭坛……

“呜……”

燕王扶住他:“阿寒!”

那瓶“浮光”忘情药的力量强大,慕广寒努力去想幼时记忆时,总会细密头疼。慕广寒努力咬牙忍住那刺痛,拼命回想小时祭坛那日,姜蚀脸上的神情。

那时他五岁,按说不该记得。但是为什么,他就是记得,姜蚀笑了……?

在他遭受神罚,挣扎在铺天盖地的痛苦中时,姜蚀笑了。

微微勾起唇角,隐隐疯狂、但极度愉悦。同时幻境中姜郁时的大笑的声音也再度浮现,在他耳边哑着嗓子发疯一样喃喃:“你这一世,明明什么都和我当初一模一样……”

可他这一世,按照命灯,本是最为平淡幸福的人生。

守着心爱之人平凡终老。没有毁容,没有孤寂,没有献祭。

有人强行改变了他的命数。

他本以为,罪魁祸首是楚丹樨的父亲。可如今终于知道——楚晨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幕后黑手是他,是姜蚀!!!

“……”

又是一阵头痛欲裂。

燕止一把将他拥入怀中,皱眉抱起:“阿寒,若是头痛,就不想了。”

慕广寒痛得浑身冷汗,却不愿停下思绪。始终有一个问题,他至今从姜郁时的记忆里仍未能得到答案——到底姜郁时对他,为何怀有如此深重的恨意?

幻境之中,只言片语。

姜郁时好像说过,曾经将他凌迟、剔出白骨。慕广寒没有这段记忆,因此这段记忆的落点多半是在他另一段失忆的日子,也就是七年前——

七年前,他一直以为那时发生的事,不过是他在南越完婚,又不知是何原因分手。

可如今综合种种线索,当年在南越,应该不止有一场大婚,还有天火地裂的灭世异动,更有姜郁时的阴谋。

慕广寒咬着牙,头痛欲裂,思绪也开始混乱。

突然发现眼前这一切,大婚、灾变、姜郁时……一切竟与眼前状况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仿佛一场轮回。

可是。

他还是不懂。

就算他在七年前,曾与大司祭已经一起阻碍了姜郁时的阴谋。也不可能是姜郁时从他五岁就开始阴谋害他,为他设计了“一模一样”悲惨人生的理由。

可,若说姜郁时人生真正的血海深仇,已是在另一个寰宇,在五百年前。

又能与他什么相干???

……

不知道。

繁杂的信息太多,处理不过来。

“阿寒。你累坏了,乖,有什么明天再想。”

慕广寒困得很,却还是挣扎着交代:“燕止,回忆最后……姜郁时如今所在之处,宫殿之外那些山峦形状……像是连绵猫耳一般。若能寻访到那处地形,或许就能寻到他如今的藏身之所。”

“阿铃她们也都看到了,务必早早带人,去找……”

“嗯。”

“找寻途中,说不定还能从樱懿处,得到更多消息。”

“嗯。阿寒,交给我,睡吧。”

慕广寒就这么跌入了黑暗。

一开始,他睡得并不太安稳。做了噩梦,身体也僵冷。不知过了多久,身体被捞进温暖的怀抱,像躺在暖流中被包裹着一般,他才终于安心甜甜地睡着。

醒来时,慕广寒晕晕乎乎,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甚至有一瞬,他仿佛又回到了西凉簌城的夜晚。他抬起眼,身边正睡得头发凌乱、没有眼睛的西凉大兔子。

他晕乎乎,手指伸过去,顽皮又新奇地划过那优美的唇,从唇瓣一路轻轻摸到唇角。正想着偷偷亲一口,忽然一僵,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西凉。

而此时距离簌城的夜,也已过了好久。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

他们抱过,也亲过。同生共死,还成了亲……

慕广寒突然脑子里放烟花,不敢想象自己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可下一刻,他突然觉得被窝里过于滚烫,而手脚交缠燕止的肌肤,热得有些烫手。

燕止一直体温很高。

但好像也不至于,会热到这种程度……?

……

燕止病了。

这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邵霄凌携师远廖前来探望,两个傻子双双感慨:“真稀奇,他……也会生病啊?”

慕广寒:“……”

本来,燕止就在幻境里受了重伤。躺了十几天刚醒,又陪着他看了一整天的记忆幻梦,之后更不知替他安排了多少事情,处理了多少公务。

伤愈之身这么折腾,不病倒才奇怪。

也就这群人,一个个只觉稀奇。也不看看,燕止这些年来南征北战,大小受了多少伤。身体透支很奇怪吗?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有人太过强大又所向披靡,很少有人会在乎他累不累、难不难受,更少有人会想到要心疼他。

……

之后整天,慕广寒都陪着燕止。

给他降温擦身,时不时用布巾湿润他干涸的唇。至于跟姜郁时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他决定暂时先不想了——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关心关心燕止。

真的!这世上越是没人心疼燕止,他更该多来心疼。越是没有人在意他,他越该更加在意才是!

慕广寒越想越觉得懊恼,他明明通读了那本《论策》,可那上面的本事,他至今还一个也没来及用在燕止身上。

明明眼下最该做的事,是珍惜每一天,想尽一切办法在意他爱护他,早早就该看出他生病发热,而不是等他病得不省人事才发现!

……前车之鉴,人未必真有那么多时光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很多美好的东西都可能转瞬即逝,一丝一毫都浪费不得。

而他,还没有来及好好宠燕止,带他游玩、到处吃食、逗他开心。就连杏花小屋一起烧火做饭,给他制作月华城美食的愿望,至今都还没有实现。

更不要说。

他总觉得燕止了解他,远比他了解燕止多……

燕止是个谜,一本至今他都无法彻底读懂的书。他真怕自己不够努力,直到最后都没能彻底弄懂他。

可又真的,不想有那样的遗憾。

“燕止……”慕广寒垂眸哦拿起燕王滚烫的手,在脸颊蹭了蹭,末了,手心轻轻啄了啄。

他得努力弄懂他才行。

因为,既然已经决定把一切交给燕止,他自然也要有同样的实力,伸开双手接住燕止的全部。

一天后,燕止终于醒了。

“你这个人,下次病了要跟我说,”慕广寒端来热了几次的粥,“饿坏了吧?快吃点!”

燕止倒是一醒就胃口不错,喝了整整两大碗。

慕广寒刚想表扬他,就见他翻身下床。

“你干什么!”

他赶紧把人摁回床上,燕止道:“那猫耳山峦,我之前征战见过。似是在西凉、北幽边界一带……若是亲去必能找到。”

“行行行,”慕广寒赶紧再次摁住他,“不急,红药和阿铃已经出发去找了,还带了何常祺和拓跋星雨。”

“你旧伤未愈,烧也没退,乖乖继续躺好养病,才是正事!”

“我身体无事。”燕止道,“他们几个未必见过那山,还是我去。”

“燕止……”

“早日找到姜郁时,也好早日揭穿其阴谋、弄清楚你疑惑之事。早日了结,你也少受些苦。”

“……”

冬日阳光澄澈,透过花窗打在脸上,很暖。微微有些发烫。

慕广寒心里跟着暖暖的,小声说:“嗯,不急。”

燕止皱眉:“怎能不急?”

慕广寒不说话,只瞧着他。这个人的表情竟然直到此刻,仍旧是平淡而就事论事的模样,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一些……类似情话的东西。

慕广寒实在是,心里酸软得很。

忽然掀开被角就一骨碌爬上了人家的床。有人身体微烫,而他正好很凉,抱上去做冰袋刚刚好。

他难得那样主动地靠近燕止,心里扑通扑通跳,眼睛明亮。

所以……就这么担心?

原来西凉燕王,也有心急乱绪的人和事,能让他失了方寸。

……就那么害怕来不及破解国师阴谋,怕他会早起死,以至于连平日里的冷静都没了。怪不得生病。

就,那么在乎啊。

但慕广寒心里丧良心,嘴上可不敢那么丧良心,乖巧抱着他的腰小小声一脸真诚:“真的不用心急,不能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你看,我不是还在身边么。”

“我保证,再也不胡乱回忆往事了,不会受苦。”

“你也乖,你这身体真要多养两天才行。放宽心,先睡一觉,等养好身体咱们再一起去找,嗯?”

“……”

以他们两个一向的默契程度,燕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讨好又心虚的调调,燕王已经在磨牙准备咬人了。

半晌,他叹了一声。

但随即,又笑了笑。在被子里伸手,一把将慕广寒揽住,然后——真就乖乖睡了!

这。

燕王不愧是燕王。

有那么一瞬间,慕广寒能够清楚地感知到——燕止从刚才的急到不急,明显出现了燕王身上专有的,一个“瞬间想开”的过程。

燕王永远这样,神奇兔兔天不怕地不怕。

所有事不用人劝,他自己就想开了。

“……”

但,他又到底是想开了什么?

慕广寒无论怎么想,倘若两人易位,他绝对是无论对方怎么劝都一定会坚持立即出发,不赶紧找到姜郁时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终日且誓不罢休的。

当然不是说燕王能睡着就不好。燕王能睡着,这太好了,好得不行。

但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第109章

燕止被慕广寒摁着,就这么休养了好些天。

隆冬时节,洛州城被皑皑白雪覆盖。临近年关,正是最冷的时候。银装素裹的街巷中张灯结彩挂着的许多红灯笼,与白雪相映成趣,倒是喜庆得很。

屋内,宽敞明亮的厅堂中,炭火熊熊烧得很旺。火光在幕帘幔帐上跳跃。香炉中淡淡的檀香生腾,与炭火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宁静而安逸。

“给。”

递过来的茶杯里,是香气浓郁的热奶茶。

燕止微微一笑,垂眸抿了一口。甘苦丝滑的滋味在口中散开。月华城的奶茶与西凉口味迥异,他眯着眼睛沉浸在着陌生的香气里,很快喝光了一杯。

“不够。”唇齿余香,他双手捧着杯子,“还要。”

“没了。”

慕广寒一本正经,但他不信。

果然——“骗你的。那,下一杯给你换换口味,尝尝月华城特色咸奶怎么样?里面有烤桃仁、杏仁……”

“嗯。”

火光噼啪,在狭长眼中盈动,温暖而明亮。

燕止干脆往后一趟,靠在暖榻上彻底放松身心。突然发现,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其实也不常见。

这么些年,即便在不是刀光剑影、征战沙场的时候,他好像也从未有过这般懒洋洋躺着,完全放松被人悉心照料和偏爱的体验。

而这人世间最寻凡平常,被叫做“家”的烟火气——

更是感觉陌生而又新奇。不像是西凉燕王应该过上的人生。

但此刻,他又确确实实过上了。

咸奶茶来了,杏仁混着花生碎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整个婚房这几日里,也被慕广寒重新布置了一番,按照西凉的风格,铺了好多柔软的毛毯。燕止此刻穿的也是西凉毡衣,长发落得满地,整儿陷在绒毛里。颇有以一种岁月静好的惬意。

不一会儿,慕广寒又捧着一些烤糯米团子回来了。

窝在燕止身边坐下,同时夹了一只团子喂到他嘴边。团子很黏,燕止嚼着,莫名其妙就被那糊嘴的黏腻带歪,想起了亲吻以及……更加幽深的,一些翻滚蹂躏之中,被包裹、粘着不放,销魂蚀骨的滋味。

身体倏然躁动。

燕止人却没动。

烛火点点,满室静谧。两人就这么并肩靠着,自然而然地依偎。他实在不想用那些过于贪婪的冲动欲念,去破坏这温馨的片刻。

……比起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阿寒更喜爱这种单纯的依偎。

于是,他眯起眼睛,身子微微下滑,克制地靠着慕广寒的肩窝。

团子吃完了。

他却依旧这么靠着慕广寒,散乱的银发和黑发交织在一起。

一年前,他还要将它们细细编在一起。

而如今,他们之间也已经有红色的姻缘线绑着,无论身在何方,也不会轻易分离。

……

可这样让燕王心满意足的日子,于阿寒而言,却似乎还觉不够。

燕止近日悄然察觉,阿寒最近好像每天都在偷偷翻阅一本很奇怪的书,悉心学习并实践书里内容。似乎正在想方设法把已经温柔如蜜的日子,再点缀得更加天花乱坠、绚丽夺目一点。

于是日常点滴,燕止眯着眼睛,目睹他的用心——

瞧他努力琢磨自己爱吃什么,换着花样逗自己开心。认真研究赠送自己何种小礼物、出其不意的小惊喜。

不止如此,阿寒还学会了讲睡前故事,各种月华城鲜为人知的奇异传闻,甚至……

甚至都学会给他变小法术了!

昨日,还让那小兔子和小燕子的沙包站起来,围着他转圈圈来着。

养病期间,突然过上这样被捧在手心的日子,燕止不禁陷入沉思。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温柔乡”?

他以前也曾听闻过这样的说法,说有个地方并无刀光剑影,却最能让天下英雄竞酥骨折腰。曾经的他,还曾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必没有什么软语酥香、蚀骨销魂能蛊惑住西凉燕王。

而如今,真的醺乎乎泡在里头。方才知晓馥郁香靡,果然最是消磨意志。

这才几日?从此燕王也不想早朝了。

当然,阿寒毕竟还是阿寒。

自从当年乌城水畔,燕止遥遥一路跟随,看他在霓虹似锦、万家灯火之下,默默望着别人和乐融融放下莲花灯。

就知道月华城主的那颗心,并非全是他所见的灿烂强大。

因此,即便时至今日,阿寒努力让他过着幸福的日子,自己却仍旧偶尔会陷入噩梦。他一向知道慕广寒平日里坚强洒脱,即便落泪也藏在雨水里。

可噩梦里的他,倒是会哭得很可怜。

而每次燕止将他唤醒,还能看到他那一副只有幻梦中才能见到的、迷茫脆弱的样子。

他就会哄他:“为什么哭?”

“……因为。”

“因为,我觉得很,很对不起你。”

半梦半醒的阿寒,总比白日里诚实。燕止便抚着他的背,柔声继续问:“阿寒哪里对不起我?”

“我其实,”他缩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也可以,只选你……”

燕止默然,眸光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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