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2日，星期六，第三比赛日。三班的比赛还是在上午10:00，第二场。

尽管教学楼下的操场上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四班和八班同学们的呐喊声、欢笑声响成了一片，但刘一兵根本无心看热闹，他默默地爬上楼梯，走进教室，等待着队友们前来会合。

出乎他的意料，队友们早已在屋子里聚齐，大家都已经换好了球衣，齐刷刷地坐在位置上，默默地看着他进门。常盛大步走上前来，“一兵，大家都到齐了，今天，就由你来跟大家讲讲战术要求吧。”

刘一兵有些诧异，他环视一下队友们的神情，发觉大家的脸色都比以往严肃得多。他看看常盛，心里有些担忧常盛是否泄了密，但常盛坦然释然的表情又让他稍稍放心了一些。他点头同意，迅速换好球衣，走到大家中间，“咱们今天的对手是一班。他们针锋相对，也请了专业级的外援。所以……”

“所以咱们今天就不用外援了。对吗？”熊亮亮突然插话说，“一兵，刚才常盛跟我们说了，我们不上外援，一班也不上外援。他们这是在挑战我们！所以，我们都觉得，既然这样，我们就认认真真、全力以赴地踢一场，堂堂正正地赢下一班！”大家也都纷纷赞同。

刘一兵这才彻底放下了心。他看到常盛坚定赞赏的眼光，就从容地招呼大家聚拢在一起，一字一句地向他们复述了周四晚上和常盛商量过的防守反击战术。

“亮亮、吕平，你们俩是两个边后卫。亮亮的体力好一些，如果有机会可以插上助攻。但一定要注意控制体力。你上去后，我会迅速地向右靠拢一些，补充空档。吕平的体力差，那就专职防守，你同样要保持体力，不要轻易过半场。”刘一兵紧紧握了一下吕平冰凉的手，“我，我们把左路的防守交给你了！好吗？”

“嗯！”吕平的眼圈红了。他紧紧抓住刘一兵的手，用力地点点头！

“永辉，你和我是中路防守的搭档。所以咱俩要步调一致，遇到他们速度快的进攻球员，不要轻易上去封堵，以免被他们轻松突破。咱们尽量地卡住他们的方向，迟滞他们的速度，争取其他人协助回防。”

“好，放心吧一兵！”周永辉的脸涨得通红。

“军伟、杜锋，你们俩今天负责打防守型中场。你们的主要活动区域是沿着场地中圈前后各三十米的区域。你们要尽力扫荡这一地带所有的对方传球，并负责向前场输送炮弹。”两个人听得很认真，刘一兵接着强调，“请记住！你们一定要确保这六十米区域内不能让他们舒服地传球，尽可能地破坏掉，即使犯规也会因为远离禁区，不大会有吃牌的危险。”两个人笑了，还冲刘一兵竖起大拇指。

“你们三位，”刘一兵微笑着看王新建、代远和韩琛，“负责在军伟他们俩前面构筑最前沿的防线，当然也是主要进攻策源地。新建在左路，担子可能会重一些，因为吕平主要负责防守，但我们又不愿浪费你的突破能力，所以，”刘一兵看看王新建，又看看韩琛，“新建和韩琛要记得交叉换位。你们可以互换，也可以和中路的代远做轮盘式的转换，总之要扰乱对手的盯防安排，尽量多吸引对方的注意，然后为常盛的突破创造机会。”

最后，刘一兵把目光转向了常盛，“小盛，一锤定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人人都能进球，但大家都盼着你能进球！”常盛走过来，抓着他的手，“好！一定！”

唯一没有被分配任务的守门员郑伟，由衷地看着刘一兵，“我说一兵，刚才我都有点儿恍惚了，你不是说你今年才开始看河南建业吗？什么时候变成教练了？”他的话引起大家一片善意的笑声。

刘一兵红了脸，看着郑伟，“多谢夸奖！你老人家就专心把好球门，门神！”他又转向众人，“此外提醒大家一点，一班这次是有备而来，万一我们不幸先丢了球，一定要稳住！不到最后一分钟绝不能松懈下来！即使他们刻意地挑衅，”他专门看看常盛，“也千万不要轻易动气。他们是我们的同学校友，他们那样做无非也是为了赢得比赛。”

“来！”常盛非常地兴奋，也许这正是他当初最希望看到的球队更衣室场景。他招呼大家围成一圈，将手摞在一起。“加油！加油！”

薛睿站在主席台的一角，看着自己班的男生们排成一队从教学楼走到了操场边。他一脸严肃地走过去，看看刘一兵，再看看常盛和其他同学，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同学们，好好比赛！”他觉察到一些异样，因为在同学们的眼中，他看到了以往从没有见过的那种团结和坚定。他觉得奇怪，就叫大家先到主席台旁边休息，把刘一兵拉到一旁，“一兵，今天的比赛有什么不同吗？我怎么觉得大家的心气儿有些不一样呢？”

“哦，也没什么。一班和我们约定今天都不使用外援，要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所以，大家的斗志都被激发出来了。”刘一兵淡淡地说。在这个紧要关头，他不忍心让班主任跟着担心，也就没有把其中牵扯到的那些纠葛泄露出来。

“好，我知道了。你们一定要相互提醒，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千万别和一班的同学们发生冲突。”薛睿稍稍放下了心。

肖芳轻轻走到了他俩身边，向班主任汇报，“薛老师，我们几个已经把矿泉水买回来了。”她回头看看刘一兵，善意地提醒，“你们可要小心点儿。一班那几个强壮的男生都要披挂上场，当心别被撞倒了。”刘一兵笑笑，没说什么，走到席地而坐的男生们当中。他抬头看看操场上，四班和八班的比赛已经接近了尾声，四班正以一球领先，两个班的男生正在场上做最后的争抢，场边的拉拉队也已经喊得声嘶力竭。

随着比赛时间的临近，刘一兵的心砰砰直跳，他和吕平对视一眼，发现吕平的嘴角正在抽搐，看来，他也紧张得够呛！刘一兵出其不意地向他做出一个鬼脸儿，把吕平吓得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小声笑了起来。刘一兵在吕平面前故作轻松，他抬头望向校门方向。正巧，他看到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缓缓驶进了地高校园。看来周六的联赛已经让传达室的老大爷习以为常了，他连拦都没拦就放车子进了学校。

车子停在了教学楼下的空地上。远远望去，刘一兵发现其中一辆黑色的车子的车型有些特别。正觉得奇怪，代远趴在他的肩膀上，惊讶地指着车子，“快看！那车是河阴仅有的几辆大奔啊！哦，那辆也不错，是奥迪。”这时，有两个人从车里分别钻出来，聚在一起，用手指着场上正在踢球的人群议论着什么。代远眼尖，对常盛喊了一声，“常帅！那不是峰哥吗？”常盛还算平静的脸突然面如死灰！等他反应过来想叫住代远时，代远早已经站起身，从男生人群中挤了出去，向着那两辆汽车，向着峰哥跑了过去！

22

朱峰喜和老黑在周五晚上打电话约好。两人第二天上午10:00之前赶到地高操场旁边，都把现金放到后备箱，不带兄弟助阵，但是可以带情人看热闹。老黑想来想去觉得到中学校园带着情人不方便，所以还是一个人开车到了现场。而朱峰喜认为目前的情人正好就是地高的学生，很方便，于是强拉硬拽着许菲菲一起来到了学校。

朱峰喜下车前，看看呆坐在后排的许菲菲，笑嘻嘻地伸手摸摸她的大腿，“宝贝儿！你要是不想下车让同学看见的话，你就坐在这儿别下车。我这车窗是镀膜的，里面看得清外面，外面可却看不见里面。你就放心看好戏吧！”说完，也不看许菲菲的表情，就钻出了车子。

他在车外和老黑亲切握手、拥抱。老黑其实一点儿也不黑。他刚过四十，人很白净，长得精瘦精瘦的，比朱峰喜低了小半头。老黑眺望了一眼操场上围着球拼命争抢的男生，冷笑了一声。“我说峰喜兄弟，这就是你说的比赛？我虽然对足球是个外行，但好歹也看过甲A甲B，这种水平的垃圾比赛还能让咱们押宝？”

朱峰喜不以为然。“哎？你可别小瞧这种业余比赛！这帮小孩子，又没有出场费，也不会琢磨转会，心态平和得很！就这种干净的比赛，正好！咱们也不用担心有人坐庄有人收买队员操纵比赛。咱们等会儿就押下面那场比赛。都是学生们的内战。老哥，你就放心大胆下注吧！”

老黑笑笑，斜眼瞅了朱峰喜一眼，“我说，你不会是预先有所准备了吧？我可告诉你！要是让我发现你小子背着我玩猫腻，我可饶不了你！”

朱峰喜哈哈笑着，轻轻拍拍老黑的后背，“我亲爱的黑哥，你就放心吧！我就是想和你一起搞搞刺激，赚点儿零花钱，咋敢糊弄你啊？！”两个人朗声大笑。

正当两个人打算打开各自后备箱，验赌资的时候，代远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他笑呵呵地围着老黑的奔驰车走了一圈，还专门摸摸车头的徽标，然后又跑到奥迪车的身边，对着锃亮的黑漆车身抿了抿头发。他抬头看见朱峰喜和老黑正站在奥迪车的车后，后备箱盖还打开着，就走过来想跟峰哥打招呼。没想到，朱峰喜看到代远，脸色一变，“你个小毛孩子，别把你黑大爷的车摸脏了！滚一边儿去！”他这一骂，把代远整个给骂懵了，也把本想跟峰哥套交情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傻傻地楞在那儿。

老黑一看也生气了。赌球是件隐秘的事情，那个神经兮兮的朱峰喜非要赌高中生的业余比赛，本身就让老黑比较厌烦。现在又正在点钱的当口，竟然还跑来一个不懂事的毛孩子围观。老黑多年来打砸抢的暴脾气腾得飚了上来，对着代远就是一声怒吼：“还不滚蛋！信不信我弄死你？！”说着，他又一把打开朱峰喜奥迪车的后排车门，把装满钱的皮箱转移到车里面，结果突然看到了后排的漂亮姑娘，被吓得一颤，皮箱差点儿掉到地上。

而被朱峰喜和老黑先后训斥的代远也有些被吓傻了，就在他脸色苍白不知所措的时候，却正巧看到坐在车里的许菲菲。他们俩四目相对！许菲菲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都被代远看得清清楚楚！代远再回头看看朱峰喜阴沉的脸，瞬间明白了一切。他一扭头，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悲伤，跑回队友中间，跑向常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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