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陌含！”他提高声音，片刻后，又降下来：“就算我做错了，我也已经尽量去弥补了。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陌含思索了一下，拿起笔在谱子上做了个记号。

“许陌含，你真打算做一辈子的哑巴？！”平生气得一把夺过谱子，丢得远远的，强掰过她的肩膀：“看着我，回答我！”

陌含冷笑了一下，扭过头。

“好！我答应你！”他咬得牙都快碎了：“我知道你不乐意留在这里。下个月，我们的旅游签证就到期了，本来我想转商务，领馆那边也谈妥了，既然你硬成这样，我就带你和安安回国。至于回去后，要不要离婚，再说。许陌含，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你再不满意，再要绝食、摆脸色，也随便你了。横竖我已经尽力了。”

陌含哼了一声，轻声道：“这么说，还是你受委屈了？”

平生愣了一下，叹了口气：“陌陌，你别这么对我，行吗？我对你怎样，你心里清楚。你对我怎样，我也知道。我们明明是有感情的，为什么非要闹成这样？”

“那要问你。”陌含冷笑：“当初你对袁家赶尽杀绝，怎么不说我们有感情？你用安安威胁我，编造谎言囚禁我，怎么不说我们有感情？你在病房里差点掐死我，怎么不说我们有感情？”

“哎呦，又来了。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难不成你真要逼我赔命？”平生听得头痛：“行，我这里有把瑞士军刀，你扎死我吧。”

他气哼哼地把刀把递到她手里，把脖子凑过去：“你下手好了，我保证不躲。”

就爱玩这套无赖把戏。陌含啼笑皆非地看着那柄比拇指长不了多少的刀刃，懒得再理，起身捡起乐谱继续看。才看了一眼，又被他夺过去：“欧平生，你到底要怎么样？”

平生指了指鱼汤：“特意给你炖的。”

“喝完，你就不烦我了？”陌含瞪他。

“嗯。不过你要答应我，三餐和补汤都要按时吃。”

她哼了一声，拿过碗，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随便咽了几块鱼肉，向他亮了下碗底。

“陌陌。”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半天后，憋出一句话：“喝这么快，也不怕烫。”

看到她不满的目光，他急忙举手做投降状：“行，我知道你厌烦我。我这就走。”

“欧平生。”她叫住他：“你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就是回去的事。”

他愣了一下，低声回答：“当然是真的。你好好休息，再过半个月，你就自由了。”

他带着满脸的落寞，轻轻地关上门。

走到楼下，他向陆嫂伸出手：“给我一支烟。”

陆嫂为难地搓手：“先生，我袋里可没有什么好的。”

“没关系。我就是心里烦，随便什么都成。”他拿过来，夹在指间，刚吸了一口，便猛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口像被火燎了一样，心里也是。

……

第二天一早，平生让月琪带安安去医院复查，自己留在家里，找机会把抗抑郁药下进去。对陌含推说是忙着办回国的事，所以就不去公司了。安安逛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已经睡熟，陌含也就没有吵她。到了第三天，平生和月琪正苦恼找个什么借口把安安带开，陌含病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恹恹的，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勉强逗了会安安，就又睡过去了。

平生知道是药物发挥了作用，但看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他把她抱在怀里，用温水擦了脸，低声劝道：“睡到现在了，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陌含摇摇头，一双眼睛里尽是楚楚可怜的神色。

他看得心痛，低头吻她，陌含无力地挣了挣，也就由他去了。

“陌陌。”平生搂紧了，在粥上吹了吹，一点点得喂给她：“再忍耐一下，最多两周就好了。”

陌含以为他说的是回国的事，点点头：“平生，谢谢你。”

“傻瓜，谢我做什么？”他抿紧唇角，尽量不表现出异样：“只要你好，我就好了。”

这样又连服了半周药，陌含越来越嗜睡。到后来，连安安也很少抱了，只是整日昏昏沉沉地睡在床上。一天里难得醒来三四次，都窝在平生怀里，静静地听他说话，偶尔回答一两句。

她的记性也越来越差，最近发生的几乎记不住，倒是老谈起怀安安之前的事。有些话，清醒的她是绝对不会说的，但现在神志恍惚的，平生的怀抱又舒适温暖，便一句句全说了。

“平生，出嫁前一晚，我好高兴。试穿婚纱的时候，把脚都扭了，青了一大块。不过我扑了粉，又走得很小心，大家谁都没有发现。”

“第一次见面时你送我的那件礼服，我一直放在袁家。刚开始时不穿，是没有到那层关系，不想你太得意，后来则是不舍得。总觉得洗过，就失去了原来的样子，所以还是摆在柜里比较好。”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既想远远逃开，又好奇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后来我巡演，到了一个新城市，就猜你会不会赶过来，你在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安心。”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偶尔用手揉一下额头，说完累了，就索性缩在他怀里睡觉。这时，平生会变换着姿势，尽量让她睡得舒适一些。等她醒来了，又亲手喂她吃东西。

世界一下子静下来，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相依为命。

只是陌含不知道，当她睡着后，平生往往彻夜睁着眼睛。她越乖巧，他就越难面对她，一方面他享受陌含对他的再度依恋，但另一方面，他又害怕药物的副作用会毁掉她。偶尔闭上眼，睡不到三个小时便会从噩梦中惊醒，梦到她躺在床上，再也醒不过来。

然后，安安大哭，他也跟着哭。醒来的时候，脸颊冰凉。

快满两周的时候，陌含似乎已经完全忘了回国的事。她搂着平生的手臂，轻声说：“平生，你明天带我去看医生吧。我最近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了，远的、近的都看不清。别是得了白内障吧。”

“怎么会呢？”平生安慰地拍拍她，在她发间吻了又吻：“你是太累了。”

“我每天睡着怎么会累？”她像小孩一样地撅起嘴，半晌后，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平生，如果我瞎了，怎么办？”

“别胡说。”平生皱眉。

“如果是真的呢？”她不依不饶地问。

“那我就做你的眼睛。”他叹道：“这样也好，你就一辈子离不开我了。”

她轻声笑起来：“平生，以前我一直怕你离开我，现在倒反过来了。你倒说说，你待我这么好，我为什么要离开？”

平生心里一凛，惊诧地把她横抱过来，直直地盯着她的脸：“陌陌，不要做出这种样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不要这样。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反悔的。我明天陪你去看医生，后天就去安排飞机，好不好？”

“平生，你在说什么傻话？”她笑意更盛，伸手抚着他的脸：“我们不是在度蜜月吗？明天看完医生，你带我去坐小缆车，好不好？我可真是没用，刚结完婚就生病，都不能陪你到处看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平生心底一凉。

“嗯，我没说什么啊？”陌含眨眨眼：“你不愿意就算了。对了，你前天抱过来的孩子是谁？你侄女吗？她长得好可爱。可是我们老住在你亲戚家里，不好吧？我还是想住酒店。”

“许陌含，你……”平生颤抖着摸她的额头：“你说什么胡话，是不是发烧了？不对！”

他猛地一把按倒他，凌厉的眼神像刀一样剐着她的身体：“你骗我！你又骗我！”

陌含不解地看着他，手挣了一下：“平生，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去就不去嘛，反正我现在身体不好，住哪里都一样。”

“许陌含，你少给我装，我不会相信的！这次，我绝对不会心软，你休想骗我！就算你真疯了，我也绝不会和你离婚！”他丢开她，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跳下去，连拖鞋都没穿，径直跑到了门外，砰地一声关上门。

他呆呆得立在门口半晌，捂住头，痛苦地蹲到了地上。

……

又灌了半瓶酒下去，平生才勉强睡着。他不在乎喝酒的后果，抑或泰昌总部遭遇到的经营危机，甚至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也无所谓。他只是觉得身心俱疲，真想一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但心里，隐隐的，还有一丝光没有熄灭。

他清楚得看到许陌含依偎在自己怀里，仍如初见般美丽。丝绸一般的肌肤微微生香，身材高挑、气质婉约，就像一幅上好的水墨画。她搂住他的脖颈，既兴奋又害怕。眼睛只睁开一瞬，又闭上了。

“平生，怎么这么高？”她声音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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