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妈妈马海霞一边晃动着肥胖的身躯哼唱着完全不在调上的《花心》，一边站在炉灶前熟练地用筷子打捞着金灿灿的方便面，常盛的心里忍不住地厌烦。对于马海霞牌燃烧瓶的巨大威力，常盛从童年开始就陪着老爸常远见一同默默忍受，早就习以为常。但是，今天，让常盛无法容忍的是，那燃烧瓶竟然烧到了自己的好友刘一兵和刘一兵的父母身上！常盛非常明白，“一家子死心眼儿”这种说法会对一向谦虚友善的刘一兵构成多大的伤害！而现在，仅仅过去了十分钟，妈妈就把刚才的咆哮丢到了脑后，竟然一点愧疚感都没有！还没心没肺地唱歌！常盛下定决心要让妈妈为自己的恶毒后悔一番。于是，他背对着妈妈惊慌的眼神，重新穿上外套，挎上书包。

妈妈不再唱歌了，而是惊恐地问：“小祖宗啊！马上吃面了你要去哪儿啊？”

“面留给你自己吃吧，方便面皇后！你可以开心地吃双份儿！”常盛挤眉弄眼地奚落妈妈，“我要去死心眼儿那家吃饭！我要和他们一起变成死心眼儿！下次好让你骂个痛快！”说完就甩开方便面和方便面皇后，敲开了刘一兵的家门。

刘一兵很高兴常盛能来和自己做伴儿。自从方明叔叔去北京参加培训之后，爸爸刘建国这几天中午都在办公室里加班赶写各类材料，而妈妈陈红梅今天要留在学校培训实习教师，所以刘一兵独自在家。在常盛没敲门之前，刘一兵正看着厨房里妈妈早上为自己留下的纸条和空空如也的厨房而发愁。妈妈走得急，忘了准备做饭材料了。所以，当常盛进门之后，“惊喜”地发现，刘一兵正准备往锅里放的食物，也是方便面！

刘一兵对常盛满怀歉意。“常帅，对不住了！看来你还是没有躲开方便面。”

“嘻嘻！”常盛满不在乎。“无所谓喽！跟哥们儿在一起，吃啥都香！”

两个好朋友乐呵呵各自盛了一碗方便面，连汤带面热乎乎地吃着。常盛边吃边开玩笑，“你说肖芳要是知道你中午就是这种德性，会不会明天中午跑过来帮你做饭啊？我觉得会！”

“去你的！快吃吧！明天中午我妈在家呢。”

“靠！你小子还当真了？！她要是真敢来我就向年级长揭发你俩早恋！不过也好，你家陈老师一定很喜欢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哈哈！”

刘一兵勉强跟着常盛笑笑。每当常盛提到肖芳的名字，总会让他有些不舒服。以前是担心常盛会抢走肖芳，现在则是提高警惕，时刻维护肖芳的名誉。他现在完全不能容忍心目中肖芳的形象被任何一点点不好的或是世俗的东西所玷污。

常盛看出了好朋友的不悦，不再随意开肖芳的玩笑，放下筷子，郑重地说：“一兵，前天晚自习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就别再生气了。好吗？”

“嗯，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也别太在意了。要说这事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我是知道当初你也，对吧？”刘一兵看到好朋友在轻轻点头，“所以，我和她商量过，现在就只是简单地互相关心互相支持，剩下的都等到高考之后再说，这样也能让时间来考验我们。所以，我们是打算瞒着所有人。”

常盛欢快地呼了口气，“那天发现你们俩的事，我其实挺轻松的！真的！以前我也时常担心，万一你小子被淘汰了，我是不是该天天拦着你去撞墙！现在好了！我没啥杂念了！就一心踢好联赛就行了！”

刘一兵突然随口问了一句，“那你老人家就不担心学习？”他认真地看着常盛，“说实话，我总想求你透漏一下诀窍，为什么我那么辛苦用功都考不过你！”

常盛的脸突然红了，他没有吭声，只是低头捞着面条。连吃了几口之后，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其实也啥诀效（窍），我举（主）要是运气好！”

刘一兵没动筷子，轻声地感叹，“我多希望我和肖芳的运气也好点儿啊！尤其是高考的时候。”

“对了，下午晚自习前，你和我一起找薛老师谈谈吧？谈谈一班请外援的事儿。看他有没有好的办法。”常盛举起碗，把汤汁喝干，接着说：“我想赢球，特别想赢球！”

“想赢那就全力比赛呗！实在不行，咱不上外援，他们自然也不会上！咱就凭着真实水平真刀真枪地干！就像薛老师说的那样，不论输赢，最起码是场快乐的比赛！”

常盛却不同意。“哪会那么简单？”他盯着刘一兵，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老常的儿子，我是班长，又是我发动的联赛，所以我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刘一兵把碗和筷子放到桌上，摇摇头，“你呀！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把本来简单的事情给搞复杂了！那会很累的！”

22

下午的三节课后，刘一兵没有挎着书包和常盛回家吃饭，而是留在教室，按照肖芳给他列出的代数复习要点，对照着课本和练习册一道一道地做题。他能隐隐地感觉到，这段时间根据肖芳的指点，那些原来一看就头疼的函数、对数、根号，在一点点地变得亲切随和。以前在测验时一遇到就果断放弃的题型，现在他也愿意花时间周旋了。记得高一有一段时间，他总是每晚做噩梦，梦见自己遭遇了一大群敌军，那些人叫喊着向他扑过来！然后自己会浑身大汗地惊醒！其实，令人犯难的问题和别的问题没有本质的区别，最大的不同在于本心。你怕它，它就难上加难，你不怕它，他就迎刃而解。刘一兵这会儿的效率比较高，很快就弄明白了好几道难题的思路。他认真地拿钢笔在那个笔记本上记下解题步骤，然后在序号上打上一个醒目的五角星。心里默念：Hithere！我认识你了！真希望你能最终出现在高考试卷上。

隔着过道的肖芳也在忙碌。她和同桌丁岚正拿着语文课本互相检查背诵经典段落。李老师说过，高考语文试题越来越活，不仅仅要掌握书本内容，还会检验学生的量和知识面。所以，地高高二高三两个年级组专门为学生们印制了薄薄的经典诗词和段落的摘抄合集，让大家每天带着随时强化记忆。两个姑娘先后完成了背诵，丁岚笑着示意肖芳扭头。肖芳看到正咬着钢笔笔杆钻研思考题的刘一兵，微笑着伸手拍拍他的课桌，“又咬笔杆！你是不是饿了？”然后和丁岚一起抿着嘴笑起来。刘一兵连忙把嘴从钢笔上挪开，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肖芳看看丁岚，再看看刘一兵，提议道：“咱们一起去后门吧？我请你俩吃烧瓶豆腐串儿！”刘一兵连连点头！丁岚却笑嘻嘻摇摇头，趴在肖芳耳边小声说：“你们俩去吧，我可不想站在你们中间当电灯泡！”肖芳红了脸，冲同桌瞪瞪眼，站起身，故意生气地冲着丁岚说：“不去可别后悔！当心饿晕过去！”

林荫路上那位老奶奶摆放的烧饼摊子依然人气火爆。看着大部分由地高学生排成的长队，刘一兵有些望而生畏，他犹豫地对肖芳说：“要不咱们别排队等烧饼了，咱们去吃薛老师带咱们去过的那家包子铺吧？”肖芳站在队伍旁边，看着不断还有同学在加入渴望烧饼的人群，只好有些失望地同意了。两人正准备离开，却听到队伍的前排有人在喊刘一兵的名字。他们定睛一看，原来是李宇阳。李宇阳来得早，已经快排到了摊子前，很开心地看着他们俩，冲他们询问般伸出两个手指，看到肖芳点头，就果断地买了三个夹满豆腐串儿涂满辣椒粉的烧饼。他兴冲冲地走出人群，递给他俩。“今天我请客！千万别客气啊！”

两人高兴地接过烧饼，跟着李宇阳来到饮马河边的观景甬道上。李宇阳笑呵呵看着刘一兵，“不好意思，你的烧饼里面也放了辣椒，能吃得消吧？”他又笑着瞟了一眼肖芳，“不过我想，你最好还是尝试一下，得适应啊！以后陪着某人吃辣椒的日子可不会少呢！”说完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刘一兵这才注意到，自己烧饼中夹着的豆腐串儿和肖芳手里的一样，都是通红通红的。一向不吃辣的他有些为难，但看着肖芳明亮中带着期望的眼神，坚定地咬了一口！

唇齿间先是体会到刚烤好的烧饼焦脆的表皮和绵软的面香，随即，豆腐串儿的卤香、豆香掠过了舌尖儿。就在这美好短暂的感觉之后，带着一点儿菜籽油味道的浓烈辛辣形成了第二攻击波迅速占据了整个口腔！那股火烧的微痛一路攻城略地，向喉咙、食管和胃部蔓延，还有一路特遣小队则向上攀登，攻占了大脑，逼出他的眼泪！刘一兵尽力吃着，已经被辣得麻木的舌头不断被更辣刺激着，还没吃到一半，就已经满脸通红，脑门上沁出了汗珠！

肖芳连忙跑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回到刘一兵身边，满脸担心地继续看他努力吃辣烧饼。刘一兵被辣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坚持吃完了烧饼，一把抢过肖芳手中的水瓶，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下去半瓶，脸色这才恢复了正常。

吃完晚餐的李宇阳鼓起掌，兴高采烈地对肖芳做了个鬼脸，“肖大才女，我帮你测试过他了。真是恭喜你了！你看到了吧？一兵为了你真是豁出去了！估计这家伙以后也是个妻管严俱乐部会员。唉！”又是一阵欢乐的笑声。

刘一兵想跟着笑，结果却剧烈地咳嗽起来。肖芳连忙弯腰用手敲打他的后背，一边敲一边冲李宇阳瞪眼。“你就没安好心！你看把他辣的！”

李宇阳笑嘻嘻地看着刘一兵，接着对肖芳开玩笑。“放心吧，一兵没事。他就是咳嗽咳嗽，说不定心里盼着赶快晕倒，好等着做人工呼吸呢！”随后又是一阵大笑。惹得气急的肖芳直起身抬起右脚做出踢他的架势。李宇阳象征性地一躲，等着刘一兵止住了咳嗽又开始喝水，才恢复了平常的语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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