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盛怒视着熊亮亮！“你也别躲在那儿逞能！你这两场的表现也够凄惨的，我还真就考虑过开除你！你就比不上人家军伟服从指挥！是吧军伟？”常盛回过头看张军伟，此时的张军伟表情复杂，整个五官都快扭曲成了一团，只会发出“嘿嘿”的应和声。

“谁不知道你常帅的如意算盘！”熊亮亮继续不依不饶。“我们这些人就是你的陪衬！陪着你在球场上跑，陪着看你进球，就连她们！”亮亮生气地指指渐渐围拢过来的女同学们，“在你眼中也不过就是道背景，帮你叫好帮你喝彩的背景！你那么喜欢喝彩，干嘛不让你那个有钱有势的老爸为你办一场演唱会？你一个人出尽风头多开心？！”他的这个建议虽然是在挖苦常盛，可乍一听起来还挺有道理，于是女生人群里不知哪个姑娘脑子短路，竟然轻轻说了句“是啊！”

这一句“是啊”简直就是一枚手榴弹丢进了弹药库，直接引爆了常盛的理智！常盛一个箭步冲过去揪住了熊亮亮的校服衣领，周围的女生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声。王新建跑过来想分开两人，却被杜锋一把拉住。代远从座位上跳出来，紧跟在常盛的背后，向亮亮举起了拳头。刘一兵则拉着郑伟的袖子一起冲到常盛和熊亮亮的身边。韩琛也站起身，怒视着郑伟，准备随时加入战团！

“停下！都住手！”一个清脆但高亢的女声突然响起！把教室里准备动手的和打算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大家循声望去，竟然是平时在班级里人缘极好的肖芳！肖芳挤进人群，冲着常盛手指着窗外，“班长，你布置球队比赛就布置成这样？！你看看，咱班都快成动物园了！”

刘一兵和教室里的人一起往外看，这才猛然发现，整个走廊人影攒动，窗台、前后门都挤满了其他班的同学或是好奇或是兴奋的脸！

常盛一下子红了脸，松开了手，轻轻推了熊亮亮一把，盯着肖芳。“好了，我自己惹的乱子我自己收场行吧？女神，您可别生气！我保证不为难你的一兵。看把你心疼的！”说着眉毛一挑，用挑衅的目光回头看看刘一兵，再故意用一种轻佻的语气对肖芳说：“你们俩到底谁听谁的？我怎么觉得一兵怕你啊。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手段的，把一兵这老实人弄得五迷三道，还为你写情诗，在下实在是佩服！”说完冲着肖芳拱手施礼！

周围的女同学们顿时议论纷纷。“真的啊？”“真的是肖芳？”“他俩？看不出啊！”“藏得挺深啊！老师也不管管！”

肖芳的脸变得煞白！她走到常盛面前，杏眼圆睁，猛地一把推开常盛，赌气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刘一兵看着肖芳气愤、羞涩的表情，觉得一时间天塌地陷！现在轮到郑伟拉他的胳膊了。他极力地挣扎着，使尽全力向背对着自己的常盛靠近了一步，他打算找准常盛的后背跺上一脚，一定要比张军伟跺在自己球衣上的那脚还要狠，还要印迹鲜明！

突然，他的肩膀被另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摁住了！他愤怒地回头，却不由得一惊，身后站着的，是薛老师！

薛睿走进人群，严肃地看着每一个学生，最后把目光落在常盛和刘一兵的脸上。“你们俩，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团支书，就是这样替我维持班上秩序的？！”他挥挥手，所有的同学都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薛老师走到教室门口，围观着的学生们一哄而散，走廊迅速恢复了平静！他关上大门，走到讲台上，看看屋子里规规矩矩坐好的人群，没有说话，而是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漂亮的楷体大字“复杂”和“简单”，写完后把粉笔丢进讲台的粉笔盒，双手扶住讲台。

“趁着晚自习还没开始，我作为班主任跟大家聊几句。”薛睿指着黑板上的字，“什么是复杂？什么又是简单？它们是对反义词，但有时候我总觉得这两个词其实是一回事！”他看着同学们惊讶的表情，走下讲台，来到过道里。“当你做一件事的时候，如果心无旁笃，持心公正，顺从规律，那这件事就简单。反之，如果你夹杂了太多私念，太多的目的，那这件事就一定是天下最复杂的事情！”说着，薛老师轻轻笑了一下。“你们的联赛也是一样。上场的球员遵守战术纪律，在90分钟内全力面对对手，场边的观众90分钟始终为队员加油，比赛就不可能会踢得很糟，一定会很快乐！当然，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赢，毕竟足球是圆的。”几个男生轻声笑了出来。“可一旦你们非要把人际关系、个人好恶，甚至像成年人的甲A甲B那样把经济收入、个人前途、长官意志乃至地域差别都放进比赛中，这种比赛就不会有快乐，只有最纯粹的仇恨。”薛睿走到了刘一兵跟前，笑着看看他，“你们都是17、8的大小伙子大姑娘了，是选择简单快乐还是选择复杂仇恨，我想你们都会有自己的答案。你们没有成为一个中国的职业球员，这点其实很幸运，因为如果是，你们根本没机会做这种选择！但我要提醒你们，你们的整个人生，未来的整个职业生涯，无论做哪一行，都要时时刻刻地面临选择！选择简单，还是复杂。每次选择，都是人生的十字路口！”

屋子里一片沉静。很多同学都在低头思索。薛老师回到讲台，表情显得轻松。“顺便说一句。刘一兵和肖芳的事，我知道！”座位上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薛老师，教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议论声。薛老师笑着抬抬手，大家又安静下来。“看，你们又把事情搞复杂了吧？”同学们一阵羞涩的笑声。“到了你们这个青春萌动的年纪，对异性产生好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种感觉很微妙，但却非常难以把握。所以老师和家长总是如临大敌，你们自己也会生出罪恶感，容易过度地看待。但是他们两位，在我看来，有一点非常相似，也最让我放心。那就是他们都愿意选择简单。学习就是学习，喜欢就是喜欢，快乐就是快乐！刘一兵的那首抒情诗李老师给我看过，你们也都听了。里面没有阴谋，没有低俗，只有一个男孩儿的真情实感。我不会看相算命，也不会轻易下结论，我只会听其言观其行！所以，”薛老师专门看了看常盛低着的头和代远似笑非笑的脸，“同学们，让我们把事情尽量看得简单些，把生活尽量过得单纯些，勇敢地面对未来！以上这些话就让咱们师生共勉吧！”

22

豫兴楼茶馆包间里，河阴日报社社长刘一兵暂时关上自己的话匣子，微笑着为对面的黄河再续上一杯茶水。黄河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的思绪还随着年轻社长的回忆漂浮在二十年前。直到刘一兵把那杯浮动着热气的茶水放到他面前的茶桌上，他才在恍惚间回到了现实。

“黄老师，您尝尝这个，我让服务员换上了最新的信阳红。是红茶。”

“哦，好好！”黄河客气地回应着。“刘社长，听您这么一说，我真是幸运啊！你们当年自发搞的这届联赛还真是一波三折，真挺复杂！哎呀，说实话，我这个老头子这两年天天和一帮小年轻混在一起，还真没觉察到小孩子的心里竟然有这么多的道道儿！从您的回忆里，我挺佩服那个薛老师，说话很有风度，当然也佩服您的父亲，有胆量有担当！”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很感激薛老师。”刘一兵望着窗外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解放大道，眼眶有些湿润。“他那番对复杂和简单的诠释，就像一场及时雨，让我和肖芳躲过了流言蜚语，能够后来彼此平静地，熬过高三那段艰苦的复习考试。班里的同学也能够平静地接受这样一个现实，那就是青春期的男女彼此之间的好感谁也无法回避，但却可以把眼光放长放远，把这种感情或者好恶保存在某个地方。所以，应该这么说，在薛老师的引导下，我们没有堕入早恋的陷阱，也没有带着烦恼迎来高考。其实对于学生而言，他们往往最期待的，是老师和家长的鼓励，而不是猜忌和批评。”

“嗯，是啊！对了刘社长，你刚才回忆中提到的好多人名，我都有印象。王董事长就不说了，我现在就是在为他打工。比如史主任，常主任，还有那个朱，对，朱峰喜。这些人当时我都认识。只是后来我作为记者被派到上海参加采风活动，后来就根据地委宣传部的委派，在上海作了河阴日报的驻站记者，三年之后才回来。回来后很多人就都断了联系。包括你们的比赛，我好像去过两次吧？”

“对，两次。”刘一兵微笑着看着谈兴渐浓的黄河。“而且很凑巧，您去采访的，恰恰是我们的第一场，和最后一场。”

“是吗？”黄河也很兴奋。“真的这么巧？那就相当于开幕式和闭幕式啊！这也说明咱俩，哦，我和您还是有缘分的！”黄河朗声大笑！

刘一兵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是很有缘分！不过，就像薛老师当年说的那样，选择简单还是选择复杂。可薛老师当时没有把话说完，直到后来我们才发现，对于小小的我们而言，有时的选择，一生只有一次！一旦选错，就意味着失控和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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