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一声，那个原本晶莹剔透的碧绿色烟灰缸呆头呆脑地撞上了墙角，亮闪闪的水晶碎片四处飞溅！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散落在办公桌旁的木地板上，可怜兮兮地躺在那里，倒映着史向荃那张白净却因为生气而扭曲变形的脸！

按照常主任的安排和与朱峰喜的约定，这天的上午要正式举行柳林县一中校舍维护修缮工程的招投标会议。说是招标，其实史向荃早就私下在凯达娱乐会所和河阴的两家房地产公司老总们勾兑好了，无非就是这趟竞标纯属陪太子读书，两家公司的任务就是全力确保朱总新成立的凯旋房地产公司能够顺利中标。史向荃遵照常远见的指示，背着刘建国在办公室里做好了招标的文件，就等着上午10:00，和常主任唱一出双簧，合力把绣球抛给凯旋公司。一想到只要完成了这单买卖，全部工程款的20%，也就是15万元就要落袋为安，史向荃不禁喜上眉梢！看来，只要有了权力和关系，挣公家的钱简直是手到擒来啊！

早上9:30的办公室里，刘建国正在打电话向外出考察的庄主任汇报省教委新近下发的一份文件要点。门却被猛地推开了，穿着一身红色西服套装的秘书科科员申醒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娇小漂亮的申醒今年27岁，与行署黄专员的侄子刚刚结婚一年。仗着这层亲戚关系，申醒在教委一向是天天上班天天休闲，反正文字材料都由方明包办，脏活儿累活儿都是刘主任亲自承担。大大咧咧的她乐得和秘书科其他两个有背景的女同事天天喝茶聊天，也是怡然自得！早上在走廊里，她遇到了一脸笑容的常主任，常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一边端起茶杯喝茶，一边把桌上的一摞文件交给她。“小申，你把这个交给你们史主任，提醒他十点整三楼的招标会千万别迟到！”申醒接过文件，冲一把手做了个鬼脸儿，“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因为不干活儿，申醒知道自己从来不受刘建国主任的待见，那又如何？！反正老娘还看不上这个老实巴交的土鳖呢！所以，申醒直接把文件放到了刘建国的桌上，也不看正拿着话筒的领导一眼，说了句，“领导，常主任提醒您十点三楼招标会准时到！”说完不等刘建国抬头，一甩自己的披肩发就出了办公室。刘建国看看半开着的房门，只有无奈地苦笑。

他拿起那摞文件，随手翻看了几页，愣住了。这次招标常远见并没有跟自己安排过，分明就没打算让自己插手，摆明了就是让史向荃去应付。可这会儿又为什么突然让自己参会呢？难道他跟史向荃闹翻了？他怎么会知道，这是那个从来不操心的申醒走神儿会错了常主任的意呢！

蒙在鼓里的刘建国决定，既然上级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那就理所当然凭着本心尽到自己的职责！于是，他提前十分钟走进了三楼会议室。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微笑着和已经就座的三位房地产公司代表握了握手。三个公司代表，其中两位都和史向荃一起喝过酒嫖过娼，而朱峰喜手下的那个代表也见过史向荃多次。所以这会儿大伙儿都傻傻地看着刘建国，虽然心生纳闷，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苦等常主任和小史主任赶快来救场。

刘建国丝毫不理会在场众人的迷茫表情，低头专心看着三家公司的投标文书和教委办公室印制的招标文件。这些文件他刚才在办公室已经飞快地看过了一遍，隐隐感觉到让自己参加会议有可能是史向荃或者常远见那里出了岔子。他看着白纸黑字一阵好笑。就凭这种拙劣的手段，这种幼稚的套路竟然还想厚着脸皮占公家的便宜？！刘建国很快就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凭良心办事，只要自己还在这个位置上，就容不得小人作祟！

10点整，常远见满面微笑地走进了会议室。他放下茶杯，正要绽放灿烂的笑脸和公司代表握手，却意外地看到了低头看文件的刘建国，顿时一张脸沉了下来。刘建国抬起头，冲着一把手笑笑，“常主任，是小申通知我过来开会的。她说您还专门提醒我别迟到。”

常远见僵住的脸没有丝毫表情，“哦”了一声，看看会议室里坐着的其他几位面面相觑的公司代表，他紧张地考虑如何把史向荃赶紧叫来。但还没等他开口，刘建国已经抢先说话了。“常主任，在会议开始前，我想提一点建议。我认为，今天的这次招投标工作会应该取消！”话音一出，满座皆惊！三位公司代表面面相觑，不停地偷偷打量着常远见，不知这位教委一把手导演这出荒诞剧是何用意。

常远见不由地冲刘建国瞪起了眼睛。“刘主任！三家竞标公司的代表都已经到齐了，文件标书也都准备好了，何况，我也亲自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建议取消呢？！”

刘建国站起身，随便翻开其中一份标书，打开，环举着向常远见和三位公司代表展示了一遍。“各位领导和来宾请看，虽然我还没有详细地查看三份标书，但已经发现了几个严重的问题。这是康达公司的材料。这家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竟然使用美元作为结算货币单位。”刘建国又打开另一份标书，同样环举着展示了一遍。“这是凯旋房地产公司的标书，很遗憾，”刘建国笑笑，“你们的工程效果图一定是放错了，因为柳林县一中校舍第一次报备危房时我去过现场，那里根本就没有大型露台和开放式楼梯。”刘建国接着微笑地看着三位公司代表，“既然这两处都标明了要修缮，那又如何修缮根本不存在的项目呢？”

刘建国把几份标书重新放到桌上，表情严肃地看着屋里所有人，包括常远见。“我认为招投标柳林县一中校舍修缮工程是一件极为严肃的事情。如果在标书这么重要的环节中都会出现如此令人遗憾的错误，那么无论哪家公司中标都会伤害到其他竞争者的感情，也有违公正！我想，这种招标最好还是能由班子成员共同把……”

刘建国“关”字还没说出口，常远见腾地站了起来，直接武断地下令！“刘主任说的有道理！你们都回去好好准备！校舍修缮是件严肃的事情，不准再出现这种低级错误！下次会议另行通知！”说完，端起茶杯满面怒容地出了门。

在自己办公室一直等着常主任通知去开会的史向荃，眼睁睁地看着时间已经到了10:05，顿生疑惑，正打算跑到三楼看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却接到了常主任怒吼般的电话，只好灰头土脸地跑到教委主任办公室。

常远见站在大班台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史向荃不知所措的脸。“我说史向荃！你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开会吗？怎么反倒是刘建国去了？你脑子被门挤了？神经病啊！叫我当众丢这么大的人！”

皮衣小子一脸迷茫！“没有啊！我一直在办公室等您通知啊！咱们不是说好了，您让人通知我一下，咱们分头上去吗？”

“是啊！我让申醒把文件带给你，还叫她通知你别迟到！难道我骗你？！”

“申醒？她没来啊？她……”史向荃突然停住，他抄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免提键，拨通秘书科，“喂，小申，早上常主任让你拿文件，你交给谁了？”

电话里传来申醒娇滴滴满不在乎的声音。“哦，我交给刘主任了。怎么了？”

“哦，没什么没什么，你忙吧。”

史向荃和常远见对视一眼，常远见不耐烦地示意他挂断电话，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你你！你天天撺掇我赶走刘建国给你腾位置，可你瞅瞅你瞅瞅！离开了刘建国，根本就不用别人算计咱，就这几个迷了吧唧的老娘们就能把咱俩耍到茄子地里去！你想赚钱我不拦着，可这领导手下总得有几个脑子清醒能干活儿的主儿吧？不然你让领导作死去啊？！”

史向荃低着头，一语不发。

“行了行了！这刘建国还算给我面子，没把话说绝，只是给这几个公司碰了个软钉子。你下去自己跟朱峰喜解释清楚。只好再等等。等下个月吧。”常远见背着手走到史向荃跟前，低声说。“明天计算机中心筹备组就要来报到了。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史向荃连连答应着出了办公室。他心里暗骂申醒，也骂常远见，更骂自己！想当初申醒进教委办公室也是自己撺掇常远见一手操办的。当初望着申醒人事简历上的清纯证件照直流口水的史向荃，满以为可以把申醒当贡品放在老大身边当个二奶，甚至有机会自己还可以尝尝鲜儿。没成想人家竟然嫁给了行署专员的侄子！现在可好，养着个姑奶奶不说，还埋了颗漫不经心的地雷，结结实实地把自己的好事给炸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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