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自习前，刘一兵回到了教室。常盛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希望从他的眼中得到肯定的消息。但常盛很快失望了！刘一兵在走向自己座位的时候，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常盛低下头去，趴在课桌上，双手抱着头，陷入黑暗与绝望当中。

刘一兵坐在位置上。他像往常一样拿出书本和作业，投入到紧张的自习中。刚才彭华军和赵铭的最后一番话鼓舞了他。不愧是理科重点班的班长和学习委员！彭华军和赵铭才是地高优秀学生的典范！他们阳光，他们无畏，他们正直！他们能够理性地看待失败和挫折，他们敢于凭借实力去争取胜利。和他们相比，自己是怯懦的。自己又犯了老毛病。就像薛老师说的，把简单的事情看得复杂，也像肖芳说的，钻了牛角尖儿。如果自己不能正确看待这场比赛，就不能真正成长。同样，如果常盛或者许菲菲不能迈过这道坎儿，也不能迎来成熟。既然躲不过困境，就让困境来吧！就让这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一个纸团飞到刘一兵面前的桌面上。刘一兵小心地展开，上面是一行娟秀的钢笔字：“中午你俩怎么了？想不想告诉我？”他扭头望去，肖芳拿着历史课本正在复习重要年代，眼睛却关心地看着自己。现在那道早上的美丽剪影变成了逼真的画面，那回味深长的一瞥，让刘一兵不由得陶醉。肖芳看刘一兵眯缝着眼睛看着自己却不说话，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就柳眉倒竖，狠狠冲他一瞪眼！惊得刘一兵连忙回过神来。他在纸条上写下一句话：“晚上放学路上告诉你！你真好看！”趁着大家都在写作业没人注意，扔了回去。肖芳展开后，扑哧乐了。她笑得那么的纯真，那么的开朗。刘一兵突然想起了许菲菲！菲菲以前也爱笑，笑得一样的好看。唉！不幸的女孩儿！也许周六的那场比赛对自己只是输赢，可却关系到菲菲的命运。

刘一兵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拍拍正在前排发愣的常盛，示意他一起出来聊几句。常盛一声不吭地跟着刘一兵走到昨天晚上薛老师和他们谈话的二楼走廊。常盛无精打采地问：“你是想出什么好主意了吗？”

“没有。”刘一兵看着常盛消沉的表情，在他胸口轻轻打了一拳。“小盛，振作点儿！咱们还没输呢！这场比赛的输赢可在你身上，你明白吗？”

常盛抬起头，有些糊涂，“怎么就都在我身上了？”

刘一兵解释：“我刚刚跟赵铭彭华军他们谈过了，周六的比赛都不上外援。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死定了！”常盛没好气地回答。“不上外援，吕平那里就是个大窟窿！”

“你怎么这么说自己的同学？！”刘一兵有些生气。“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看不起别人！”

“好，你接着说，我不反对还不行吗？”常盛有些气短。

“你想，如果都不上外援，咱们就是同学对同学，问题简单了吧？”刘一兵开始耐心地解释。“在所有同学中，谁的技术最好？你！谁经历过专门训练？还是你！打个比方，我们的防守就是一块破烂不堪的盾，但我们的进攻却是一支现有条件下最锋利的矛！我们下场比赛可以打451防守反击的阵型。除了你突在最前面专职进攻，其他每个人都要注重防守。这样最起码我们能保证不失球。”刘一兵说到这里，感觉非常的轻松。“如果你和代远、韩琛他们还能复制成功第一场比赛那样的闪电进球，那接下来咱们死守就可以了。这不是职业联赛，只要我们上半场守得住，他们下半场一急躁就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来了。对吗？”

常盛半响没吭声，突然一拍脑门！“一兵，你说的有道理！不上外援，咱们就把难题化解了。虽然防守的场面很难看，但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还是有胜利的希望的！”说完，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次笑脸。

刘一兵也笑了。“你明天要和新建、代远和韩琛他们演练一下进攻套路。后边的防守球员只要拿到球，第一反应就是找你们几个，力争把球传出去。而你们多进攻几次，他们也就不敢那么放肆地压着咱们打，始终要留下人手防备突然的反击。多牵制多扯动几回，他们也就失去了进攻的锐气！”刘一兵说得正热闹却停了下来，因为常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只是那眼神儿有些空洞，他好像有些走神儿了。“喂！你这家伙想什么呢？我说的你听明白没？！”刘一兵有些不高兴。

常盛回过神儿来，不好意思地嘻嘻一笑。“我听明白了。不但听明白了，而且我还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另外一件事？”

“嗯。明白了肖芳一个那么有主见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喜欢你！”

“别胡扯！我可说正事呢！”刘一兵真的有些不高兴了，觉得常盛有些不识好歹。

“真的！”常盛解释道：“你自己肯定没有发现。你刚才说起战术来语气好像就是一个教练！其实你是一个很有担当，很有责任感的人，就像你爸！有时候，你缺少的，只是别人给你一个机会。”常盛叹口气，拍拍刘一兵的肩膀。“如果冯老道、同花顺他们能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你，你一定比我成熟稳重得多，也绝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刘一兵的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因为常盛无意中刚刚给了他最高的奖赏。那就是：他像他的爸爸一样！刘一兵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激动，对准常盛的肩膀又是轻轻的一拳。“好了，你别老这么胡思乱想的！比赛还没开始，一切皆有可能！彭华军说的那句话更有哲理，比赛可以论输赢，但人品不能分高下。咱们共勉吧。”

“嗯！”

“等等！”刘一兵突然拽住常盛的胳膊，“今天你在凯达听到朱峰喜说的那些话，你必须赶快告诉你的史叔！”

“为什么啊？难道他能帮咱们赢下比赛？”

“不是。”刘一兵纠正道：“他不可能帮咱们赢下比赛。比赛必须靠我们自己全体队员，包括吕平！史叔的作用是堵住漏洞，不让朱峰喜再拿下一场比赛要挟我们，尤其是继续挟持菲菲！”

常盛猛然瞪大了眼睛！“还是你想得周到！对对！是得跟史叔说！让他拦住朱峰喜，尤其不能再让他刁难菲菲了！”

22

每当和肖芳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刘一兵总是非常非常的幸福！因为路上还有许多回家的同学们，他们不能离得很近，只能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即使这样，刘一兵替肖芳推着车的感觉也总是怪怪的。总有班上的女生并排骑着车看着他俩笑着驶过，其中的丁岚还往往冲着肖芳喊一声：“当心等会儿回家迷路！”引起女生们一阵快乐的笑声。肖芳总是冲她们故意瞪眼，回敬一句：“你才迷路呢！”掩饰一下淡淡的羞涩。而作为配角的刘一兵，却总是羞得低下头。对于习惯于埋藏自己情感的他而言，这种幸福来得太快！他总是担心，将来会有一天，肖芳也许会挽着另一个阳光男孩儿的手，再也不会与他相遇。这一天不知道会不会有，也不知道会在何时出现。一想到这里，刘一兵的心里就会隐隐作痛！

“又在瞎想了？你呀，上文科班算是上对了！整天多愁善感的！”肖芳看到刘一兵又在不知不觉地皱眉，就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额头。“别皱了！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年你就提前成老头儿了！”

刘一兵一把抓住肖芳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肖芳使劲地挣开，嗔怒着：“你干嘛呀？！这么多人！也不怕笑话！”

刘一兵有些愧疚地重新推着车，“你知道吗？有一天我在回味握着你的手逛街的感觉，结果走神儿差点儿掉进了窨井里。”

“哈哈哈！”肖芳忍不住一阵欢快地大笑。“真的吗？要是我在场我就把你一脚踢进去！让你整天胡想八想！对了，你不是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肖芳停住了笑，关切地问，“是关于菲菲的吧？她的事情是不是很棘手？我看常盛今天一天都要哭了似的！”

“嗯。挺严重！”刘一兵站在原地，“其实我很佩服你！真的！你那天拦住我不去参加那场庆功宴是对的。可惜，菲菲没有那样的眼光。她才，才把自己搞得这么被动。你要答应我，知道了这件事就意味着责任，保密下去的责任！”

肖芳有些紧张，这可以从她此时的一愣神看出来。刘一兵接着说，“她的爸爸确实病了，需要医药费。她出于孝心，接受了那个老板的资助。但，但要付出代价。菲菲承担了后果。但是那个老板逼着常盛要赢下周六的比赛。他要和别人赌球，只有我们赢，才能让那老板放过球队，放过菲菲。”刘一兵看着肖芳，“就是这些事情。常盛压力很大！我也是。但这件事关系到菲菲的名誉，不能四处宣扬。所以只有一条路可走。”

“赢球对吗？”肖芳总是那样善解人意！“怪不得你下午去找一班的班长。他们答应让你们了吗？”

“没有。”刘一兵摇摇头，“我根本没提。但他们还是鼓励了我！我们要堂堂正正地比赛，就像薛老师说的那样，感受足球的快乐。”

“那要是输了呢？”肖芳握住了刘一兵的手。“你会难过吗？”

“不会。”刘一兵坚定地说：“比赛可以论输赢，但人品不能分高下。”

路灯下，当肖芳听到这句话时，她那双明亮美丽的眼睛凝望着自己喜欢的男孩儿。温柔的眼神显得那么的炙热，并且久久不会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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