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这嘎达老话说：光腚奶孩子—干净利落，没听说过光腚抓虱子，还干净利落的。

笨的，连唬弄孩子都不会，伸手抠摸人家咋那么利索。

转念又一想，不对呀，姑奶奶我既然是大户人家出身的，身上怎么会招虱子呢？

“你才招虱子了呢，我一大家闺秀，打小到现在就没见过，也不认识虱子长得什么样，就你这穷鬼出身的，才一身虱子虮子什么的，呸。”

陈牡丹对于大老盖的所作所为有一点害怕，心里也有一些刺刺挠挠的感觉，嗔怪他说着虱子的事，没真生气。

被人偷的感觉，就是和自己男人不一样，有一种怕被抓住，但还想干的刺激。

要不是让盖念第小兔崽子给冲了，她都快主动地一头扎大老盖怀里，顺服与他了。

其实，好多男女私情，当时极有可能都是两厢情愿的，被人看见，或者事后前思后想，想来想去，把自己想贞洁了，或者被逼无奈，只好改口，由通奸变成了顺奸，顺奸变成了了强×了。

自古以来，金枝玉叶偷汉子的多得是，自己出身普通“大户”人家，况且，今天刚上道，就把这个黄毛丫头给冲了，所以，无所谓了。

士可杀而不可辱，女可摸而不可说着虱子。

气得她朝南炕淬了他一口，狠狠地挖了他几眼，出溜下炕，扑拉扑拉衣襟，一把把盖念第从门槛上拉进屋，既解解气，又倒出通道来，迈着三寸金莲，一颠一颠地走了。

陈牡丹这一出，弄得盖念第更加懵头懵脑了。

大老盖已经在被窝里穿上裤子，又披上小褂，见当事人之一—陈牡丹走了，作案现场彻底被破坏了，他心里有底了，表面上也故作平静了，问盖念第：

“你看，啥事没有吧，你婶身上没虱子，她生气拉吧？六丫头，你不在卫生室等着打疫苗，来家干啥？”

“还没排到我们呢，排在前边的人，老鼻子去了，你家铁蛋看人家家孩子吃古巴糖，非要不可，满地打滚，咋哄也不行。我妈让我回家找你要六毛钱，买半斤古巴糖块，给你那个宝贝儿子吃。”

盖念第对父母偏向弟弟一肚子怨气，说出话来阴阳怪气的。

“嗯，给你，正好六毛钱。”大老盖在小褂和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些毛票和钢镚儿，放在炕蓆上扒拉着，从中数出了六角钱递给盖念第，把剩下的钱又揣进裤兜里，生怕被谁抢了去似的。

他怕钱从裤兜里窜出来，又抽出手来，从外边拍了拍裤兜外面。

盖念第本想撒丫子就跑，不管怎么说，也能从弟弟嘴里混块糖吃，一看爹裤兜里还有零钱，急刹车般地站住了，翻了翻眼珠，计从心来，板着小脸，面带严肃地说：

“爹，你要是再给我五分钱，够我买一块橡皮擦的话，你给陈婶光腚抓虱子的事，也就不跟我妈说了，要不的话，我还是看见什么说什么，该咋说就咋说……”话里话外多少有一点要挟的意思，还假装要往外走。

这小嘎儿，有一点随我大老盖，从小就一肚子坏心眼，这么点就知道算计她亲爹。

不过这会儿，还真就惹不起她，谁让被她抓了现行呢？花钱灭口消灾吧。

大老盖很无奈地笑了，掏出刚装进裤兜里的钱来，很大方的抽出一张一毛的纸票，晃了几下，朝钱上努了努嘴，然后，递给盖念第，意思是说都归你了，多给你几分，就别找零头了，反正你也没钱找给我，咱爷俩谁和谁呀，该怎么说或者啥也不说，你心里应该明白。

爷俩会心的笑了。

盖念第从打记事起，头一回受到特殊待遇，还是自己通过努力争取来的。

看来，以后眼神得够用，一不留神就能看到点什么大人怕看的，或者不该孩子看的东西，没准就会……

盖老六念第把偏得的一毛钱，用双手抻平了，放在眼前举着，仿佛在看指路牌一样，小跑着走了。

陈牡丹回到自己家里，对着大镜子一看，脸上绘画的，活脱像灶台上供着的灶王爷。

气得她直骂大老盖，摸就摸呗，咋还把人家脸上化的妆都给整花花了，明明是不要脸占便宜吧，还说是给人家抓虱子，你说可恨不可恨。

以后早晚的上他家串门子，得躲着他一点了，省着被他浑身上下乱摸乱抠的，弄上瘾了可咋整，有避孕药吃，也不能跟他上炕。他那破玩意再大也不好使，你个穷光蛋出身，一身虱子的臭老爷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其实，当时她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好像多少有些异样的感受，都想顺水推舟束手就擒了，全被盖家六丫头这个小兔崽子给搅和了。你说好歹的串个门，被偷了……一半的情，刚见兴致，没过瘾不说，差一点被抓了个现行，还无缘无故吃了一片避孕药。

不过倒好，今晚又可以大大方方的钻相公老爷们被窝里了。

后背怎么这么痒痒，昨个刚用开水烫了内外衣，该死的虱子虮子都应该给烫死了，咋还刺挠呢？

是不是一晚上都在孩子他破爹被窝里腻歪，又给招上虱子了？得脱下来看看……

尤二混子和孟嗑巴一起去孟家，抓特务没抓着，回到二号地里。看孟磕巴走了，他也没说接着割麦子，兴奋劲没过，跑到一号地，找到韩瞎子，说了自己“出公差”的缘由，同时传达孟磕巴的圣旨：让韩校长给尤志刚记一天的工分。

韩瞎子不但没说给他记工分，反而把他臭骂了一顿，说他偷懒磨洋工，不好好割麦子，不扣你一天该得的半个工分就不错了，净胡说八道，哪来的特务？你等我碰着孟嗑巴的，非找他算账不可。

一个打更的，好好的敲你的钟得了，他以为他也是大队干部呢，狗戴帽子—装人，还让我韩校长给你记工分，我看你们俩狼狈为奸，破坏麦收，不是特务的特务……

不容二混子解释，一副要揭穿骗局的架势。

二混子想和他急眼，揍他一顿，拳头都攥紧了，指甲把手掌都快抠出血了。但又一想，韩瞎子好歹也是老师，人说师徒如父子，即使不拿他当爹看，但也不能当面骂他，更不能当众打他，只好忍了。

气得他在韩瞎子身后连拳带脚的，又踢又打，好一顿比划，就好像他在家里从背后比划后爹八级工后脑勺一样，拳拳见招。

每一拳几乎是擦着韩瞎子后脑勺头发茬了。边上几个捡麦子的小嘎儿看见，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韩老师一点反应都没有，以为后脑勺子刮凉风呢，依然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快步向康拜因走去。

比划了半天，二混子还是不解气，心里想：好你个韩瞎子，当着一帮小嘎儿的面，也太不给我面子了，让我这个孩子王以后还怎么当，老小子，你就等着吧，得机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混子怀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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