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刚要出声，那一记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柔和嗓音，又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她叫的不是哥哥，而是：“别乱说话，我是鱼皮。”

霎时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在不断靠近的那一缕颇为诱人的美妇体香中，用力咽了口唾沫，润湿喉咙后，才张了张嘴，声音无比嘶哑地说：“笑话，我能有什么事？”

小舅妈沉默了片刻，才轻笑一声，“果然是享誉地下世界的头号杀手，厉害着呢。”

我心头一震，她果然没有认出我！

再联想庄绮的忠告，以及手指一路摸向腰部、大腿时的触觉，完全可以肯定，我现在所穿着的衣服，并非是去见李华时的衣服，而是那套特征明显、很有代表性的——鱼皮的衣服！

怪不得庄绮在我摸向后脑的伤口时，用某种金属挡住了我的手指，是因为她担心我撕去缠在脸上的纱布！

没错，当小舅妈靠近我时，我摸向了自己的脑袋，指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一圈圈的纱布从后脑的伤口处绕出来，缠过我的下巴，又覆盖了我的大半张脸，以及整个额头。只露鼻孔和嘴巴。

是以，根本不是我的眼皮沉重如石，而是纱布缠得太紧，才没办法睁开眼睛。

我深吸了一口，周身触觉终于在长久的昏迷之后渐渐恢复，让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绳子给捆住了，格外难受。

“草特么的，李华那个贱人，竟让自己的小弟下手如此之重！都特么要把我打成植物人了！”我在心中忿忿不平地痛骂着，却完全对自己的处境感受不到一丝紧张。

试想下，在我昏迷之前，几辆汽车载着无数手持铁器的打手围堵在小区楼下，李华行动不便，而冒牌鱼皮还得花时间给我换装，他们又怎么可能把我送到另一个地方？

其中隐情，怕不是怪异得让人害怕？

紧接着，我就为自己的松懈付出了代价。

“天台这状况，全是因为你的缘故？”小舅妈忽然问。

我心里泛起了嘀咕，天台？噢，是了，只有在天台上，才会在五六米外的地方传来稍显遥远的防火门吱吱作响的摇动声，才会有淡淡凉凉的清风在妹妹的脚步声中轻抚耳畔，才会在金属制品掉在卷材防水地面上那一记颇为沉闷的叮当声响。

可是，即便是李华所居房屋的楼顶，也会听到街上的汽车鸣笛声才对，但自从我醒来之后，却感觉自己像是身处在偏远郊区，四周空寂得有点渗人。再加上眼睛被纱布蒙住了，看不到外面什么情况，脑子里更是胡思乱想，愈发胆颤心惊。

“不是我，跟我没什么关系。”

是以，我选择了一个比较保守的回答。

“哦？”小舅妈的语气里透露着几分惊诧。

紧接着，鼻端的香味更加浓郁，还有一缕缕柔长的发丝拂过我的下巴，又凉又痒，撩得我心乱如麻。

只是，当耳边响起金属物品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时，我才悚然一惊，小舅妈拿起了那根“手杖”？

“不是你干的。你手边怎么会有一根甩棍？”小舅妈冷声着问。

什么玩意儿？甩棍？不是手杖？

我心里面忽悠了一下，想起她那句“天台这情况……”，只感觉四肢发凉，隐隐约约间猜到了什么，但却不敢肯定。

可是下一秒，小舅妈突如其来的质问，却让毫无准备的我差一点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嗓音。

“能在地下世界里横着走的鱼皮，还怕承认自己杀人吗？你胆子变小了吗？”

“什么？杀人！？”

我惊惧之下，不仅没有哑着嗓子说话，还流露出了几分胆怯。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闯祸了，心中大骂该死，恨自己在妹妹事先提醒的情况下，却仍旧不争气地闹了个笑话。

突然生息全无的小舅妈，更像是在对我的猜测进行无情鞭尸。

她在想什么？

她在看什么？

她准备做什么？

诸多猜测，如脱缰野马，在我脑海中肆意奔腾。而我却只能保持沉默，以此来确保自己的怯意不会流泻到颤抖的嗓音里。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过了很久，在枯燥的等待中，小舅妈终于动了。但是，她的举动非但没有使我心安，却更让我害怕不已。

因为我能够感觉到，她那张滑凉柔腻的手掌，轻轻抚到了我的脸上，随后用两根手指，抓向了缠成一圈圈的纱布。

我的心里直接炸了！

她开始怀疑我了！她想看看我的样子！

妈的，老子真不想跟聪明人打交道。只不过在惊呼声中几近走音的四个字里，她便确定我并非鱼皮，而是她所熟悉的某个人！？

她会不会……已经知道我是她眼中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混吃等死的废物屌丝？

我强忍着不去阻止她的冲动，咧了咧嘴角，嗓音嘶哑，且含糊不清地说：“干什么？对我的容貌很感兴趣？”

本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嘲讽，但却出奇奏效。

小舅妈像是触电了一般，迅速缩回手指，好半晌才冷冷地说：“我不想带一个瞎子走。麻烦。”

这就有意思了。

她不想带我走，自己走便是，以她的性格来说，怎可能在他人身上耗费时间？

是因为“鱼皮”救过她，她想报恩吗？

但于我来说，不管她有没有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我都得表露出强大的自信，“想走就走。天台上尸体很多吗？无所谓，老子不怕。”

小舅妈沉默片刻，忽然把手穿过我的腋下，“自己站起来，别让我出太多力。”

柔弹丰硕如球一样的绵软，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那种久未体会过的美妙触感像是剂量极大的兴奋剂，使得我的身体里又涌现出几许力气，摇摇晃晃着依靠完好的右腿站起来，期间与小舅妈亲密接触，更赠心潮澎湃。

也不知我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嘿笑一声，颇有几分无耻地说：“不用扶，不用扶，我自己动。”

抓住我身体的那两只手，明显颤动了一下，而后小舅妈那格外冰冷的嗓音，像是天际里的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别得意，能从赵一水这别墅里逃出去，我让你随便动。”

赵一水的别墅？

我特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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