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惊骇难平，睁大眼睛盯着他，好半晌才哆嗦着嘴唇，吐出一句话，“你杀人了？”

李华无所谓地笑了笑，“兄弟，这个世界并不如你想象的那般平和。你可知道，在看似美丽幽静的海底世界里，存在着类似飓风的各种激流，带着十分惊人的破坏力横扫海底。海面上出现意外还能留下点呼救声，在海底被那玩意儿碰上，却连发送求救信号的时间都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华有恩于我，我不会因为他是个杀人犯就嫌弃疏远他，可从他先前的那几句话里进行推测，景叔之死，或许跟我有莫大关联。

景叔，陪康康父亲打江山的老一辈人物，在翡翠山中展现了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怎么就如此轻而易举地死掉了？

李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说：“1963年的‘鞭尾鱼’核潜艇，1968年的‘蝎子’号核潜艇和‘达卡尔’号潜艇，都在无声无息间被海底潜流击毁。”

我感觉现在的李华有点不正常，在他絮絮叨叨好似背书的阐述过程中，冒牌鱼皮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我只是稍微扭一下头，便能在眼角余光里看到他那对格外不怀好意的双眼，正在散发着狼性的冷光。

“你只是想做个比喻吗？我想我听懂了你的意思。”

李华摇了摇头，“不仅仅是比喻。”

我怔了下，愈发感觉脊背发凉，好似有一只冰凉滑腻的毒蛇钻进衣服下，在我的皮肤上肆意游走着，腹麟滑动，感受着我的心脏的每一次脉动，逐步靠近。

跟这位老朋友坐在一起，竟头一次让我感受到了莫名其妙的恐惧。

他忽然问：“泛潮市东街那里有家潜水艇饰品店，你知道不？店名就叫海底激流。”

我摇头。

“店长是个腿脚不太方便的寡妇。”

我看向他，静静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她是你的客户。”李华笑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我的客户很多，都快遍及全国了。”我打了个岔，佯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她是你的客户？”

“有什么好问的。你神通广大嘛。”

“那你是不是该告诉我，她跟你讲过哪些故事呢？”李华收起笑容，表情十分僵硬地看着我。

我又是一怔，说到故事，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只是经他提及一些细节，才想起有这么个在东街开店、腿脚不方便的女人，曾在我的店里买过不少东西。

她也确实在深夜里跟我聊过很多，但她的故事可能不够出彩，并没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早就被那些听起来就格外刺激、令人蠢蠢欲动的故事给淹没了。

“你若好奇，我回家翻一翻电脑里的聊天记录，然后截图发到你手机里。”说完我便站起来想走，他却攥住我的手腕。

“等等，我还没说完。”李华吞了吞口水，表情稍微温暖了一些，仿佛又变成了我所熟识的那个保安。

“我在处理你的伤势的过程中，发现了鱼皮的衣服，便把它藏在了小船的暗格里，然后，我们在江上飘了没多远，就被袭击了。对方穿着潜水服，好像谋划了很久。令我感到气愤的是，他们不直接动手，用手上工具疯狂凿挖船底，想让我们沉进水里不好施展后再下手。小船底板不厚，凿几下就会被凿穿，掉进水里后我们都自身难保，很难去救你。更何况，鱼皮的衣服会浮到江面，你的小舅妈聪明绝顶，自然会猜到什么。只怕我在打斗中把你救出去，你还得去面对她的质疑和愤怒。”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但我已是在不知不觉间，代入到了那天的场景里。

雷潮滚滚，江水激荡。

我们一行四人被困船中，任由对方锤凿斧劈，感受死亡翩翩而至，而我却睡得像个死人，浑然不知当时的险处。

所以说，我能不缺胳膊不断腿地在医院的病床上苏醒，还真得感谢李华他们，当然，也包括小舅妈。

“我没办法，只能跳进江里跟对方火拼。令我意外的是，你那位小舅妈也是神勇无比，竟跳到水里帮我搞定了对手。否则，我可没办法在击败所有人之前，不会被雷潮卷走。”李华说到这里恨恨地骂了句，“妈的，当时就该听秦老板的话，带套救生衣过去。”

我一直以为，小舅妈只是花拳绣腿，也就能欺负欺负我，根本没办法进行实战。可听李华这么一说，心里又滋生了几分愧疚。

原来，我总觉得小舅妈欠我太多。可现如今，我欠了她一条命。

“只不过啊，虽然把对方赶跑了，那鱼皮的衣服却被江水从凿坏的船底卷了出去。”

“什么！？难道小舅妈……”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她要是知道你玩了这么一出，还能放你出来找鱼皮？”

我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肩背处的汗水，“你帮我摆平了？”

李华点了点头，“还好把那套睡衣藏在了船底，让她以为那衣服是我带来的。”

“然后呢？”

“然后，我便找了我兄弟。”李华朝着冒牌鱼皮努了努嘴，“他跟你体型差不多，而且身手很好，算是伪装鱼皮的最佳人选。”

我又问：“然后呢？”

“嘿，当然是顺藤摸瓜，找到凿船那帮人的老大，一刀捅死。”

“穿着鱼皮的衣服？”

“兄弟，我可是为你扫清障碍啊。”李华嘿嘿笑着。

我算是听明白了，李华今天叫我过来，一是让我知道在我昏迷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二是利用这次的救命之恩拜托我去找潜水艇饰品的女老板。

可是，他穿着鱼皮的衣服行凶，到底是为了掩饰身份，还是为了把我也拉近坑里？

“你的那位小舅妈啊，可不是一般的执着。我跟她说，那套衣服是我朋友留下的。她就非要跟着我走，去见见根本就不存在的‘鱼皮’。后来我没辙，便跟她约定了时间。把手边事情搞定后，就让我兄弟出面了。”

“那她为什么让我来？”

“嘿，我做了点手脚，让她不得不去处理别的事。”

“同时，你也可以利用这次机会，顺利把我带到这里，让我帮你找在东街开店的女人？”

李华面对我的直截了当，脸上笑容丝毫不变，“没错，你可得抓紧时间啊。”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那鱼皮的事情……我怎么跟小舅妈解释？”

“还解释啥呀。已经没必要解释了。”

坐在身后的冒牌鱼皮突然说话，倒把我吓得打了个颤，正要问他什么意思，却听见窗外传来隔壁老爷子的嘶吼：“小兔崽子，楼下不能乱停车！”

原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一直指向窗外，并非指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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