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大雨那天下午，全大队的大人孩子都在家雨休，累了三夏三伏了，乘凉快睡一觉，好好歇歇。

二混子生牤子体格，精力旺盛，白天没觉，在家里没事可干，闲得五脊六兽的，出门到屯东头瞎溜达，打算找个伴儿去北大泡子洗澡，祸害水玩。

路过韩瞎子家时，正好看到师娘李桂芝在前院子晾衣服。

只见她把洗好的衣服抖搂抖搂水，抻平了，搭在有一人多高的铁丝上，转身回屋了，她没看见院外路过的二混子。

二混子看师娘晾晒的衣服里，有两件大裤衩格外显眼，一条白的，一条花的，白的白净透亮有点刺眼睛，花的红花绿叶花啦呼哨的，白裤衩大而花裤衩小。

二混子很好奇，趴在院子板杖子上想：这两条裤衩一准是他们两口子的，那条是韩瞎子的呢？肯定是那条又白又大的，大老爷们一般不穿花的……

瞬间，他脑中有一个念头一闪。

这不是报复韩瞎子的机会来了么？他扭身往家里跑，急着回到家里取东西。

回到家里，他到仓房里找出来自己预备冬天到北大泡子炸鱼的炮捻子（导火索），剪下来一段，扒下裹着外表的白线，破了劲，剪得短短的，揉成绒线状。

这东西是石棉做的，粘到人身上刺激皮肤发痒。

二混子不管它是什么石棉还是水棉的，只知道这东西放在衣服领子里挺刺挠的。他以前拿屯子里的小嘎儿们身上试验过，抹在后脖子上刺挠得总想挠挠，好半天缓过不来那个劲，所以，他管这东西叫“刺挠药”。

他回屋里撕下一张日历牌，把“刺挠药”包好了，掖在裤兜里边，慌忙往屯东头跑去，他要去给韩瞎子的大白裤衩子上下“刺挠药”去。

韩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二混子又回头四下看了一眼，街上也一片寂静，他轻轻地打开院门，径直走向白色的大裤衩，他断定这条一色白的大家伙，肯定是韩瞎子的。

他掏出了“刺挠药”，往大白裤衩的裆部好一顿的摩擦，怕被看出来，他是从裤裆里面抹的，挑出几根短丝放在裆部里面，又把白裤衩抻巴抻巴，恢复原来的样子，然后，他轻轻的退了出去，临走还没忘了把院门关上。

出了院，又回头看了一眼大白裤衩，开心的笑了：韩先生，韩老师，韩子旺，你个臭韩瞎子！谁让你不给我记工分来着，还当面磕碜我，刺挠死你得了。

第二天，大队食堂里。

为两天后的麦收大会餐预备材料，提前干过油（油炸）的活，炸肉丸子素丸子豆腐丸子四喜丸子，大多中国人在喜庆的场合，都有这圆敦敦肉乎乎油腻腻的玩意，取团团圆圆美美满满之意，做法简单，荤素搭配，美观实惠，吃着可口。

师娘李桂芝双手持一长把大漏勺站在灶台旁，一头的汗，也倒不出手来擦，忙得不可开交。越忙事越多，也不是怎么了，下面老是一阵阵无名的痒痒。

昨天雨后刚擦的澡，今个一大早新换的裤衩，刚来完那个事也没几天，好几天也没让瞎子碰自己，干干净净的，怎么这么痒痒呢？

痒得有一点闹心，两腿夹着互相蹭了蹭，越蹭越感觉更痒痒，痒痒的实在受不了了，她回头对在面案子上揉面的老蔫媳妇说：

“嫂子，你来替我一下，我擦擦汗去。”

老蔫媳妇应声过来，接过大漏勺，接着炸丸子。

李桂芝赶紧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回头看矬冬瓜没在屋里，背过身去，伸手从裤子外面挠痒痒，一下两下不解渴，她又使劲挠了几下，恨不得剜下卡巴裆一块肉来，扔油锅里面给炸了，要不是正在食堂做着饭的话，她保准伸进手去好好挠挠。

尽管她背着身，还是被老蔫媳妇回头看到了，她说：

“你咋的了，挠扯什么呢？”

“不知咋的了，那个地方钻心的刺挠，痒痒死了……”

“你要是刺挠呢，赶紧上茅房褪下裤子挠，回来洗手干活；你要是痒痒了，赶紧去学校找韩瞎子，回家上炕去解痒痒去……”

“你咋那么硌痒人……”

李桂芝没心事跟老蔫媳妇说笑了，她把手巾搭老蔫媳妇后脖子上，一溜烟向茅房跑去。

尤二混子明明是给韩瞎子下的“刺挠药”，认错了裤衩下错人了，他哪儿知道，大白裤衩是师娘的，大花裤衩才是韩瞎子的，师娘李桂芝无缘无故的代夫受过了。

而尤二混子却毫不知情，下完药回家以后，他觉得“刺挠药”下早了，要是开学以后下药的话，韩瞎子一手拿小木棒脚边讲课，一手挠裤裆，那该多好玩。

当年王有德为了逃避人命官司闯关东以后，曾经暗地里发誓，一定要改一改自己点火就着，而且火爆如雷的脾气，不能因此再惹祸了。

如果再招惹出什么是非，没准勾起在老家的案底来，那将会大祸临头，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真遇上事，上有老下有小的，可怎么过呢。

刚来北大荒时，好在东大岗包上只有自己一家，再加上李二爷俩，没有外人，开荒种地也没有什么与人相争的事情，李二这个人虽说有一点懒，但与人无争。

他能说会道的，又有眼力价，对北大荒的农活干起来还有点门道，他们互相之间相处的很好，从未有过什么摩擦，两人都没红过脸。

冬天，严寒冰冷驻足这片土地，仿佛时间也被冻硬了，呆滞在白茫茫的荒原上。

旷野里，只有彪悍且肆虐的“大烟炮”，冰雪中不见人影而缺乏生气。

北大荒的寒冷，用什么形容词形容，都没有当地人说的确切：这家扯，冷的嘎嘎的，冻得杠杠的。

数九严寒，人们只能躲在家里烧热了南北大炕，猫冬打发日子，北大荒昼短夜长，说话过了小年就奔大年了。

王有德和李二俩人扳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明天是正日子有大集。

哥俩一合计，预备明个起大早去集贤镇赶集去。卖掉狍子皮兔皮和一大堆分割好的冻狍子肉、白条兔肉，还有十几对外表看似栩栩如生，实则冻成冰坨的山鸡，到集上换些钱添置一些年嚼谷，该筹划着过大年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二人拉着一爬犁东西，有说有笑地奔西而去，从屯子到集贤镇有五六十里的路程，等他俩赶到镇里，已经是大晌午了。

集上的人见少了，他们赶紧找了个还有点热闹气的地场，摆了个地摊，连喊带吆喝，散集之前，总算卖出去有一大半的货。还剩下一些东西，两人也顾不上吃晌饭，赶紧去临街的商家和小馆，挨家挨户招呼，等卖完了所有的皮货和冻肉，已经是下半晌了。

二人又抓紧时间，找布店和杂货铺，购置过年用的物品，等到大致购置齐了东西，太阳已经偏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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