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平和张军伟立刻齐齐地看着刘一兵！尤其是张军伟，那双大眼睛快要喷出火来！刘一兵也愣了，转瞬间十分恼火！常盛你可真够缺德的啊！你一个人的主意干嘛非要拉着我垫背啊？！但是，现在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表演海尔兄弟互撕吧？刘一兵只好继续忍耐，再说，他已经习惯了。

张军伟可没有忍耐的习惯。他看着刘一兵，直接开战：“我说一兵！你上一场比赛送给人家点球，那几个人天天说你是卧底，我可从头到尾都没吱声啊！怎么你老人家阴险地在常帅身边进谗言，竟然把我给坑进去了？！”刘一兵羞红了脸，又气又急，他在内心极力劝阻自己不要跟张军伟硬碰硬，只能抬头瞪着常盛那张微笑的脸。

常盛压根儿就不看刘一兵愤怒而委屈的眼神，而是狠狠地盯着张军伟。“军伟，事情是我决定的，你不要拿一兵出气！再说了，又不是不让你们参加比赛，而是把你们当后备力量使用。我这是给你们创造机会！说不定你还能成为超级替补，就像上海申花的申思那样。再说了！这是全班全年级乃至全校的集体活动，难道，”常盛的眼神有些凶狠，“难道你还要为了你一个人影响集体荣誉？你想犯众怒吗！？”常盛故意把“全班全年级全校”和“众怒”说得非常重。他的目的达到了，张军伟不再说话,低着头自顾自地生闷气。

“好了，我说完了。也就是先跟你们两个兄弟透个信儿。你们可以走了。”

张军伟腾地站起来，背起书包夺门而出，吕平站起来，失望地看看刘一兵，又冲常盛勉强笑笑，佝偻着背默默地离开了。

看着两个人正如自己预料的那样乖乖就范，常盛长吁一口气，抱着肩膀得意洋洋。他转回头弯下腰，一只胳膊扶着课桌，另一只胳膊搭在刘一兵的肩头。“嘿嘿！搞定了！怎么样？他们俩还是得听我的吧？”

刘一兵怒不可遏！他毫不客气地把常盛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扫到一边，站起来，毫不顾忌对方比自己高出了半头，两眼直瞪着那个高大的少年！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不说话。

在他们对峙的那几十秒内，刘一兵想出了上中下三条对策。上策：明天上午卡着时间告诉常盛，自己拉肚子，球踢不成了，请他另请高明；中策：直接把抽屉里那身脏兮兮还没洗的队服扔到常盛脸上，告诉他老子不干了；下策：去他的时间机器去他的小常盛！老子现在就抄起椅子直接拍死这个大常盛！但是，三条计策都指向一个终点：和常盛再也不是朋友了，得罪了他们家老常，最后连累父亲为难！所以，三条计策都不成立！

“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刘一兵努力让自己颤抖的声音显得平静些。

“嗯！是有点儿过分。不过，我也没别的好办法了。他们俩必须得为外援让出位置才行。我是队长，我有这个权力！不是吗？”

“我不是单指今天。”刘一兵的声音更加颤抖了。“你跟别人说团支书是你让给我的，你擅自做主出去拉赞助，你自作主张让人在球衣上打广告，现在，你又要请外援！”刘一兵冷笑一声，“你不是过分了，我觉得你都有点儿疯狂了！你自己不觉得吗？”

“你敢说我疯狂？！”常盛很吃惊！他没有想到一向是忠实同伴和最佳陪衬的刘一兵竟然会用这样一个词汇来形容自己。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那只刚才被刘一兵扫开的手也握紧了拳头。“刘一兵！你敢再说一句？！”

看着骤然间激动的常盛，刘一兵却觉得心里有些畅快！因为憋了好长时间的一席话终于被痛痛快快地倒了出来！“你没必要那么激动！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如果你还把我当成你的好朋友，那我就奉劝你一句，不要那么自私，不要那么漠视他人，适可而止，好吗？”刘一兵知道，他已经陪着常盛在联赛的道路上前行了这么远，他不能也不忍心把这个朋友丢在半路上，他要对得起朋友的情义。况且，如果没有这个自大狂妄的明星男孩儿天天守在自己身边，班里、年级里哪会有那么多同学愿意跟自己这个高价生说话交朋友？刘一兵此时此刻才懂得没有完完全全的坏人，才开始接触人性的复杂。

常盛没有说话，但依然怒气冲冲！刘一兵挎上书包打算离开教室，常盛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去路！他本想一把拽住刘一兵的衣领，但终究没有伸手，而是用一种近乎辩解的声音高声地叫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我哪里疯狂了？我不过就是想赢一场比赛嘛！你至于吗？！”

“我知道你想赢，我也想赢！但你不能为了赢一场比赛就输掉友情！”刘一兵已经不想发火了。他突然觉得这个所谓的地高明星学生其实很可怜，很脆弱！他实在不忍心打烂一个男孩儿苦心堆砌成的沙滩城堡，因为，只有互相接纳缺点，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就像李宇阳说的那样，只有能为别人着想，才是成熟的象征。刘一兵的语气缓和了好多。“既然外援已经就位了，咱们就试试看吧。但是，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建议，别再自作主张了。好吗？你是队长，我们所有人都承认！你遇到问题难道不能跟大家商量着解决吗？”

常盛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刘一兵绕过他，慢慢走向教室门口。“一兵！”常盛在背后喊住他。刘一兵回头看还站在原地的常盛。

“我们还是朋友吗？”常盛的目光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如果我答应你，以后和大家一起想办法的话。”

“你说呢？”刘一兵轻轻叹口气。“如果不是朋友，我就和他俩一起走了。”

2

在阳光温柔的抚摸下，温暖的春风吹拂着吴梅的发梢，吹拂在吴梅那张圆圆可爱的娃娃脸上。窗外的树枝已经抽出嫩绿的叶子，不时能闻到树木、青草的芳香。那香气淡淡的，类似窖藏葡萄酒中混合的橡木桶醇厚的味道，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岁月的长河，时光的隧道。吴梅站在卧室的窗台前，端着一杯牛奶，一边啜饮，一边出神地望着楼下院墙没有遮挡住的解放大道路边人行道的一个角落。

不时有形态各异、装束各异的路人从那个角落中匆匆走过。临近暮春，人们都已经脱下厚厚的冬装。甚至已经有几个年轻的姑娘穿上了薄薄的健美裤，戴上了纯属装饰、五彩斑斓的纱巾。姑娘们手挽着手，欢笑着走过角落，留下一串清脆悦耳的笑声。那笑声让吴梅不禁想起自己曾经的姑娘时代。她也曾经那样的天真无邪，那样的活泼可爱，曾经憧憬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曾经梦想自己的幸福生活。

这时，一个推着童车的年轻妈妈匆匆走过。她的脚步那么急促，神色那样的凝重，是孩子生病了？吴梅的心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整个人顷刻间失去了魂魄！她的面色突然苍白，捧着杯子的手不住地晃动，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下个月儿子就满4岁了。应该已经上幼儿园了吧？他会不会半夜里哭喊着要妈妈？他会不会问自己的妈妈到哪里去了？他的爸爸一定会说，妈妈死了！妈妈永远不会来了！儿子会不会伤心？又或者，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新妈妈？新妈妈待他好吗？一连串的问题让吴梅再也不能坚持着站在原地，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自己靠着床腿儿坐到地板上，默默流泪。

吴梅只有依靠晶莹的泪水才能洗刷自己心中对丈夫、对儿子的愧疚。她忘不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夜晚。丈夫一言不发放走了跪地哭求的常远见，一言不发收拾自己的衣物，一言不发挣脱自己哭求的手摔上房门。从那一刻起，她再也见不到丈夫，再也见不到儿子。她曾经发疯似的到丈夫工作的法院、丈夫的老家、丈夫当年的部队寻找，可自己最亲的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她彻底崩溃了！她觉得一切都空荡荡的！她开始害怕孤寂的夜晚！那黑漆漆深邃的夜晚，就像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兽，等待吞噬一个弱女子的孤苦无依、形单影只。

因为害怕，她打开了房门，任凭常远见随时登门，任凭常远见随时在自己身上发泄。她已经无所谓了，她失去了一切，现在，只剩下了常远见，那个发誓要在一年后明媒正娶，让自己成为教委主任夫人的常远见！教委主任的夫人意味着什么？常远见说那意味着荣华富贵，意味着受人尊重。管他呢！吴梅想到这里，泪水就像泉涌一样淌湿了自己的衣裳。她根本不在乎，那不过意味着自己可以找个人作伴儿而已，即使那个人曾经毁了自己的清白、家庭和终身的幸福！

吴梅觉得自己非常可笑，她是在饮鸩止渴！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她只有常远见。她觉得自己如同坐上了一辆年久失修的老旧过山车，连安全带都没有系上，就随着命运的惯性横冲直撞！

为了补偿自己，常远见为吴梅这个名副其实的外室添置了小到丝袜，大到彩电冰箱等一应物品，甚至假公济私为吴梅创造名为学习培训，实为旅游散心的机会。吴梅面无表情，照单全收，唯一的要求就是幽会的地点必须在自己家里，在自己这张床上。她的毫不推脱，她的坦然接受，她的固执己见，甚至让常远见有些害怕，很少会在她的床上睡上一个囫囵觉。常远见经常担心熟睡时会被这个表面平静的女人勒死！其实，吴梅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无数次地回到那个令她心碎的夜晚。提醒自己，在那个夜晚之前，她也曾经拥有一个美满的家！

吴梅没有把那个天天端坐在办公室温文尔雅的教委领导当成自己的情人，她只是把他当成生意伙伴，用来交换孤寂的夜晚，交换片刻回忆的生意伙伴。

作为交换，吴梅送给了常远见三个东西。

第一个，是那对带有并蒂莲图案的钥匙扣。常远见惊喜地认为这是永结同心。而吴梅把它看作一个环，一个永远闭合，因果报应、机缘轮回的环。

第二个，是一把钥匙。考试中心办公室的钥匙。一年半之前，吴梅在常远见的反复恳求之下，解下钥匙借出去了一个晚上，扔给了等待多时的史向荃。

第三个，就是那句话。当上周日的下午，常远见压在吴梅的身上辛勤耕作的时候，她漫不经心地说，刘主任和商主任正在商量要介入筹备组的分工。当时她既开心又担心。开心的是常远见突然停住了动作，差点儿落下了后遗症。而担心的是，她看到了常远见目露凶光。

现在，吴梅不知道该如何向刘主任和商主任道歉认错，也不清楚那个筹备组分工有何蹊跷。如果真有蹊跷，吴梅绝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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