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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橙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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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刃锋利、闪着寒冷银光、削铁如泥。金色的剑柄更是不惜花费镶嵌了名贵的七色七星宝石,做工华美精细,并上镌刻“望舒”二字。

随剑附赠的信笺里,西凉王一如既往文盲无比、言简意赅。

画了一只小月亮,一把宝剑,和一张笑脸。

再加四字:“好好照顾”。

慕广寒拿着这信,忽然想起那日湖上莲等的花笺,当时燕王也给他画了一个小月亮,他一时蛊惑,还觉得可可爱爱。

哪里是可可爱爱了?

西凉王不过是一如既往的文盲,画图不为了可爱,只是不太会写字而已!

还有,什么叫“好好照顾”?

谁送宝剑给人家,不让人“好好使用”或者“好好养护”,而让人“好好照顾”?

怎么照顾?

供起来?每天喂它点吃的?西凉文盲!

……

慕广寒万万没想到,那句“好好照顾”,竟别有深意。

从西凉千里迢迢到来的“惊喜”,不止有剑。

和剑一起来的,还有一只小黑兔。

一只人形的,小黑兔。

那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自称西凉王亲侄子,姓燕名扑朔。是“西凉王送给月华城主玩的”,总之来了就不肯走,虽是小小年纪,但往那一站倒挺精神。

整个人跟西凉王一个造型,黑色的长发覆面,也画成了一只小兔,唇形一样很是优秀。

活像一只翻版的小小西凉王。

小小少主邵明月一下就爱住了,眼睛亮晶晶,一反常态拽着慕广寒衣摆:“哇,师父父,‘这个’能给我吗?”

慕广寒:“你先等等,让我问‘这个’两句话。”

随即走到那小少年面前,开始盘问。

人尽皆知,燕止自己都是个被前西凉王给捡回去的野人,无亲无故,哪来什么异父异母的亲侄子?

但随即慕广寒很快反应过来了这孩子到底是谁。

前代西凉王的王位,是从他亲哥那里篡来的。他那个亲哥也是个大怨种,死前一直生不出子嗣,万万没想到死后却突然有妃子发现留下了个遗腹子,然后这个身份尴尬的雁氏的娃,就在各方势力的质疑、算计、种种流言蜚语之中,很夹缝地被生了下来。

后来听闻,前西凉王还曾几次想暗害他。

却基于种种原因,没能杀掉。

后来,前西凉王在迷信趋势下,决定暂时传位给西凉王燕止,并突发奇想把这孩子也过继给了燕王一脉。

美其名曰这孩子父母早亡、又恰好与燕王“一模一样”,很是有缘。

实际不过是暗戳戳剥夺那孩子雁姓,把他打成异姓,在法理上剥夺其继承权而已。

从那以后,这孩子就被燕王养了。

……

养就养了。

燕王自己的娃自己养,也碍不着谁。

突然把娃千里迢迢送来他这里,是要做什么啊?

慕广寒想不通。

不会是看鸟在这边次次吃得膘肥体壮,就觉得他是个养殖小能手,啥都送来给他养吧?就算理解成“人质”也难以解释啊,他们眼下互不相干,又没有任何结盟合作的意向。

慕广寒猜不透,只能问小燕子本人。

燕扑朔目测这几日适应洛州新环境适应得顺风顺水,还很喜欢吃洛州菜,这几天见他,几乎每时每刻都看见他在大快朵颐:“我叔说了,你过两天就能明白原委,总之,好生养我,不会亏待你。”

慕广寒:“……”

大概因为洛州没人画花脸,所以小黑兔来了几日,渐渐的也不画脸了。只是黑毛刘海依旧长长的挡着脸,让人看不清楚他具体长啥样。

薄唇倒是仍旧漂亮,和某人很像。

慕广寒托着腮在旁边看了一会而,实在没忍住,学着邵霄凌常用的动作一把捏住了那小燕子的腮:“坊间都说,你和西凉王(长得)挺像的,是不是真的。”

雁扑朔:“当然。”

“大家都说,我跟我叔(性格)一模一样。不然先王又怎么把我过继给他?”

“哦。”

慕广寒没忍住好奇心驱使,一把扒拉开了他挡眼的毛。

让我看看。

“……”

“…………”

“你睁眼。”

“我睁了。”

“别闹,快睁开。”

“城主,我真睁了,已经睁到最大了。”

“……”

“……”

懂了。

懂。了。

月华城主彻底懂了。为什么有人整体形态那般优越,唇型也那般优越,却从未有人说他是个帅哥。

以及,怪不得非要头发盖着脸。

参考眼前的小燕子。

双目虽然足够狭长,可惜却眯眯眼得厉害。虽然他自己说他睁开了,可这外人看来,完全就还是闭着的啊!

慕广寒默默把他的刘海毛放了回去。

原来如此!

原来那只大燕子是长这样!

就,幻想中的美人滤镜碎了,不过也好吧。也没有丑到惊天地泣鬼神。而且,那毛一放回去,眼见着又变氛围帅哥了。

总之,只要不撩开上面半张脸,大家就还可以继续做好朋友!

又是数日过去。

西凉王杀死两个雁氏世子政变成功,但自己也被暗杀重伤正在休养的消息传到了洛州,舆论一片哗然。

慕广寒至此,大彻大悟。

绝了。

真的,绝了。

虽然一切来得有点突然。如果换做是慕广寒站在燕止位置上的话,既已占据足够大的优势,他可能会选择再多忍一忍,让事情更加顺理成章地丝滑,而不是急于求成。

不过话又说回来,“夜长梦多”也让人烦躁。

像燕止这样趁着两位世子巨大失利一举拿下,也不能说是时机不成熟。

只是……怎么受伤了呢?

还是重伤。

以他的武艺,还有人能暗杀得了他?

不过这事慕广寒再一想,也能理解。燕止武艺再强再“不是人”,毕竟也得正常过日子,总有吃饭喝水、疲倦想睡的时候,总不能时时刻刻枕戈待旦、防备着被偷袭吧?

但慕广寒还是要说,政变时会受伤,得记周遭之人保护不力的过错!

也不知道他身边,到底有没有真正值得信赖依靠的人。说不定其实没有,不然也不至于把孩子送宿敌这里来。

但无论如何,送孩子这一招,真是太高了。

慕广寒佩服。

这只小黑兔,无论当年怎么被迫害、夹缝里生存,后被燕王收养保护,把燕王当亲人,但他本质上,始终是上上代西凉王的唯一血脉。

大世子二世子都死了的话,这个娃如今,就是雁氏血脉的唯一继承人!

那眼下此种情况,要是燕止没先见之明提前将他送出来,自己又不幸重伤。雁氏旧臣肯定要反扑。

趁他病要他命,并想一百个点子也要抢到小黑兔,然后拥立小黑兔,不会管小黑兔自己愿不愿意。

可燕止却先一步把他送来洛州。

一下把那群重视血统的老臣全部将死!

这种情况下,他们再一意孤行弄死燕王,事后想找西凉血脉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就只能伸手问月华城主手要了。

但月华城主又不是想不开,可以随便跟西凉玩“挟天子而令诸侯”,并随便勒索,随便调戏,乖乖把人还回去?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吧。

那怎么办,用实力抢回去?

对面短短两个月把西凉一顿狠狠爆锤的月华城主,抢得回去吗?

拥立别人来替代燕王,就更毫无道理了。新人不可能比燕王更有能力,而且血脉同样不纯,何苦来哉?

慕广寒:“……”

综上所述,燕王将一只小黑兔丢给他浪费他家粮食,借此保了一条命。

如此典型的损人利己行为。

无话可说。

第38章

又过几日。

南越秋短,转眼秋枫已是姹紫嫣红一片。

都督府小院晴好安逸,檐角的铜铃不时碰撞出叮叮咚咚的轻响。配着池水潺潺,很是凉爽清幽。

这日,慕广寒特意设了小宴,蒸了各色小糕点、摆好龙井香茶,邀请洛州侯、大都督与小小少主一起共同观摩学习此次西凉王篡位的“全过程秘辛”。

西凉王篡位实录被写在一纸帛书上,由洛州偷偷安插在西凉秘探送回。

虽内容不多,但可读性极强,让那原本平平无奇的“西凉王杀了两位世子自己也身负重伤”的故事一下多了许多跌宕起伏的细节。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小小少主也来学习,他近来跟书记官沈策学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开始了每日记事本不离手,摩拳擦掌准备做笔记。

小黑兔也来了。

但明显与邵明月不同,小黑兔只是为了多混一口吃的才来的。

从坐下开始,三瓣兔嘴就没闲住,面前几盘花糕很快一扫而空,又去觊觎邵明月盘中松松软软的桂花糕。小小少主倒是小小年纪就很懂得孔融让梨,毫不吝啬把小碟子往小黑兔面前推了推。

小黑兔头上黑色呆毛翘了翘,明显喜上眉梢、暴风吸入。

嘴里一大口软糯的桂花糕,咬得两腮鼓鼓。

慕广寒:“……”

人尽皆知,西凉祖传的民风彪悍、没心没肺。

天大地大,吃席最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本来就是某“养父”先将一个十三岁少年孤身千里送来人生地不熟的敌营在先,倒也不怪“养子”同他父慈子孝、先吃为敬。

所谓天道好循环。

洛南栀一如既往的清雅、一身白衣,坐得端端正正、乖乖垂眸喝茶。头发微卷,与身后与河岸水榭边的水曲柳下的白鹭相映成趣。

而邵霄凌则一副东倒西歪的样子,饶有兴趣的样子仿佛等着今日茶楼新书《西凉王谋反实录》。左手瓜子、右手美酒,一如既往典型二世祖做派。

慕广寒:“……”

罢了。

秋高气爽,他也不妨当一回说书先生。

……

话说半个月前,西凉王都。

两位雁氏世子灰头土脸、大败而归,损兵折将数十万,令整个西凉元气大伤。

可虽然如此,两人毕竟仍是西凉唯二王室血脉。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当下情况,更是让他们身边旧臣遗老众一个个比以往打起了一百二十分钟分的精神。

毕竟,任谁看来,眼下格局都是狼子野心燕王一鼓作气、趁热打铁、利用民心舆论篡位的绝佳时机。

但众旧臣哪能让他一个外姓王轻易如愿?

当然是立刻采取措施、严防死守!

于是,短短几日,西凉王都布下天罗地网。

全城宵禁,大量“亲近燕王”的臣子被各种巧立名目抓捕。不仅如此,雁氏旧臣们还在民间散布流言、歪曲事实、封口舆论,甚至之前因为拥立不同世子而水火不容的人也已开始私下勾结。

“雁氏正统,血浓于水。”

“如今大敌当前,两位世子应一致对外!”

一时间,西凉王都黑云压城。

……

旧臣笃定,燕王不日定急着赶回王都。

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哪怕迟了几日,谁又舍得轻易放过天赐良机?

万万没想到。

西凉王不仅没有急着回,还派人将一封逊位诏书,连同玉印一同送带回了狮虎城。

在诏书上,燕王态度沉痛。

不仅将此次南下作战不利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还虚伪地悔恨未能保护好两位世子,辜负先王嘱托、实在无颜回西凉。

因此,他自请解除全部兵权、并按照西凉长幼有序的一贯美貌品德,将王位重还大世子手中。

“……”慕广寒说到此处,不禁好笑。

原来那日乌城水乡,跟自己在逍遥快活放着花灯的男人已在偷偷诏书逊位,只能称之为“燕止”,而不能称之为“西凉王”。

呵。

那还好意思一本正经勾搭“王佐之才”???

但无论如何,西凉人人看到的,都是燕王效仿先贤高风亮节、克己复礼,顾全大局、还政于王。

诏书一出,一片哗然。

当然,了解燕止本性的仇家旧臣,自然没一个会相信他这套做作又不走心的演出。

但根本不等他们对此事做出反应,上午刚刚诏书“继位”的大世子,才午膳就被人毒害了,还好王都名医诊疗及时,才在当天半夜缓缓清醒过来。

“下毒的厨子跑了,是二世子那边的人。”

“不,我觉得这定是离间计!”

“是了,定是那燕王的阴谋,想要挑起咱们主子与二世子内斗,主子万勿上当!”

话虽如此,燕王人又不在西凉。

与他有关的大臣们也不是被严密监视、就是被抓了七七八八,硬说是他派人下毒,实在是证据不足。

反倒是二世子,人手、动机、机会十足。

这么一来,大世子这边私底下不免有人嘀咕:“燕王若是真想谋害咱们主子,又何必还要多此一举?何况之前他还在洛州大火之中救主子一命,怎么看也不想是想要谋害的样子啊?”

“退一万步说,毒死大世子背负骂名,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大世子若没了,受益者唯有二世子啊!”

人尽皆知,一件疑案,最该被怀疑的那个人,一定是最终的受益者。

二世子那边也是各种私下揣测:“燕王怎会刚刚禅位就立即毒害?这大世子中毒蹊跷,不会是装模作样、想要栽赃咱们吧?”

信任本就脆弱,轻易遍布裂痕。

仅仅隔日一早,双方性子激烈的老臣,就因此事在早茶的酒楼里吵了起来,随后一言不合、互殴见血。

发展到中午,已是两边势力你控制王都禁军、我去调城外守军,王都四处人心惶惶。

虽然也有明白人再度提出,“要当心是燕王设计咱们自相残杀、黄雀在后”,但这微弱的声音很快就随着猜忌与冲突摩擦的升级轻易淹没。

事情越演越烈,一天胜过一天。

两三日后,王都气氛已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连日里,两位世子耳边都有无数老臣“事已至此,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的建议,两边也都暗暗对对方起了杀心。

唯一的忌惮,就是“燕王毕竟尚且游荡在外,兄弟阋墙,只怕最后会便宜外人”。

但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无奈,两边主和派只能努力牵线搭桥,试着约见和谈。

约见那早,大世子仰着下巴,一身西凉王大礼服彰显身份。二世子也不甘示弱,带了许多车马簇拥。

两人相约城中心朝庙,文武百官群臣也同时皆去。

本该是一场众目睽睽之下,两边尽力“解除误会”的会面,可谁能想到,就在两人刚刚见面、装作兄友弟恭样,要执手进庙时,忽然,大庭广众、朗朗乾坤、殿堂之侧,护在二世子身侧的醒狮将军何常祺毫无征兆发难,一剑刁钻向大世子刺了过去!

赵红药:“糟了,二世子有意篡位、谋害亲兄!”

师远廖也马上挺身而出,保护大世子,并与何常祺缠斗。

至于二世子雁真,则在那一刻完全蒙了。

西凉人尽皆知,何常祺一直是他的狗。可他从未授意他行刺兄长!雁真想不通,这人平日里从不冲动,今日却为何会突然不与他商量,突然做出这种疯事来?

然而,事情发生得太快,完全来不及问。

片刻之后,“二世子谋逆”的声讨就响彻王都,两边禁卫军、守城军已经火拼,整个王都乱做一团。

二世子在恍恍惚惚被自己人护着往城西跑去时,身后依旧不适传来报信——何常祺负责殿后,大杀特杀,一箭射中赵红药,师远廖也被打成重伤!

一时,雁真本来想要发泄抱怨、与何常祺狠狠兴师问罪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唯独耳边,贴身老臣仍在聒噪:“世子,您此番真的……太过鲁莽、欠考虑了!”

雁真并未解释。

反正就算说何常祺不是他指使的,也根本不会有人信了。

眼下这种状况,倒不如就一不做二不休,由着姓何德发疯,干掉赵红药和师远廖,再找到机会弄死大世子。

篡就篡了,反正只要大世子死了,他就是唯一的西凉正统独苗!篡位又如何了?

可雁真万万没想到。

短短半天而已,赵氏红药加上师家远廖重伤,两家都从城外引了重兵,吵着要找二世子血债血偿。

一下子将雁真堵在城西,有苦难言。

被困几日,他端水断粮,心绪越来越差,开始疯狂指责怪罪何常祺。然而,偏偏骂晚了——他之前怀着私心,不曾否认过指使谋逆之事,如今才想起撇清关系,在其他贴身的老臣眼里,完全就是过河拆桥、不负责任,想要把何常祺这枚棋子用过就丢的没脸行径!

反倒是何常祺,任打任骂、不言不语。

纵使一切因他而起,其他旧臣也只感叹他忠心,不忍怪他。

短短几日,许多旧臣对二世子彻底心凉。

纷纷投降的投降、该逃的逃。

而大世子这边,亦出了问题。

本来,他在众人眼里看起来就是“疯病刚好没几日”,但其实他倒从来没疯,只不过是之前碰触到天玺的一瞬间,就真真切切看到了末世天罚、奇怪可怖的幻象,被一时吓到罢了。

后来,把那东西锁在宝藏库房后,他也就好了许多。

然而这几日,又是天降封王诏书,又是讨厌的弟弟马上就要服诛。眼看着他的盛世就要到来。

果然得天玺者得天下,他就是天命所归!

一时开心,又开始日夜摆弄那玩意,略微疯癫。

他自己倒是乐在其中,可身边劝说他不要玩物丧志的肱骨老臣,却被他拖去杖责。

如此一来,身边臣子都暗暗觉得二世子完了、但大世子这副样子看着也绝非明主。身边这般帮他的老臣都是这样待遇,他们又会是何等下场?

这么看来,倒是他们一直嫌弃的燕王,要比那两位正常得多了!

虽说确实是迟了些。

但事到如今翻然悔悟、迎回燕王,是否上能有一线指望?

……

探子送回来的信,如上所述,其实细节很多。

唯有最后一段内容写得异常潦草。

“数日后,大世子和二世子互派刺客,暗害对方。双方刺客皆得手,两人与同一日双双毙命。”

慕广寒:“……”

无妨,这一小断内容,由说书先生月华城主将其补完——

“几日之后,二世子因失了人心,身边已无什么人。”

“山穷水尽之时,却见那何常祺突然提刀现身。”

“见他眼中看猎物的灼灼光华,二世子雁真已知上了大当、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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