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皓盈在旖翠轩梳洗后便动身前往四王府，跟四王和四王妃略略解释了昨夜的事，当他们明白到元正帝的决定是无法挽回的事实，四王妃那一张失落的表情，四王的强颜欢笑，还有容棋的哭声，这一幕深深刻划在脑海之中永世难忘，挥之不去。&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中午，皓盈与六王维桐陪伴康复中的康甯帝在御花园闲逛，期间谈起四王的事。

康甯帝手持着一支松木大拐杖站立在榕树底下，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果然多出来走动对身体更好。」太上皇康复的进度很是理想，如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只是双脚仍是虚软无力，需要拐杖支撑才能走到几步。

榕树四季常青，叶茂如盖，枝幹壮实，刚好遮掩了正午的艳阳。皓盈陪同在旁，轻轻挽着康甯帝的手臂，温柔笑道：「父皇为什么要特意在这个时候散步呢？虽然就快立秋了，可是太阳还是很猛烈，阳光刺眼，不如让儿臣去打伞吧？」

康甯帝抚掌笑道：「朕不像你们这些小女儿家经不起日光照射，再说，多在日光底下走动，呼吸新鲜空气有助康复。」往天边的方向看去，「你之前不是说为朕钻研一套养生拳法吗？还要多久才能完成？」

「大概还要三个月。」她笑道。

康甯帝感慨道：「朕已听小胡太医说过，能令朕苏醒过来全是你的功劳。你果然有学习医术的天份，那时候朕以为你一个女孩子只是贪玩要学习医术凑个乐子，但却没想到你不但医术高明，就连武功都不比武官差。文武兼备，你这孩子若是男儿身，恐怕真的能把朕比下去了。」

「其实真正治疗好父皇的功劳是从前在太医院工作的安太医呢！儿臣只是从他的医书里提议的处方来医治父皇的病。」忽然被太上皇称赞，她也是满高兴的，低头微微浅笑，只听得太上皇再道：「但是养生拳法最好还是早日完成，那样朕能每天阅读背诵，待双脚能如常走动了便可以马上学习起来。」

维桐在他们身后缓步跟随，听到康甯帝如此说，也笑道：「父皇愈发懂得养生之道，将来若有空，闲时多多指点孩儿吧。」

康甯帝呵呵笑对维桐道：「先不谈这个，最近朕的精神大好，你这孩子若有空就带些孙子孙女来看看朕这副老骨头吧。」

维桐笑道：「好。」

皓盈察觉到康甯帝的额头出现了薄薄的一层汗珠，呼吸稍微有点急速，于是引了康甯帝在沁香亭附近歇歇坐下休息。

她打开瓶子的软木塞，递到康甯帝的面前，笑道：「父皇，这是薇儿新做的酸梅汤，味道一流，喝些消暑吧。」对身后的薇儿示意，薇儿打开篮子上的白布，将一瓶酸梅汤呈上到六王维桐手中。

维桐笑着接过，「原来连我的一份也准备了。」

她点头一笑，也喝了一口，酸梅汤冰凉透心，刹那间驱走暑气。

瞧见康甯帝望着瓶子发呆，维桐以为他累了，「父皇，咱们走了都有一段时间了，要回寝宫去吗？」

康甯帝闭上眼睛，淡道：「桐儿，我不累。」又喝了几口酸梅汤，「今晚帮朕安排栩儿入宫，朕有话要对他说。而且，槙儿那边拜托你去通传一声。」

皓盈与维桐互相对望一眼，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提议，维桐脱口而出道：「四哥他说最近要忙于整理行装，未必有时间入宫。」

皓盈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婉转之嫌，换个意思可以理解为四王现在不想看见康甯帝，好叫大家能让他好好的离开京城。不过是她这样想罢了，或许维栩并非这个原意。

「既然如此，你们就帮朕准备一子，再去通知栩儿他，朕晚上会过去陪他们用膳。」康甯帝微笑道。

维栩的事，康甯帝并不是不知，想是有话要说，所以才会刻意出宫见他。

维桐也不问缘由，先行告退替康甯帝安排这事。

康甯帝大病初愈，皓盈也不放心他外出走动，所以与维桐一起陪着康甯帝到四王府和维栩一家人用膳。

当他们到达时，维栩，四王妃及容棋依照宫中的规定对康甯帝行君臣之礼。

「好好。」康甯帝由此至终也是笑容满满，更让四王妃搀扶他的手臂领他入席。「大家坐下来吧。好久没有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了，不用拘谨，当作普通的晚饭就可以了。」

维栩却是微微显得不自在，神色很是拘谨，不晓得是高兴过甚，还是紧张过甚，连康甯帝一向在用膳时先吃腌渍食物的习惯都忘记准备了。

康甯帝在桌子上左瞧雎，右看看，发现没有酸菜等开胃的腌渍食物，便好奇道：「栩儿，酸菜在哪儿？」

维栩这才想起，马上站起来道歉，「对不起，儿臣忘记准备了。」

维桐夹了一片山药到康甯帝的碗里，笑道：「那不如先尝四嫂的手势吧。孩儿觉得这一道盐水山药比宫里头的酸菜更好吃可口。」

康甯帝依言吃了，呵呵笑道：「栩儿不用刻意立规矩，坐下来吃饭吧。」

「是。儿臣遵命。」

维栩还没坐下，又听得康甯帝道：「跟他们一样用孩儿作称谓吧，这是你的家，就当作平常好了。」

维栩顿时大喜，不但亲自替康甯帝布菜，甚至连茶水的工作也兼顾了。

容棋拿着碗子，四王妃盛汤，维栩再将汤奉到康甯帝的面前，看着他们乐也融融的场面，撇开功名利禄，享受于这种家庭的温暖、温馨，正正就是维栩这一生在心底里一直所追求的幸福。

维桐又夹了一件去了鸡骨的鸡肉到皓盈的碗中，关切道：「多吃点肉吧，你愈来愈清瘦了。」

鸡腿肉的口感鲜嫩幼滑，肉汁鲜甜美味，果然让人食指大动。皓盈也夹了另一块鸡肉到康甯帝的碗中，笑道：「父皇，你也尝尝这个吧。」

康甯帝心情欢悦，儿女一起共桌吃饭的事对于他而言并不多见，一般百姓最常有的天伦之乐对他而言更是难以获得。大病后食量不多的他，今天在儿女孙儿的陪伴下多吃了两碗白饭，喝了整整三碗汤。

说时迟，那时快，一顿普通便饭这么快便吃完了，饭后，四王妃为大家准备了甜汤，桂花小丸子。

四王妃盛了一碗甜汤到皓盈的面前，感谢道：「妾身许久没有见王爷笑得那么高兴了，全赖寰乐长公主请了父皇过来，现在总算是了结了王爷的心事，咱们去东陵也去得更安心了。」说着，浇了一匙金黄色晶莹的蜂蜜到碗中里，顿时香气大增，轻轻搅拌，蜂蜜与桂花甜汤混合，令碗中像指甲大小的丸子看上去色泽更加圆润、惹味。

皓盈微微一笑，「其实是父皇自己的意思，我也没有做点什么。」她看着门外的方向，刚才康甯帝要求维栩陪他散步欣赏月圆，其实她有点担心两人的相处会否融洽，始终父子之间多年以来的误解并非可以凭借一顿饭就可以解决。何况康甯帝曾经一度昏迷过，更害怕维栩一时冲动，将康甯帝气昏。

维桐见她心绪不宁，只懂得用银匙不断搅拌甜汤，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便微微倾斜身子在她耳畔小声道：「如果真是这么担心他们，不妨出去看看吧。」

秀眉一蹙，她说道：「好像不是太好吧？」

然后维桐又道：「父皇行动不便，相信走不多远。」

四王妃早已察觉两人在窃窃私语，以为桂花小丸子的味道不好，难为情道：「长公主和六王是否觉得小丸子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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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皓盈拼命地摇摇头。一眨眼的功夫皓盈与维桐已经将甜汤整碗吃掉，然后急不及待到花园散步，很快，已经在不远处看到康甯帝及维栩的背影。

「这么做，好像不太好吧？」她平着噪音，偷听别人说话始终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总觉得愧对康甯帝对她的信任。

维桐竖起一指凑近唇边，又指着维栩所在的方向，示意她闭上嘴巴用心‘偷听’。

今夜的月色灰暗，花园里只靠灯笼来照明，再远一点的地方也不能清楚地瞧见，所以康甯帝和维栩看不到对面的假山后有人在躲藏偷听他们的对话。

维栩扶着康甯帝坐在一个长椅上，可能走得太多路，康甯帝从袖中掏出一条手帕擦拭头上的汗珠，叹道：「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与你谈一谈了。」

维栩的脸色一暗，心里一沉，沉着嗓子道：「孩儿在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调派到边境时前一夜，父皇曾叫孩儿到乾宁宫说了一番鼓励的话。」

「说来也是只有那一次正式跟你单独说话。」康甯帝拉下维栩坐在身旁，「你恨朕吗？」

维栩苦笑道：「恨！」

康甯帝似乎早已知道他的回答，也不见得脸上有任何失落，「这些年来是朕疏忽了。」暗自叹息一声，「若要做个人人称赞的好皇帝，就必须将朝政之事放在第一位，朕在这一生所做的只为了朝廷而行，确实忽略了后宫嫔妃及儿女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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