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中午12：30了，林荫路上放学的地高学生和下班的人群渐渐稀少，而路边的各种小吃店里却是人头鼎沸，热闹非常。刘一兵靠着饮马河边观景甬道的行道树，呆呆地望着向东奔流不息的河水，脑子里一片空白。在他身边，常盛无力地坐在台阶上，眼神呆滞。

当中午放学时，常盛一反常态地拉着刘一兵，不顾一切地往学校后门走时，刘一兵就已经不祥地预感到，许菲菲出了大事！当常盛泣不成声、上气不接下气地和盘托出：许菲菲成了凯达老板的玩偶、球队必须赢球才能让朱总赚钱，如果不赢就会让许菲菲的裸照四处飘扬在校园里时，刘一兵还是被吓出一身冷汗！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当初自己帮常盛拟就的活动方案，居然变成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出人意料地把这么多人和这么多的是非统统绕进了漩涡！

怎么办？怎么办？一个普通的地高学生，还能怎么办？！报警？许菲菲是自愿去的，还拿了人家的钱。找薛老师？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教师，难道忘了，连他自己都对自己的束手无策感到失望？找校长？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地高的丑闻！还是不说吧。找常盛的爸爸？他一个教委主任，难道能管得到一个老板？只会把事情搞得复杂！复杂？对！千万不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

刘一兵低头看看常盛耷拉着的脑袋，叹了口气，坐在常盛身边。这回轮到刘一兵揽住常盛的肩膀了。只不过常盛肩宽人高，刘一兵搂起来颇为费劲。“小盛，你也别为难了。要知道，现在没有回头路了，咱们只剩一个办法，既能保住菲菲的名誉，也能不违背我们的良心。”

常盛惊喜地转过头，一把抓住刘一兵的手，“什么办法？一兵你快说！”

“赢球！光明正大、全力以赴地打败一班！”刘一兵平静地看着闪闪发光的河水，说得斩钉截铁！

“赢球？哪有那么简单？！一班也请了外援！你以为就是那么好赢的？！”常盛大失所望！“要不，你去找赵铭他们说说？求他们让咱们一场？实在不行，你就说是我求他们的，我知道他们，尤其是彭华军一贯看不惯我，你去说，应该管点儿用吧？”

刘一兵把手从常盛手里抽出来，人生头一次恶狠狠地盯着好朋友的眼睛！“你说够了没有？！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你还在想着人际关系和背后的利益。你就不能反省一下，到底是什么让你不顾一切地把联赛变成了现实？！”刘一兵腾地站起来，继续死死盯着常盛！“因为你爸的缘故，副校长、年级长都惯着你，同学们都让着你，直到现在你还在满脑子想着自己该如何脱险，如何不丢面子！你是在关心菲菲吗？平时你除了逗她取乐，拿她开涮，你真正关心过她吗？！你还不如代远！最起码，代远是真心地喜欢菲菲！你现在担心的，根本不是菲菲的照片被挂在校园里她会身败名裂，而是担心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大家会因此痛恨你！你真太自私了！”刘一兵走回到行道树旁，一拳打在树干上，手背传来一阵剧痛！

“兵兵！”常盛带着哭腔大吼一声！在刘一兵的身后，跪在了甬道上！

刘一兵回过头大吃一惊，连忙伸手要把常盛扶起来，可常盛却死命地坠着身子不起来。1.70米的刘一兵一时间拿面前这1.80米的大个子还真没办法！他看着路边的行人都在好奇地望着这里，急得不行。干脆就顺着常盛的力道把他拖回到台阶上坐着。“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着急上火，但你总不至于这样吧？！”

常盛抽泣着，又一次拉住刘一兵的胳膊，久久看着好朋友，艰难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他们要贴出来的照片不光有菲菲的，还有，还有我的！”

“什么？！”刘一兵跳了起来！“你和菲菲？你们俩也？我靠！你个狗日的！你真让我恶心！原来你和姓朱的穿的是一条裤子啊！”

常盛把刘一兵的腿抱得更紧了！“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抬起头，满眼泪光。“我跟着史叔去过凯达做客。我，我那天喝醉了，就睡在了那里。那里，朱峰喜派了个姑娘，她陪我！我真的喝醉了！我不知道啊！”说到这里，常盛一阵大哭！

看着常盛泪眼婆娑的样子，看着这个一贯的明星学生今天抱着自己的腿跪在大街上的样子，刘一兵心中五味杂陈！他有些害怕，实在没有想到成年人的社会竟然如此的险恶，可以不择手段、花样百出地伤害纯真的少男少女；他有些担心，担心这次年级联赛演变成遗臭万年的丑闻，从此砸了地高的金字招牌，毁掉那么多同学美好的校园；他还有些愤怒！他痛恨那个和自己未曾谋面的朱峰喜如此阴险下作，他痛恨冯副校长和童华盛如此畏惧权势，他也痛恨自己，如同薛老师那样，没有及早地知道菲菲遇到的困境。但更多的，是同情。自己和常盛是好朋友，如果自己见死不救，那爸爸会怎么看自己？常盛的爸爸会如何面对常盛？既然是朋友，那就要服从本心，去救他！

刘一兵使劲儿把常盛拽起来，拿出餐巾纸，让他自己擦眼泪。“我答应你！”刘一兵扭头看着常盛，“下午我去一班找赵铭。不过，我只能试着去问一下他们的意见。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就只有一条路，硬拼！”刘一兵走过来，拉起常盛的手，“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菲菲的事情，你、我，要保密！”

“我，我会的！”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就这样，当刘一兵下午走进一班教室去找赵铭的时候，心中其实洋溢着一种悲壮的情绪。他知道，如果不把真实情况告诉一班，想让一班达成默契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但如果说出真相，那菲菲和常盛的名誉就会毁在自己手里！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思维却乱成一团！

站在五楼楼梯口的赵铭和彭华军看着目光游移不定的刘一兵，相视一笑。“怎么了一兵？看你的表情好像是来找我们投降的。不至于吧？就算踏踏实实踢一场，我们也不会把你们踢成筛子。”赵铭笑呵呵地打趣。“对啊！你们不是也有外援吗？你难道还要回赠给我们一个什么内幕吗？”彭华军也接了腔。两人说完哈哈笑起来。

“嗯，不是。”刘一兵有些犹豫。“我回去跟兄弟们说了，他们都有些意见。大家的意思是说，你们能不能不上外援？”刘一兵试探道。

“可以啊，我们可以不上外援，但前提是你们的也不许上。”赵铭当机立断地予以强调。“这个昨天咱们都说过了呀！还有，我们六个班已经达成协议了，从下周的比赛开始，我们六个班就混合编队，把踢得好的人聚到一块儿跟你们踢。反正你们的规则也没禁止不是吗？”

刘一兵又是一惊！“你们怎么又想出这手来了？！”

彭华军笑笑，“那又怎么样？本来这场就打算这么干的，后来我们想到既然都跟你说过了，就没必要那么急了。下周，下周开始。谁叫常盛那小子总是那么狂妄？！老实告诉你！我做梦都想看见常盛哭的样子。哈哈！”两个人相视大笑！

在笑声中，刘一兵咬咬牙！“那这样吧。这场比赛我们不上外援！你们也别上！但是，谁都知道，我们之所以找外援，是因为我们班只有十一个男生，连替补都没有！这样好不好？你们班比赛的时候也别上替补，公平吗？”

彭华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赵铭抢先插话。“一兵，我一直觉得你人挺厚道的，怎么今天有点儿胡搅蛮缠了？你们班只有十一个男生怨我们吗？你们那个常小帅知道男生少还死乞白赖地搞联赛？你别被人当枪使了！常小帅有啥不满意，叫他自己来找我们理论！我们就要上替补！我们就要溜着你们跑！你们的规则又没说不准上替补。别说你，就是张涛过来，我也是这么回应！”

“那好吧。”刘一兵知道这么争下去没什么结果，决定赶快结束这次谈话。他摆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就当我没说吧。咱们赛场上见！”

刘一兵正要下楼，赵铭叫住了他。“我看得出来，你有心事，也许这场比赛的输赢对于你们很重要。但是也请你记住，我上次就说过，既然上场就是为了赢！你不要觉得我们一班在刁难你们三班。我们没那个意思！相反，如果我们在比赛中故意让着你们，那才是看不起你们！你们口口声声说踢联赛，足球的真谛是什么？就是面对强敌敢于去拼！我们是打算堂堂正正地赢下你们，希望你能理解。”彭华军激动地点点头，“比赛可以论输赢，但人品不能分高下。一兵，真心希望你能理解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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