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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橙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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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矣。只是死前不服,质问何氏一向与燕王水火不容,何常祺又是究竟何时偷偷成了燕王的人?”

“只见那何常祺微笑,摇头道:‘二世子,此言差矣’。”

“我还不是燕王的人——二世子的项上人头,乃是我何氏一门拜在在燕王麾下的投名状,送过去后,我一族才能保全荣华。”

“说着,刀过头落,二世子脸上至死仍留震惊表情。”

“同一时,大世子府邸。本该‘重伤卧床’而消失在众人眼中的赵红药一身夜行装,凭借武艺轻易潜入王府,刀过头落、干净利索。”

说完了,慕广寒不免有点口渴,连喝了几大杯茶。

一片银杏落下,正落在他头顶。

他摘下来,拿在手里笑眯眯玩了一会儿。

以他与燕王一向的默契,他觉得他脑补的内容,应该与事实真相……差得不会太多。

……

在这跌宕起伏的喋血西凉十余天。

王都的火并、暗杀,各种乌烟瘴气与血流成河,同燕王毫无关系。

燕王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悠悠闲闲,在外头游荡了十来天。

早从几日前,两边世子还未争到不可开交时,就有一些旧臣派人心怀各种鬼胎劝他回西。

所以燕王全程没有回西凉这事,人证许多、证据确凿。

退了位的燕王十分矫情。

一群人跟着他,一直哄、一直求。他不理不睬。

如今,那俩世子死完了,更多老臣派人、甚至亲自跑来求他回西凉。

燕王继续不理。

硬生生压得王都旧臣该自请谢罪都被逼无奈“顾全大局”套上枷锁写告罪书,其他一些该被捉的也全部伏法,一场闹剧在他不曾参演的情况下完全落幕。

他才不情不愿、委委屈屈、纯白无瑕地回去了。

都说西凉民风彪悍不讲理。

哪能呢?这三请三让、拿腔作调的路数,给燕王直接玩了个明明白白。

最终,燕王在众臣簇拥之中回了西凉。

此番归来,他这个“西凉王”终于实至名归,一路百姓夹道欢迎、百官迎来送往。其热烈程度绝不亚于前阵子月华城主大胜回安沐的排场。

如此,一场好戏也完满谢幕。

又是月华城主玩剩下的招数,燕王现学现用——

置身事外,让那俩斗。不费一兵一卒赢麻。

邵霄凌听得开心,瓜子也嗑完了,唯有一件事不明白:“我能明白他们演。但演就演了,又何必演得如此复杂?”

邵明月抢答:“三叔,师父父不是说了,是为民心向背嘛!”

这些年来,西凉王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兴修城池,让百姓安居乐业,明显功绩不凡。百姓百官眼睛不瞎,看得清楚燕止与那两位世子能力高下立判。

但毕竟西凉雁氏,源远流长。

在许多百姓心中,君就是君,臣就是臣,这是纲常。就算再爱戴再依赖燕王,也多只是把他当做一位摄政王来爱戴。

异姓燕王不是正统。谋权篡位这种事,更是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燕王有实力篡,但真的毫无顾忌篡了。代价必定是名声跌至谷底。还可能被说成是“被救回的野心之狼恩将仇报”。

如此,倘若西凉一直长治久安,也就罢了。

万一有点风吹草动,难免人心不稳,大有隐患。

……

因此,西凉王不篡。

可这短短十余天中,私底下却没少做事情。

民间,“正义之士”不顾王室把控言论,源源不断将此次南下燕王力挽狂澜先后救回二位世子,并留下殿后,如今却被夹着尾巴逃回来的二人颠倒黑白、恩将仇报的事情真相广泛传播。

一时间,群情激奋。

雁氏欺人太甚。

燕王明明是忠臣,可还政于王却还要饱受猜忌,简直无异于话本上让人最扼腕的千古奇冤。

上位之人昏聩不清,一心想要构陷忠良,这种事情一向最能激起起民愤。在许多义愤填膺的百姓心中,就算燕王自己杀回来夺位,两个世子都算罪有应得了。

何况燕王“什么都没做”。

是那两人自相残杀、双双横死。这不就是老天有眼?

燕王无为,却是天道所归。

名利双收,还无任何污点。

有这种大大的好处,那当然要好好演,拼命演了!谁能忍住不演?再矫情也要拼命演!

邵霄凌:“不是不是,民心向背的事,我当然知道。”

他承认,他是不学无术了点,却也没傻到连这个都看不明白:“我的意思是,他自己演也就罢了,他那几个手下又是何必演成那样?”

确实。

他这么一问,邵明月跟着恍然大悟地点头,求知的目光也转向慕广寒。

小黑兔都不吃了,也望向他。

慕广寒闻言笑笑,啪叽,一只枣核扔在正在发呆的洛南栀脑袋上:“南栀,告诉他们。”

洛南栀垂眸:“……”

“机会难得,自然要演。赵将军师将军他们平日身在高位,花团锦簇。如今装作受伤失势,更容易借此机会看清周遭人真实面目,谁会救,谁会落井下石,是否有自己人心怀鬼胎、阵前倒戈。”

“西凉王此计,一石多鸟。”

“不仅不费一兵一卒算计得敌方两败俱伤,还替己方扫清不忠诚之人、看清全局形势。”

“……”

“据我所知,此人一向如此,恣意妄为,‘全部都要’。”

慕广寒:“那是。”

就连把小黑兔依旧寄养在他这里,都是一石多鸟之计。

除了确保燕止自己人身安全,也是与月华城主双赢。

慕广寒之前不曾想到这一层,只因他运气好。

在洛州一切顺利,才不觉得。

否则,倘若身边人不值得信任,西凉王送小黑兔来。就是让所有人知道月华城主背后,还明晃晃有一个西凉做倚靠,居心叵测之人自会对他有所忌惮、不敢轻易下手。

“……”

看来,那人对他,还真是势在必得。

“只可惜,某人机关算尽,还是棋差一招。”

慕广寒合上帛书:“我本以为,他是与那两人正面相搏。才会负伤。”

“却没想到他是全程置身事外……都赢成这样了,真不明白回去以后是怎么还能被逆臣余党捅上一刀的?”

“多半是得意忘形,轻了敌。”

“唉,要是没受伤。整件事可真就是环环相扣、精彩至极了。”

不知为何,慕广寒说完,却见洛南栀投向他的清澈目光里,缓缓露出一抹类似疑惑的神色。

待宴会结束,送走众人。

“你不是没感情的么?怎么还会疑惑?”

洛南栀闻言沉吟了片刻:“南栀认为,疑惑并非一种‘感情’,只是有所见想不通。月华城主认为疑惑也算是感情?”

他竟较真了,慕广寒赶紧拉回话题:

“你疑惑什么?”

“你。”

“我?”

“你适才,在笑。”

“我常笑。”

洛南栀:“但,你说起西凉王时,不一样。”

他停下来,正色道:“你平日笑起来,不是刚才那样的。”

慕广寒无奈叹气:“是啊,敌人成长太快,令人头痛。只能苦笑。”

不是,不是苦笑。

而是几分得意,几分自豪。像是师父炫耀自家得意门生,兄长得意自家孩子那种……目光明亮,引以为傲的模样。

但这,确实不应该。

洛南栀摇摇头。

哪有对宿敌引以为傲的?应该是他看错了。他又没有感情,他懂什么呢?

……

几日以后,洛南栀就收回了“月华城主以西凉王为傲”的想法。

那阵子,在洛州趁着冬雪未至,最高决策者们一起如火如荼大力搞今年最后的商贸与城建时,他时不时的,总能听见慕广寒偷偷念叨:

“唉,千载难逢的趁虚而入之时,实在是……可惜。”

近来,最让月华城主营绕于心的,就是难得西凉王重伤养病,又加之西凉元气大伤城防空虚。

要不是离得远,要不是洛州暂时还吞不下西凉。

这绝对是去分一杯羹的好时机。

……应该没有什么师父一边微笑得意着自家的弟子,一边又如此认真地可惜着抢不到他地盘的吧?

果然,宿敌还是宿敌。

“但,我会这么想,别人一定也会这么想。”慕广寒沉思。

“我是离得远。只怕离得近的、有胆量的,要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

果然。

……

西凉铁骑之前嚣张了那么多年。

只有他打别人,没有别人打他。如今终于喜闻乐见被人打了,还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之鞭”。

这几年,虽说天子式微,其身边倒也出了一位神秘且有能的“国师”,手下还有几位同样神秘的黑甲将领。

短短几年,帮助天子一统大半北幽,领土一边与大夏都城连在一起。

北幽另一边,接壤西凉。

慕广寒早就习惯了。人生在世,很多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充满偶然性。再怎么细心谋划,以为万无一失,一个极小的疏漏,事情就会朝南辕北辙的方向发展。

比如这次燕王篡位。

但凡他能没有重伤,就是他圆满大获全胜。

一个好端端的燕王,纵是什么神秘国师,也未必敢来惹。

可偏偏燕止就是重伤了,于是西凉形势一下子变得危机四伏起来。

当然,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致。

说不定事情最后的结果,反而是国师巴巴给燕止送粮食、送装备、送经验的。就像两个月前洛州被打,眼看着马上要完蛋,结果却是反败为胜赢麻了。

谁知道呢?

……

之后的半个月,洛州收到的所有信息,都是国师长驱直入。而西凉王因伤重,缠绵病榻而无法参战。

慕广寒:“……”

他在想一个问题,认真地想一个问题。

就。

鸟呢?

那只长得很像猫头鹰的、爱吃五花肉的白色海东青呢?

怎么一直不来?

洛南栀虽没有感情,观察能力倒是细致入微:“你担心他?”

慕广寒:“…………”

“不是,只是燕王倘若就这么轻易地没了,不免有些打乱我的,咳,安天下大计。”

洛南栀:“愿闻其详。”

慕广寒:“简而言之,就是我曾想过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

大致就是他先占下整个南越,然后想办法忽悠西凉王,跟他一起打北幽。

两人配合默契。

直到打完,西凉王才发现又上当了,西凉领土只是西凉加一半北幽,而月华城主有的却是南越,一半北幽和早就藏起来的东泽。

后面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相信西凉王鉴于总是被打败的经验,一定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又或者是,灰不溜秋的命灯帮他做出抉择?

粗暴而完满的计划。

奈何命运偏要给他节外生枝!

……

又过了半个月,慕广寒彻底闭嘴了。

闭嘴的原因——西凉军节节败退,把天子王师一个劲往里引,一直引入西凉腹地一片山林阻地。然后设伏,万箭齐发。

慕广寒:“……”

西凉军,学会设伏了。

那个一向靠横冲直撞蛮力取胜的西凉铁骑,居然不仅学会设伏,还会用箭了!?

敌人又进步了。

让月华城主既欣喜、又糟心,五味杂陈。

并且这打法又是他教的——完全照抄他把何常祺射成刺猬那次。他那时重病,引得何常祺轻敌,连下五城追击被射成筛子。而今西凉王学他重病,引得天子军轻敌,长驱直入终被闷杀。

就一模一样照搬是吧???

但月华城主如今不免费了!

月华城主想收钱!

结果,此事竟还远远没完。

慕广寒怎么都没能想到,这世间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能是这么牵的:

西凉现学现卖打败了天子军——天子震怒下诏书给各地州侯城主要求集结兵力攻打西凉篡位逆贼——邵霄凌收到了诏书——南越王顾苏枋也收到了诏书——南越王觉得为难,写信找洛州侯、乌恒侯、宁皖侯一起去南越王都陌阡城开会共商对策。

慕广寒:“唉。”

“阿寒,怎么了?”

鱼塘边,洛南栀在他身侧青石坐下:“莫要担心,相信一同商议后,咱们定能想出一个合理借口,不出兵。”

大夏天子式微,地方割据各自为政,本来谁都懒得理朝廷。

可偏偏这几年,朝廷有国师相助实力大增,以前对其不理不睬的一些州侯城主,如今往往又会给其三分薄面。

而这次,又因西凉之前四处嚣张结过许多仇家,导致这次天子诏书以下,想要落井下石的各地州侯纷纷一呼百应,而此时拒不出兵,反而可能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帽子,当软柿子捏。

但这对慕广寒来说,都不是重点!

他叹气,主要因为他某不愿提的前夫白月光,顾姓,改过名,南越王族。总而言之就是别人不知道顾苏枋到底是谁,但他知道。

以至于整件事情的因果关系让人恼火:

他教了西凉王如何打胜仗——中间省略——西凉王害他去跟前夫开会。

第39章

慕广寒很是无奈。

人生在世,别人都是“得意风光时顶峰与前任相见”,唯他时运不齐,去见前夫前不幸又遇着一个月圆之夜,一如既往地又毁容了。

唉。

好在这么些年,各种破事已习惯。

心态稳如狗。丑又如何,难道还能被再甩一次么?

话虽如此。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趟南越之行,月华城主准备的排场分明异常华丽——

除了贴身带护卫楚丹樨之外,还精挑细选了数十余名武艺外表皆出挑的美人侍卫。更是要求洛州第一美男邵霄凌与万人迷大都督洛南栀双双随他一起去、陪于左右。

此种德行做派,同《月华城主风流史》里写的一模一样。

但洛州百姓对此并不在乎:“城主既会治理、又会打仗、还不贪财、事事处处为民生着想,唯独就好点儿色,又怎么了?”

“就是,又没欺男霸女。何况这一天天的,民间多少人想方设法、铆足了劲,就指望着能把好看的儿女往月华城主身边送来着,还巴不得他能欺男霸女!”

“别的不说,这万一被看上了,跟在月华城主身边这大好前途谁不羡慕?若我年轻个几十岁……”

慕广寒:“……”

他可真是谢谢这帮人了啊!

不队伍整装待发。

毛色乌棕的成排高头骏马、宽敞华丽的马车车队、俊朗森严的白衣侍卫。排场很大,很给洛州挣脸。

邵霄凌亲自检阅了一圈,甚是满意。本来都要回去吃饭了,却忽又灵光乍现,转回来:

“懂了懂了,我懂了!”

“阿寒你就放心吧。到时我和南栀必支棱起来,替你好好撑场!”

“……”

“你看你,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回头见着你那些王八蛋故人,是想我跟南栀给你表演左拥右抱亲密无间,还是争风吃醋鸡飞狗跳吧?总之,到时必给他们好好瞧瞧!咱们阿寒不仅早有新欢,新欢还多、品貌还好、好不逍遥!”

慕广寒:“……”

怪他。

真·怪他自己。

都说不在乎了,还暗地里一番偷偷操作。

目的明显得连平常傻乎乎的邵霄凌都心领神会了。实在丢人。

邵霄凌不仅懂,还开始教坏洛南栀:“到时见着卫留夷,你就挽阿寒左边手臂,我挽右边,明白?”

“你别只学动作啊,眼神也要跟上!”

“南栀~你自然一点行不行,试着更饱含深情一些?”

“罢了罢了,你一向不开窍、自是不懂。我教你一个口诀吧,你每次挽着阿寒时啊,都心里默念,你是个滴米未进饿了整整三天的人,而阿寒他是一盘上好的……山菇烩肥鸭。”

慕·山菇烩肥鸭:“……”

微风拂动,小角铃轻响。

庭院色彩斑斓,正是秋好时节。

就见傻乎乎少主各种吵吵闹闹教木呆呆的洛南栀,后者努力配合,仍旧被他各种嫌弃,只能垂眸微微笑。

两人一浅一深、一动一静,日月静好。

哎。

只要不去细想,就不虐。

……

车辚辚,马萧萧。

车队上路,一路遍地红枫。

邵霄凌闲不住,骑着马在外头晃悠,折到漂亮枫叶枝往马车里丢。

洛南栀则习惯性发呆,有时拿着枫叶一看就看半天。

慕广寒则在饱赏景色后,安安静静坐在车里饮茶看书。

拒不出兵的借口,已想好了。

虽然尚需南越王的配合,但应该问题不大。

人与人之间,毕竟存在很大差异。

比如他的那些个前任们——有的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却还想要贪图他的好,有的口口声声喜欢他但事事以别人为重。

但有的人,虽是始乱终弃,到底有所反省。

虽然不肯亲亲抱抱他了,但总体对他算是不错、差不多有求必应。后来也一直护着他。

由此可见。

曾经付出的感情,也并不一定全是浪费!

月华城主又低头看了一会儿书,抬眼,只见洛南栀举着枫叶好像正在对着他发呆。他没在意,低头又看了一会儿书,抬眼又对上。

“怎么了?”

洛南栀垂眸:“阿寒,前几日霄凌他……在你门口口无遮拦的那些话,你别要当真。”

“我已好好地说教了他。”

“……”

慕广寒:“那事啊,我都忘了。”

那几日,他重病难受,闭门不出、也不准任何人探望。

谁成想邵霄凌不依不饶,任性闯门,还差点与楚丹樨打起来。总之二世祖很是委屈,在外面各种嚷嚷:“阿寒你这是做什么,你这分明是拿我当外人!”

这话慕广寒未曾介意。

洛南栀却要解释:“霄凌他,从小备受宠爱,因而有许多事情不甚懂得。”

“若他自己病了,一定是巴不得……众星捧月、所有人都去探望他、陪在他身边。”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吃多了东西胃疼,闹着让我们所有人轮番给他揉着、暖着。十几岁时坠马受伤,也是吵着所有人都不准睡,他疼时就要哄他,他哭时就要讲笑话逗他。”

时至今日,洛州少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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