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咋整，又诈尸了，好汉大哥，咱惹不起他，多谢你了，快跑吧，过一会儿，他家那几个无赖弟兄听见信儿，都该都来了，一窝子二虎啊。”

大虾米抱住王有德往后撤，这会儿，到是有一把子力气。

“那你哪？摘下一个幌子，还怎么做生意。”

“我没事，缺德玩意不就是诈钱吗，破财免灾呗，快走吧。”他双手拉起王有德的手，使劲掂了掂。

李二看朱三躺在雪地里装死，对看热闹的几个人大声说：

“老少爷们都看到了，这个矮胖子偷我俩爬犁上刚买的年嚼谷，被我抓住了，还诈死，想讹人，根本就没人家掌柜的什么事。”

以恶制恶，以毒攻毒。

看来这个朱三人缘不咋的，看热闹的人明明看到他和外乡人打架，被打倒在地，没有一个上去帮他，或者上前劝架的。

李二拉着王有德，拽着爬犁往外快走，回头说：

“这小子装死呢，都别稀得搭理他，冻死他喂狗；掌柜的，你要是去富锦的话，就去找我李二，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说我哥家里穷得也没个大名，反正也没我哥什么事……”

李二怕朱三以后找来寻仇，撒了一个大谎，就手把王有德给摘出来了。

闭着眼睛诈死的朱三，听动静打他的人要跑了，这还得了，不赖几个钱怎么能让他俩跑了，我不又白死了一会吗？

赶紧骨碌起来要追，被大虾米死死地抱住了，两人又都倒在雪地上。

此时，一直躲在掌柜的身后的店小二，也冲上前来抱住矮胖子的一条大腿，而且也抱的死死的。

小伙子总算出手了，他不单单是帮掌柜的，他不愿意看到那两个关东老客被追回来。

一回来，没准想起预付款…结账的事，他们给的两个银元，吃喝那点东西根本就用不了，有一个银元交给掌柜的结账就足够了，就说他们就给了一元钱，自己可以匿一个银元了，顶半拉月的工钱。

所以，玩命也得抓住朱三不放……

两人顺着大街，拉着爬犁往东跑去，生怕那个无赖追来，朱三要是真的追来了，还挺难缠的，那还敢住大车店了。

说话都奔下半夜了，住半宿的店，也得花一宿的店钱，也不值当的，反正已经酒足饭饱的，乘着月亮地，往家里撂杆子吧。

“哥，你也坐爬犁上，我拉着你跑，一人拉爬犁跑得快，我累了你换我，可不能睡着了，一着觉非得冻的干屁潮凉了。”

白茫茫的旷野上，有两个小黑点不停地移动着。

向东方，一直向东方。

八级工看着李光棍学着骑新买的“大国防”牌自行车，对比自己家里墙上的拼凑的万国牌自行车，有被人抢了头筹的感觉，心里憋着火，不稀得看了，想一走了之，眼不见心不烦。刚想转身，却被人一把拽住了，回头望去，只见剃头匠毕三声窗里瞪着两只金鱼大眼，示意自己进屋里去。八级工有一点诧异了，自己根本就不稀罕见这个人—蔫玍咕咚坏的剃头匠，他咋还主动上前来得瑟。

这二人以前有一些小过节，要是在平时，除非头发长得非剃头不可了，八级工总是躲着剃头匠。

今天正好一肚子气，想找个人说说话呢，进屋就进屋吧，我今个也不剃头，看你剃头匠还能怎么调理我。

剃头匠毕三声丢下三十奔四十了，一直未娶媳妇，他也是哈尔滨来的移民，祖传剃头刮脸的手艺，剃寸头或者刮个大秃瓢什么的，是他们家拿手的“绝活”。

到了他这一代，由于他本人懒惰和至今未婚无子的原因，他家这门看家手艺，真可能成为绝活。

来乡下之前，他在道里八杂市撂地摊剃头，出摊也有一搭无一搭的，反正就自己个一人，混个饱不饿肚子得了。

那时候，剃头刮脸算是挺好的手艺活，应该比八级工的打洋铁活的生意还好，却被他干得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所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丢下三十奔四十了，还是光棍一条。

他抱着到乡下去耍手艺，想法混个农村媳妇传宗接代的美好愿望，随移民一起来到北大荒。

下乡都好几年了，媳妇仍然没娶着，倒是在屯东头弄了个替人拉帮套的活，自己在屯西头有房子不住，常年住在屯东头的刘马倌家。

刘马倌家养了一窝子孩子，刘马倌媳妇有驼背，后肩上凸起挺高的一块，远看方方正正的，就像是后背背个小包裹似的。

屯子里见过世面的人说，当年小鬼子随军的日本娘们，后背上都背着这样一个小包裹，因此，都管她叫日本娘们。

她姓什么叫什么，没有几个人知道。

别看日本娘们长得不济，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王凤凰，好像只有她亲爹叫过，屯子里或许只有刘马倌一人知道，后来剃头匠知道了，睡不着觉时，老是琢磨名字和本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都叫她日本娘们，又形象又顺口，谁还管她姓赵钱孙李，还是叫什么芬呀芝呀兰呀香呀的，又有谁能想象出她会叫凤凰呢。

她纯属于围着锅台转的老娘们一个，在家里伺候孩子，喂猪养鸡，不下地，也很少出家门，除了会生孩子，哪儿还有一丁点女人样。

不知道看上她什么了，或许因为什么其他缘由，剃头匠竟然和她有一腿。

好像从他下乡一年不久，就开始相好上了，已经傍上好几年了，由最初偷着掖着，到后来在刘家公开出出进进，在屯子里半公开化了。

六合屯的大人孩子都知道，剃头匠毕三声是给刘马倌拉帮套的。

当年,刘马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在确认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以后，默认了这个给自己个拉帮套的剃头匠，两人共同拥有一只凤凰，心照不宣。

剃头匠俨然是刘家的二掌柜的，苫房抹墙，喂猪打狗，买盐打青酱（酱油），种地收粮食什么的，都冲锋在前，但是，不包括和女当家的上炕睡觉。

唯有和日本娘们上炕睡觉，不能在前。必须先紧着南炕，正当香主刘马倌在前，看人家两口子吹灯上炕，自己只能眼巴巴的候着，凭大当家的赏赐，吃点剩菜残羹。

上半夜，等南炕两口子热乎完了，日本娘们如果还有心情，会轻轻地咳嗽两声，然后下地出外头，尿道上悄悄地上北炕来，她当然不会夜夜都出外头，天天都有心情了。

隔三差五的，全当是睡懵懂了，南北炕不分，钻错了被窝了。

只有这时候，他才可以搂一会儿日本娘们过过瘾，助刘马倌一臂之力。因为日本娘们是借起夜的引子上北炕的，时间不能太长了，时间长了，南炕刘马倌该犯咳嗽了，也怨不着人家刘马倌，哪有解个小手这么长时间一去不返的。

咳嗽的声音有时候大，有时候小；咳嗽的时间有时候长，有时候短。一方面取决于他的心情好不好，衡量标准是二掌柜的这两天白天干活呀，买东西呀，表现得怎么样；另一方面要看他困不困，他要是困急眼了，从日本娘们身上翻身下马，一闭眼睛就着，打呼噜睡死了，一般都是天亮了，才想起来咳嗽，夜里忘咳嗽了，剃头匠白捡了大半宿便宜。

他要是不困的话，放个屁的的功夫，就咳嗽个不停，这表明大掌柜的给二掌柜的时间有限，你一个拉帮套的，意思一下得了。嫌齁二掌柜每次干那个啥的时间比自己时间长，多少有一点嫉妒，也有吃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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