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妈的声音很轻，轻到好像话一出口，就已随风消散。而我的思绪，也好像跟着这句话一起飘荡在山风中，彻底凌乱了。

我很想给自己开脱，用鱼皮的身份骂自己无能废物，鄙夷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救小舅妈，可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如果我是鱼皮，庄生救没救小舅妈，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是以，我只能漫不经心地说：“哦，没看出来，那小子这么厉害。”

“呵，还装。”小舅妈冷笑起来。

我就纳了闷了，她怎么一副吃定我的架势，难道，她知道鱼皮是我假扮的了？

“什么装不装的，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故作不耐烦地问。

“你和庄生搭伴很久了，对不对？”

“搭伴？”

“对。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走到一起的，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要么因为女人，要么因为金钱。否则，就凭他那好吃懒做的样子，怎么可能救得了我？”

我呆住了，问：“你为什么如此肯定庄生救不了你？”

“噢，有一次，他独自把我给救了。”小舅妈翻了个白眼，语气轻蔑。

我心头一凛，“哪次？”

小舅妈顿了顿，才开始缓缓陈诉：“有一次，我在小巷子里被人猥亵，赵一水把我救了，我当时惊魂未定，也没深想，后来他带我去咖啡厅，趁着我去卫生间时，把迷药洒进了咖啡里……”

小舅妈把她被陆老板猥亵，又被水哥迷晕带走的那段往事说得十分详细，最后两眼慧黠地说：

“庄生以为自己做得万无一失，但他拍下来传给娜娜的照片里的影子，却把他给暴露了。鸭舌帽是吧？呵，我早就在他的房间里看到过。”

听到这话，我又喜又怕，喜的是，小舅妈既然能把这部分说得如此详细，是因为她确定我不是鱼皮，否则，她也没必要旧事重提。

所以说，她这次差点就将真相的窗户纸捅破了，却因为心底里压根就瞧不起我，没把我往鱼皮的那个方向想，最后闹了个乌龙。

其实这也无可厚丰。

如果不是因为我躲在柜子里，事先知道迷香有毒，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鱼皮有水哥和小胖在后面陪着，便放松警惕地进了娜娜的卧室，对那个女人重新燃起欲望的同时被我砸晕了，我也不能换上他的衣服，发展出后面这么多的故事。

娜娜又恰好杀了他，又有李华给他分了尸，导致一切死无对证，否则，就凭我这种只会搞陷阱玩偷袭的手段，岂有机会穿着鱼皮的衣服搞事？

如果娜娜不把真相说出来，而我小心翼翼，尽量不露出破绽，那我就敢肯定，小舅妈仅凭猜测推理，不可能猜出鱼皮的真正身份，就是被她看不起的我！

再来说怕。

小舅妈既然发现了我的鸭舌帽，那也有可能在我的房间里发现了鱼皮的衣服。她现在没有怀疑到我头上，但距离戳破真相的那一刻也不远了。

毕竟，据我对娜娜的了解，她可不是一个嘴硬的家伙。而我自己呢，也不是做事滴水不漏的人。

小舅妈无需依靠猜测推理，只需慢慢熬着，便能把我熬得身份败露。

正如此刻的她，三言两语的功夫，就把我耍弄得像是不断炸毛的小猫，生怕她下一句话就直接撕碎我的面具，把我所做的一切都说出来。

绿林如海，灌木浓密。

只要她没有将我一击必杀，我就可以在周旋的过程中将她制服。而在大家都已开诚布公的情况下，我也没有必要隐藏，直接在这翠山密林中将她推倒，翻身作主，做一回真正的男人便是。

当然，前提是我摘下纱布后，眼睛不瞎不肿。

事到如此，我特么的就是想不明白，李华为什么要把我缠成一个木乃伊呢？

“然后呢，你不是说他救了你好多次？”我故作惊讶地问。

“后来的事情，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别装了，就凭他，还不可能把我从赵一水的别墅里救出来，也不可能恰巧在赵一水出现在翡翠山时，就躲得远远的。你们合作的第一次，便是他通知你救我，并且带着你走出山下那片树林开始的。后来赵一水登山，你嫌他拖后腿，便把他支开了。或者说，就是他胆子小自己跑了。”

漂亮！

看这架势，小舅妈是完完全全不会相信我就是鱼皮了。

我头一次感觉到，有时候被人轻视，还特么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

“呵，妹子，你这脑洞挺大啊。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在小巷子里被猥亵那次，是庄生独自救你，而我没有帮忙呢？”

“笑话。如果当时有你，他又岂会畏畏缩缩的只敢砸了赵一水的车玻璃，再偷偷摸摸把我从车里背出去？”

“有时候智取，要比力取节省时间，而且更加牢靠。”

“这么说，你承认了？”

“承认？只是帮你分析。”

“他会个毛的智取，被社会淘汰的垃圾。”

现如今，我的身份嫌疑已经摆脱了，便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正色道：“妹子，可别小看别人。他敢救你，你不谢他，却要侮辱他？”

不知为何，小舅妈突然沉默不语，骇得我脊背发凉，以为自己操之过急，被她发现了什么，可紧接着，耳边又传来她重重跺脚的声音，“我骂他，不就是因为……哼，不提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

难道她鄙夷我，还有别的深层次的原因？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她又在我的手心里掐了一下，“你这会儿又开始帮他说话了，怎么，你承认跟他有合作？”

我除了在网络聊天时感受过小舅妈的调皮，又何尝亲身体会过她展现出十足女性化的一面？

不是高冷耍酷，就是横眉竖眼，我特么都受够了，如今被她掐了一下，心里倒有种万马奔腾的感觉，情不自禁地反手搂住她，手掌在她的肩头用力抓了一把，才笑着说：“妹子，我也经常帮你说话啊。”

“怎么着，就是不敢承认？非奸即盗。”她猛地挣开我，语气里似乎有些生气。

我心想，她既然能够如此肯定，很可能是通过了缜密的推理。况且，即便她是出于女人直觉性的胡乱猜测，也已经被这个判断结果给左右了情绪。

我倒不如承认鱼皮跟我有合作，让她误会加深，走进一条无法回头的死胡同里……

“没错。我跟他有合作。救你那几次，我都有参加。你不谢谢我？”

“谢？你倒是说说。你跟他合作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接把我给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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