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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可是,邵霄凌和洛南栀……是不会,随我回去的。”
“他们一定会留在洛州,与百姓共进退。阿铃、钱奎、路将军他们,多半也不会去。”
“他们若不去,拓跋星雨和小明月也不会去,明月不去,小黑兔也不会去……”
黑暗中,燕止漆黑的瞳,映着他的模样。
他温柔地收紧手臂,将他拥得更紧一些。在夜色之中温软地融为一体。
不止南越,西凉这边一样会有人留下。燕止很清楚,至少众多老臣,至少赵红药家的主母与何常祺爹娘,也会选择与西凉万民共进退。
到时候,赵红药、何常祺他们,说不定也会留。
窗外明月高悬,洒下清辉。
慕广寒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声音哑涩:“燕止,你会怪我吗?”
“……”
月华城主守护天下,就注定无法守住自己的小小的幸福。
而一同被牺牲掉了小小幸福的人,五百年前是怀曦,五百年后,是燕止。
五百年前,怀曦血泪横流,咬牙深恨,问凭什么。
五百年后,冬风凄清,月色静谧。
燕王捧住怀中人的脸,低头吻了下去,同样尝到了咸涩的苦味。
可他却只是笑了笑:“阿寒放心,你并无需顾虑做什么决定。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甘之如饴。”
“你若愿回月华城,我便陪你回去共度余生,月下酒前相守到老,一生一世不问世外之事。”
“而你若选择救天下万民……”
“我也必然不会,变成怀曦那般模样。”
“……”
“那你,”慕广寒问他,“会变成怎样?”
燕止反问他:“那,若是换成阿寒你呢?”
“我?”
“嗯,世事无常,”燕止黑瞳望着他,“万一是我先死,而你因种种机缘不必献祭。也未必没有这种可能,不是么?”
慕广寒被他问懵了。
像是努力在想,又像是发呆。半夜迷糊的阿寒,有时候看起来真心傻得可爱。燕止则没忍住,再度捧起他的脸啄了一下。
慕广寒其实,不是完全没想过燕止说的那种可能。
他想过,只是实在难以启齿——倘若燕止早死,反正他不久也会献祭。便是再如何痛苦发疯、撕心裂肺,反正也很快会过去陪他。
以至于悲哀的宿命在这种情况下听着,都不显得那么悲哀了。
他甚至可以通过献祭,光明正大地殉情……
然而。
以燕王性子,实在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在他死后会为他殉情的样子。
当然,慕广寒也完全不希望他殉情!
他当然也希望燕王即使没有他相伴,也能像曾经一样潇洒自由,在这红尘里肆意逍遥。骑着战马,带着海东青,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然而,同时他又不免暗戳戳地,抱着一种极端自私拧巴的心态——
不想燕止死,也舍不得他孤独一生。
可倘若有新人陪在他身边,将自己替代,那月华城主可能又要当场怨恨到诈尸闹鬼的程度。
因为,实在是舍不得。
舍不得放手,更不想将燕止让给别人。
慕广寒虽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配得上燕王,可又总觉得,自己在燕止心里,毕竟是有别人比不上的地方——别人总不可能像他一样,处处降得住燕止这么骄狂的人。更不要说别人最多也只是看燕止好看,肤浅地爱他一下罢了。
一定是这样。若不然,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对“西凉燕王”的误解。
那么多谣传,说他多么可怕、说他何等阴险,甚至至今还有人说燕王新婚之夜杀夫很正常,到现在都没动手也是奇迹一桩。
这个世上,没有人愿意真正了解他。
没有人觉得他孤单,没有人看清他也只是个普通凡人。更不会有人知晓,他被好好善待时,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也会闪烁起焰火一般琉璃色的光彩。
没有人懂他,没有人心疼他。
没有人知道,他也会因为一点点小小的幸福而快乐。
“……”
慕广寒真的越想越觉得,燕止这个人,生在这世上就是吃亏。明明那么好,却总是被误解、被忽视。结果落在他手里,就这么明珠暗投,但想想别人更不会待他好,那还不如便宜了自己……
“让我猜猜。”燕止俯身,鼻尖蹭了蹭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若我先死了,阿寒会留在南越。与傻少主和洛南栀一起……守护天下万民。平日私底下,就住在小院里,种种花养养兔子,一起喝喝茶喝喝酒,直至终老。”
他笑了笑。
“会一辈子只想着我一个人,不会再看别人一眼。”
“有时候会寂寞,太想我时,也会像怀曦一样,去研究很多很多办法,看看百年以后怎么样更快找到我。”
“但,无论办得到办不到,阿寒也必不会走火入魔、心怀怨恨。”
“……”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心怀怨恨?”
“因为,”燕止收紧手臂,似乎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因为我的阿寒是这样的。”
“且我的阿寒会知道,无论分隔多远,沧海桑田,幽冥地府,我亦会想尽办法,过来寻你。我们终将有朝一日,能再次找到彼此。”
“……”
“不如我们此刻约好,若我先死,我就不喝孟婆汤,不入轮回。留在奈何桥边做鬼魅等你。”
“而若等不来,我就去找你。哪怕力量微薄,哪怕用尽百年、千年。天道规则,我也定能钻到漏洞,到时候我……”
脚被轻轻踹了一下。
慕广寒道:“怀曦花了五百年,不就一直想要钻天道的空子?你这同他又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燕止笑了笑:“他是恶鬼。而我想着你,我永远都是是好鬼。”
“那万一,天道不让你选。到了奈何桥边,就强灌孟婆汤,直入轮回什么都忘了……”
“若是真的能彻底遗忘,”燕止缓缓道,“那么人人就不该会有与生俱来的性格、习性。想来,很多事就算被迫忘记,内心深处仍会刻有痕迹,生生世世冥冥之中,还是会往心之所向慢慢走去。”
“可印记这东西,”慕广寒小声道,“你在西凉大漠画一个圈,半天就被风吹没了。”
“时光无情……什么都会变成尘土,最后湮灭、了无痕迹,无人记得。”
慕广寒说着,闭嘴了。
因为他至此,终于有些从迷糊的状态睡醒了,深觉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讨厌又扫兴的话。
片刻后,却听到燕止又笑了。他每次笑他傻时,都是那样的声音,随即他的身自倾覆下来,暖暖贴着鼻尖。
“阿寒,就算一切湮灭,也终究不能改变它到底确实存在过的事实,不是么?”
“……”
“……”
是啊。
慕广寒突然之间明白过来,燕止之前到底突然想通了什么。
万物有灵,刻印灵魂,皆有痕迹。哪怕抹掉千次万次,即便遗忘了,湮灭了,时光抹去一切,抹不去这个人、这件事、这份感情曾经存在过,闪耀过的事实。
而那个永存的事实,仍旧会在天地宇宙之间,默默指引着有心人最终的方向。
所以燕止笃定,就算分离,他们一定还会再相遇。
因为此生相遇,刻印在灵魂里的种种,会让他们无论生生世世都记得,深爱过一个人的知觉,曾经相拥的温度。而将世上最好的刻入灵魂以后,就算轮回前次百次,不够好的人和事,也都会统统不屑一顾,终究会再努力去找寻最好的,会与最好的那个人,在无限交错的命运中再次相遇。
而同时,慕广寒明白了,为什么燕止觉得他们永远不会与怀曦一样。
因为他们其实很幸运,遇到彼此,已不再是若当年怀曦一般的少年时。已各自见过山海、踏过皓月星辰,风尘倥偬,吃过苦上过当,见过世间冷暖,走过了长长的来时路。
倘若他们亦是少年时,仍想不到很深处,那么遭遇与怀曦相似的深重苦楚,说不好也会行差踏错、走火入魔。
但如今的他们,不会了。
经历过的人最终会懂得,失去心中最珍视的人或事,谁都会无比痛苦。所失越是美好,越是痛不欲生。可同时,越是深切的痛,越是证明拥有过的美好无比真实。
而悲伤和痛苦,只是无处可去的爱。
那样的爱随着时光推移,会变成迷茫,甚至变恨。可同样的,亦可以变成心底源源不断的力量。
有人会觉得既然失去,宁可从来就不曾得到,而有人则会永远心存感激——他曾经有幸,看到“幸福”的惊鸿一瞥,触摸到“幸福”的一片温暖边角。
而即便分离,也必然都能带着那份力量,做该做的事,平安终老。
再在沧海桑田之中,跨越山海时空,再次寻到彼此。
所以燕止不再迷茫。
而此刻,他也一样。
慕广寒伸出手。
贴着燕止滚烫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摸着火热的心脏。
他想,他确实会一生感激。
至少这一刻,他就很清晰地,在摸着幸福的边角。而与燕王在一起的这段时光,无论短长,都足够可抵尽将来残酷时光、岁月寒凉。
……
隔日,洛州终于收到了赵红药的雀鹰从猫耳山发回来的信。
二位西凉和南越最优秀的将领,花了数日时间,将整座山峦地毯式搜了好几遍。信里说,她们甚至找到了与怀曦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山峦场景,却始终并未找到怀曦记忆中的那座宫殿。
而如今仅剩的嫌疑,只有猫耳山的山坳之中,一片可疑的雾气沼泽。
但那片沼泽太凶险了,一步踏进去眼前直接白茫茫一片,根本寸步难行。
“……综上所述。”
“阿铃和红药的意思,是要我和燕王亲自过去一趟。”
“也许到了当地,我二人能寻出什么破解之法?”
洛州侯邵霄凌一如既往,是个活宝。闻言立刻表示强烈反对,直说城外天火地裂危险。
然后被师远廖大笑:“人家一个是能治天火的月华城主,一个是第一战神西凉燕王。霄凌你是怕没他们保护你危险吧?放心,萝蕤和常祺最近快回来了,到时我仨保护你!”
邵霄凌气结:“小爷怕什么?我是怕他俩轻敌,又像上次一样,被人揍得惨兮兮!”
但无论如何,两人最终还是在洛州侯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出城了。
猫耳山南越和北幽边境,接近于四地共同的边境。
两人一出城,燕王就催驾战马,带月华城主体验了一把西凉铁骑的速度。
“好快……!”
只不过,也就跑了不远,马儿便悠悠停了下来。
慕广寒不可置信,抬眼看燕王。而燕王则微笑着,幽幽瞧着他。
“你,”慕广寒略微挫败,“你难不成,真是我肚里的蛔虫?”
燕王得意笑道:“本王与城主,向来心照不宣。”
……
当夜,月色微明。
南越火祭塔前,三道穿着黑色罩袍的身影静静伫立。
月影东移,洛南栀取下罩袍兜帽,露出清瘦苍白的脸庞。月光映着他霜雪一般的眼眸,让他整个人显得素净端庄,如一朵风雪之中傲放的白梅。
而他身边二人,则一个是荀青尾,一个是纪散宜。
那日查看国师记忆,洛南栀拉了荀青尾一起没有去,就是因为有事相求。
之前在月华城,他曾与荀青尾一见如故、喝酒谈天,知道小狐狸活泼爽快,应该会肯帮他。
只是没想到,荀青尾竟将这位高贵冷艳的异世高人纪大人,也一起拉来了。
“青尾,纪大人,今日之事二位肯替我瞒下城主,屈尊帮忙,南栀实是……不胜顾恩,铭感五衷。”
他说着,躬身双手呈上那把透明琉璃剑:“南栀无以为报,这把疏离剑,听家父所言,乃是上古先天羽民传世遗作。”
“或许将来能助二位破开时空、顺利归家。便是不能,它至少也是一把上好武器,还请纪大人莫要嫌弃、务必收下。”
“……”
“南栀,”荀青尾叹气,面露担忧之色,“此事你执意不告诉阿寒,真的好么?我和散宜倒是不怕被他责怪,只是……”
“若告诉了阿寒,”洛南栀垂眸道,“他必不应允我这样做。”
“……必不允许你哪样做?”
“!!!”
三人皆是一惊。
微风吹过,云朵浮过明月。就见火祭塔废墟的阴影之下,又走出两道身影。
荀青尾蹦蹦跳跳睁大了眼睛:“咦?城主,燕王……你、你们不是?”
“不是去了猫耳山?”
燕王目光移向洛南栀黑色罩袍之下,里面垂下的银丝长袖。
实在是没办法,他与阿寒,眼睛都太尖了——这几日燕王房中养病,洛南栀虽只来看过他们一回,略送了些点心茶水以表心意。可就这匆匆一面,二人仍敏锐地双双瞥见,洛南栀手腕上的琉璃冰丝月镯,悄悄从一只变成了多只。
冰丝月镯,活人戴上冻结修为,死人戴上尸身不腐。
可见如今,一只月镯已经无法压制洛南栀身体的腐化。故而荀青尾与纪散宜的那两只镯子,都已经戴到洛南栀手上去了!
而他竟然什么都没有说。
……
一个月前,洛南栀于火祭塔闭关潜修。
可闭到一半,丧尸之乱便爆发。
邵霄凌只道,是南栀预感危险及时出关相救,成功带乌恒兵救援洛州。后来也一直兴高采烈地对洛南栀的未卜先知赞不绝口。
但其实,又哪里真有什么未卜先知?
洛南栀是在火祭塔中的无数幻象里看到了邵霄凌有难,才毅然出关及时赶到他身旁。
而那时。
他在祭塔看到的,又何止这一幕景象?
……
洛南栀小时,也有人为给他看过命。
但与邵霄凌被所有算命先生众口一词的“大富大贵”“鸿运无双”不同,洛南栀的命运则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守护一方,亦有人说他战绩辉煌,有人说他封王拜相,更有人说他颇有修仙修道的缘分。
直到二十出头,这些缘分,他统统没有瞧见。
虚有“洛州双璧”之名,却不曾有真的战绩辉煌,也不曾真的守护一方。而修了清心道,也始终不得其法。而至于封王拜相更是笑谈……
洛南栀自知,野心实在不大,只想守着亲友家眷,一生平安顺遂,如此而已。
他就本只是一个,世间最为寻凡之人。
与常人少年无异。爱笑,调皮,喜冒险,爱玩闹,偷酒喝。
只因生于高门大户,学了些文书剑法,又恰有些模样仪态,偶尔做些家族职责。竟被人误以为天之骄子,传颂他美姿容、好笑语,行侠江湖、将来能使洛州兴盛繁华。
洛南栀自己知道,他并没有外面说的那样好。
而他这样的普通人,也本不该成为任何重要故事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跌重以后……
他被抹除了常人该有的感情,却是人生第一次,知思量,知冷暖,知敬畏,见天地,见众生。
然后步步泥泞,踏过风霜雨雪,方抵今日之境。
火祭塔内,长明残灯暗影摇曳幢幢,似是在诉说往日沧桑。
洛南栀垂眸,引着四人缓步深入祭坛残垣。
扫净的祭坛之下,还有上回他来时未曾奉完的鲜花香油。他轻轻伸出白皙指尖轻轻一点,油光洒过、龙蛇飞舞,化作一缕缕光芒汇成一小段幻影,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副末世景象。
天际暗如火烧,被滚滚浓烟和灰烬遮蔽,世界陷入一片混沌。远方的山脉在火光不断崩塌,声音仿佛巨兽怒吼,碎石和尘埃在空中飞舞。
地面上曾经繁华的城镇、村庄已成废墟,断壁残垣间,烈火肆意燃烧吞噬一切,卷起阵阵尘埃和灰烬。四处都是逃难人群,哭喊、哀祷,有如炼狱。
天空云层翻涌,一道道闪电劈向大地,引发更多的烈火与崩塌、大地震颤。猩红之月终于从云层之后露出狰狞的模样,随即那月骤然裂开,地面河海暴涨、山洪席卷,地面陷入一片末世沉沦的水深火热之中。
“这就是我所看到的,不久以后的‘末世’。”
“……”
慕广寒:“南栀,其实我……”
“我知道,月华城主献祭,可救天下。但阿寒,其实你的力量……并不够。”
洛南栀回眸。琉璃色的眸子里,有种肃然而缥缈的神性。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如同重锤一般击打在慕广寒的心上。
“因为你毕竟,并不是‘真正的城主’。”
“……”
“虽然月华神殿最终认可了你。可‘残缺’城主献祭所救,最终也只能有八成,甚至七成的生命。天下仍有很多人会死。”
慕广寒头脑嗡了一下。
洛南栀说了一件,连他不知道的事情。他从未想过当年冒名顶替的惩罚,竟是会同时削弱他献祭的力量。然而来不及细想,洛南栀广袖一挥,眼前的幻影再次变幻。
这一次,他们看到了更加杂乱而扭曲的画面。
东泽风祭塔、西凉水祭塔、南越火祭塔、北幽土祭塔……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在眼前闪过,
慕广寒看到了少年拓跋星雨参与族中庆典抛洒花果之时的欢快景象,亦看到了西凉皇宫凄清的别苑里,小黑兔牙牙学语、挥舞着小木剑。紧接着,是南越女王红着眼眶送别小小的顾冕旒去天雍神殿的一幕。随即竟又一闪而过了小楚丹樨在丹桂小院的身影。
随即,幻境之中光华流转,更出现了仅有一面之缘的女祭司白惊羽的模样。
只见她穿着一身慕广寒从未见过的华贵服饰,身边却是战火纷飞、兵荒马乱,有人冲她哭道:“公主,快跑啊!”
而下一幕,她已一身素白祭司长裙,恭敬垂眸站在了姜郁时身边。
姜郁时则是衣衫凌乱、脸庞扭曲,失控一般咆哮着:“为什么,他不是已经疯了?我都已经毁了他了!他为什么能重新变好,为什么,为什么?!”
画面再转,姜郁时的脸又变得狰狞而狂喜:“好啊,好啊,大婚好啊!哈哈哈,我本以为还要等他二人逐鹿,没想到直接天下一统。哈哈哈哈哈!”
再一闪,却是年轻时的姜郁时,同样狰狞狂喜:“绝非巧合!!!虽天下未能一统,但有大司祭降世!灭世之时已到!”
下一幕他又变回中年:“哈哈哈,无妨,只要再一次杀了月华城主心爱之人,再次毁了他即可。哈哈哈,想以献祭守住天下?绝不,他们全部该死,一个都不许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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