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哨兵’有点作用吧？”李华躺在床上，一脸悠哉地看着我，全然不知即将大祸临头。

即便是我，也能从楼下那一阵持续不断的刹车声、开门声、拎起铁制器具的叮当声中，猜到来者不善。

更何况，刚才那位出声喝骂的老爷子，好像被家里亲人捂住了嘴巴，呜呜咽咽了两三秒的时间，便在愈发密集的沉重脚步声中没了声息。

我心慌意乱地看着仍然吊儿郎当的李华，惊声问：“你走不走！？”

李华笑了笑，扭头给冒牌鱼皮使了个颜色。

我突然生出极为不详的预感，正准备拔腿就跑，后颈处便感到一阵锐利的刺痛。我发自本能地微一扭身，那东西还是擦在了我的肩膀上，好似滚烫的锅铲般飞速划过，在我的肩头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痛楚。

床上的李华和身后的冒牌鱼皮，同时“咦”了一声，随后风声再起，我想避开第二次攻击，已然是不可能了。

随着后脑处“嗡”的一声响，我瞪着李华，刚吐出个“你”，便两眼一黑，彻底昏了过来。

当我再次醒来时，后脑处不痛了，但腰背和大腿却疼得厉害。好像被人用又窄又小的刀子刮开，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那种像用燃烧的火把烫过的痛楚，好似能随着血液钻到心脏里，使得我的胸腔里一阵阵抽搐地痛。

“该死的李华。”

我恨恨地嘟囔着，手指摸向腰部。

“王八蛋。老子错看了你。”

指尖触碰在腰间，没有碰到伤口，而是碰到了一片厚厚的纱布。

我怔了下，继续一边嘟囔一边摸向大腿。

那里也缠着纱布，而且从指尖传来的感觉来看，腿上的纱布更厚一些。

“妈的，老子昏迷了还要饱受折磨？我草你祖宗！”

我又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想看看那里是不是血流如注，疼得已经没有知觉了。

恰在这时，我的手腕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但眼皮似有千钧重，睁了好几下也没睁开，最后只能反手抓握，在那根犹似钢管的东西上摸索着，想借力爬起来。

结果我刚用了点力气，那东西就向下一沉，随后又晃了晃。

不是被固定住的物体！

我心里面动了动，马上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我昏迷的过程中，有个人就在我的身旁，默默无声地看着我，当我要伸手抓向脖子的伤口时，他便用某种金属挡住了我，可能是一根手杖，也可能是雨伞的把手。

而且，从“手杖”被我握住后下坠的速度来分析，对方的力量不大，或许是个老人，或许是个女人。

他想干什么？

“你是谁？”我沉声问。

对方并没有回答。

我微微侧了下脑袋，想听听对方的呼吸声，是粗重还是轻柔，结果只听到了塑料袋被风卷起的哗哗声。

他很会掩饰！

“算了，你不说，也无所谓。不过我想告诉你……”说到这里，我趁其不备，猛然将那根“手杖”用力一拽。

哒，哒。

耳边响起两声急促的脚步声，但对方随机应变的本事很强，只踉跄了一步，便迅速松开手，那根“手杖”叮叮当当地坠在我的身旁，而我则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腰间和腿部的伤口，又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你特么到底是谁？！”我有些恼火，想要狂吼狂叫，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使尽全力喊出的声音却嘶哑得像是卷了带的录音，发出一记含糊不清的极为别扭的声音。

我重新抓起身旁的“手杖”，想丢向刚才脚步声响起的位置，哪怕没有击中他，但只要让他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躲避时的脚步声，也好过我胡思乱想，在死一般的空寂里猜测对方的长相和目的。

可是，当我把“手杖”举高，正准备投出去时，却心头一动。

如果他对我不利，尽可趁早下手，又为何要守在旁边，不言不动？

虽然搞不清楚他的目的，但我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叹息一声便丢下“手杖”，像是抱怨也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老子眼皮肿了，睁都睁不开，要不然非得看看你长得什么鸟样子。”

忽然间，我闻到了一股非常清淡的香味，那像是最廉价的洗发水的味道，也像是那种超市里几块钱就能买到的硫磺肥皂的气味。

最关键的是，这个味道格外熟悉。

随着淡香而来的，是一缕柔顺的发丝。它们撩过我的鼻尖，在风的吹拂下划过厚重的眼皮，一道如兰气息扑在我的耳垂上。

紧接着，原本落针可闻的静谧天地里，突然响起了一记我不太熟悉，却在听过一次后便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

那是女孩子度过青春期后渐渐变得十分柔和的嗓音：“记住，你现在又是鱼皮了。”

话音落地，她已是如轻灵的鸟儿，飞快地从我身上掠过，细碎的脚步声一路远去，待到四五米外的位置处时，却又突然停住。

她这一停，好似悠长而美妙的乐曲中响起了一声尖啸，我的心里更像是被狂猛地砸了一锤，“等……等一下！”

她的叹息像是五月里被风吹乱的绵绵细雨，带着如薄雾轻烟般的潮湿，拂过我的耳畔，“别乱说话，你是鱼皮。”

“你，你别……”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翻个身爬过去甚至是滚过去，只要能抓住她的一片衣角，我相信，她就不会丢下我，并且会解释我心中的所有疑惑。

可是，她没有多做停留。

在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后，相反方向则传来房门在老旧轴承中转动的“嘎吱声”。

又有人来。

但我已是没有心情去管他了，是罪犯还是警察，于此刻心境荒凉的我来说，都没那么重要了。

“喂，你没事吧？”

耳边响起一记颇为傲慢的问候，迅速把我的思绪给扯了回来。

小舅妈？

她怎么来这儿了？

“你受伤了？”这次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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