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事往一块儿凑

赵大毛看牛牛紧张的样子，淡淡地宽慰着，“没事，拴着呢。&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他抬手按了三声门铃。

里面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男人探出了一张模糊的脸。

赵大毛问道：“老板在吧？”

开门的男人见来人是大毛，轻轻地点头，轻声说：“在。”

牛牛跟在赵大毛的身后进了院子里。

那条狼狗被安置在院里的一个角落里，一根铁链划定了它的活动半径。狼狗见有生人进了院，身子站立起来，两只前蹄搁在胸脯那儿，瞪着眼睛朝牛牛吼叫，它的脑袋一仰一仰的，脖子上的铁链被抖得“刷拉刷拉”直响，尽量显摆着它对陌生人到来的警觉，与对主人恪尽职守的忠心。

开门的男人朝那条狼狗摆了摆手，呵斥着，“嗯——”

狼狗见喂食的嗯了一声，才收缩了身体，闭上嘴巴，卧在岗位上。

一处家亮着灯光。赵大毛走过去轻轻地敲门，待里面传出一声“请进”的话音，他才推开那间房门，亲切地叫了一声：“伟哥——”

“噢，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们来了，就站起来打招呼。

牛牛从侧面看见，这个男人有一米八的个头，身上裹着一件咖啡色的睡衣，显得雍容华贵。

伟哥答应后，他的眼睛就先瞄了瞄牛牛。

赵大毛小鸡啄米似的，“来了。伟哥，这个妞叫牛牛。”说着，他赶忙把身子闪在一边，让开位置，把牛牛快点摆在伟哥的面前。

“噢，叫牛牛？嘿嘿嘿，来来，牛牛坐。大毛你也坐下。”伟哥指了指旁边的真皮沙发。

“不了。伟哥，我得出去转转，还有点事。十点半，我过来接？”赵大毛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请示着伟哥。

“好吧，抽支烟再走，来。”说着，伟哥从茶几上给赵大毛递过一盒中华烟。

赵大毛从里面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着，知趣地抬腿往外走，“我出去转转，你们慢慢聊。”

牛牛的目光一直跟着赵大毛的身影走到门口，房门轻轻关上，她的目光只好被弹了回来。当她慢慢扭过头来时，一双热辣辣的目光早已搁在她的脸上。

这双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牛牛的身上扫描：白净的额头，细长的柳叶眉，小巧的嘴巴，左边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隆起的乳房，苗条的身段，圆滚滚的臀部……从上到下，牛牛被伟哥色眯眯的眼神摸了个遍。

牛牛觉得自己的脸上火烧火燎的，她手足无措地低下头，而伟哥的那双目光，多多少少有点像维修车间师傅手里的电焊枪，喷着光。

把牛牛眯了一会儿后，伟哥很满意，点了点头，夸着赵大毛：“嗯——大毛的眼光还可以——来，牛牛吧？牛牛，紧张啥？别把浪漫的事情搞得像上前线打仗，来，喝点茶暖暖身子，然后嘛，洗个鸳鸯浴。”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茶杯。

牛牛没顾得上端茶杯，愣愣地问：“鸳鸯浴？啥鸳鸯浴？”

“哈哈哈，怎么？没听说过？”伟哥笑着看了看牛牛，一只手伸过来拧了下牛牛的耳朵。

“嗯……也听说过吧。”

这时，伟哥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顺手解开睡衣的腰带，来到墙壁前开了壁灯，再把其它的灯关了。“走，鸳鸯浴！”伟哥底气很足。

隔壁的浴室里，几小盏磨砂壁灯发出一片柔和、温馨的灯光。

浴池里，淡蓝的水面。

伟哥的一只大脚放下去，水面荡起了波纹……

李志忠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天晚上，牛牛总是八点左右出去借钱。这一段，她的心情逐渐好了许多，有时还哼上几句流行歌曲。

躺在床上闲着没事的人，眼光总是比别人犀利。敏感，催发着他的某一根神经越来越发达。这几天晚上，当看见牛牛打扮得干干净净，出门“借钱”时，丈夫李志忠没再说啥，只是用无奈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陪着妻子的身影来到门口这儿，关门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不能再陪了。反过来陪他的，则是自己的一声叹息。

晚上出去借钱的第八天清晨。

牛牛起床后，忙乎着给上学的儿子做早饭。她到里屋去挖米，习惯性地朝床上看了看，发现丈夫还在那儿睡着。往常这时候，丈夫会早早地醒来，睁着眼，收听枕头边的收音机，那个收音机音量很低地和他说话。今天，收音机咋没响声，她有点纳闷，靠近床前，探过身子去看。

丈夫静静地躺在床上没啥动静。那个收音机还在那里放着，上面的那个小绿灯没再闪着微弱的光泽。

一种不祥的感觉袭来，她轻轻叫着：“志忠——志忠。”

丈夫没有应答。

她急忙把一只手伸到丈夫鼻子下试探，看有没有呼吸……“志忠——你——”她喊着丈夫的名字，手里拿着的那个挖米瓢也跌落在地上。

儿子佳佳听见妈妈异常的喊叫声，急忙从外屋跑进来。他看见妈妈眼里流着泪，双手不停地摇晃着爸爸的身体，爸爸却没有反应。他心里一惊，呼喊着，“爸爸——”眼泪涌了出来。

“志忠，志忠你……”牛牛一声哭腔，说了前半截话，就没有后半截啦。

“爸爸！”佳佳扑在了爸爸的身上，“爸爸……”

……枕头下的那封遗书，给了母子俩一个答案：

牛牛、我的佳佳，好。

当你们发现这封信时，我也许到了另一个世界。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数数算算，得了这病时间也不短啦。为了治病，家里每天不得不花费160元。咱家现在的状况，每天得花费160元，这是拿刀子往我的心窝子上捅哇！为了我，你们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吃不好，穿不好，受尽了窝囊气，看够了白眼……这一切，都是我给惹的哇！现在想想，得病当初，我就该早早地了结了自己，让家里白白地花了那么多钱，实在是种罪过。

牛牛，那天我看见你从外边回来，抱回家一大堆白菜帮子。洗涮后剁菜时，我的心好像也被剁着，不由地一阵阵抽缩。我为自己有这么好的会操持家务的妻子而欣慰，同时，我的心确确实实也碎啦，拖累了你们，是我让你们吃别人扔了的白菜帮子！

自从患病后，我躺在床上常常这样想，凭咱们的努力，本来咱这个家应该会过上好日子的，可事不遂愿。得了这病，巨大的医疗负担像山一样压在我的心头。我只能选择早早的离去。

牛牛，请原谅我的撒谎。病了后，觉睡得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安稳啦，常常是在半夜醒来。醒来后，烦躁、焦虑、无奈如影相随，我为咱家往后的日子咋过而担忧。

牛牛，我知道后来的情况是咋样的。你的眼神，你对某些事情的回避，这些微妙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过来人的敏感，我知道最近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这些事情的原因又是什么，纠结啊！作为一名丈夫，我有权利捍卫自己的尊严和家庭的稳定；作为一个有血性的男子汉，我真想拿把刀宰了那个衣冠禽兽！也想在夜深人静时伸出我的双手，把我的仇恨，我的愤怒，我的力量都集中在我的手上，掐死你！或者，最起码是狠狠揍你一顿，揍你个鼻青脸肿，让你不能再出门“借钱”去！再给我丢人现眼！躺在床上，每每想到这事，就像有人拿烙铁烫我的肌肤，灼我的心灵。有几次，我憋足气力想打谁，结果，拳头只好在自己的身上发泄，发泄着愤懑、郁闷与无奈。我的腿上、胳膊上那一片片的黑青，都能证明这一切……不过，后来我想，我必须冷静地理智地面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尽管这很痛苦、很纠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不能怪你。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佳佳，都是为了咱这个家！如果要怪的话，也只能怪我，怪我得了这个病。唉，两极分化的问题，喊了多少年了，差别咋会越来越大了呢？

牛牛，经过日日夜夜的犹豫、煎熬，我终于下定决心，选择这个方式离开人世。我不是怕死。说实话，我是多么地爱你，爱佳儿，爱咱这个家啊。现在，我的早早离去，对你，对咱儿子，都是一种精神上经济上的解脱。我的离去，也算我对咱家最后的一点贡献吧。

牛牛，我把你每天限量给我的那一片安眠药都悄悄地积攒起来。我知道，这是在积攒死亡的助推器，但是，每天，我是微笑着来做这件事的。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能早些跳出火海……牛牛，以后你挑个好男人嫁了吧，我不会怨你，只要他对你好，对咱佳佳好就行。

佳佳，我的好儿子。爸爸希望你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以后你对你妈妈要孝顺点，远在天堂的爸爸相信佳儿会做到这一点，能做到这一点！

断断续续地写了这些，一字字一行行，都是我的血、我的泪啊。不说啦，不再拖累你们，我走啦，永别！

丈夫的这封遗书，尽管在枕头下面压着，拿出来时皱巴巴的。稿纸上，有几处的文字被泪水模糊。

牛牛看了这封遗书后，痛苦、内疚、无奈与自责交织在一起。当初，志忠说他晚上睡不着，想喝点安眠药，虽然自己也有点警觉，但说来说去，还是没太在意，现在出了大事……想到这些，她不由地扑在丈夫的身上，双肩抽缩着，泪水打湿了丈夫的衣服。

刘黎明回来后，看见牛牛坐在桌子对面一直发呆，眼角还有点眼泪，就问：“牛牛，你想啥呢？”

牛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没有。刚才让火烟呛了下眼睛。”

刘黎明说:“这些菜，光看只能是眼福，动筷才能有口福。吃吧。”他看看牛牛，“你不吃我可吃啦?”说着，夹了几片儿牛肉放进那只火锅里。锅里的油水上下翻滚着。

牛牛看见鲜嫩舒展的牛肉片刹那间变成几朵卷曲萎缩的蔫花儿，有点惋惜说:“多好看的东西呀，被水一汆，糟塌得不成样儿啦。”

“嘿嘿，有啥可惜的。这和妙龄女郎一样，该出嫁时，就得出嫁。否则，就成了剩女，味道没啦。”

“哎，哎，你们男人就是性急，不像我们——幸福中的等侍，也是一种别有滋味的享受。”

“你追求的是眼福，我们贪图的是口福。记得小时候，男孩眼巴巴地盼过年，想吃饺子，能吃上大块儿的肉，还能放几包鞭炮。你们女孩，就是想穿身好衣服，图个漂亮。想的不一样。”

“倒也是。”牛牛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士为知己死，女为悦己者容。其实，懂心思的女孩呀，穿衣打扮不是给所有喜欢自己的男人看，而是想给自己喜欢自己在意的男人看。悦己应该是己悦，才对吧？”

刘黎明想了想牛牛的话，是这么回事。想不到牛牛对这句话有自己不同于别人的见解。高。他赞叹着。

乐曲《回家》，在悠长温馨中，烘托饭馆内的气氛。

两人端起高脚杯子优雅地碰怀，酸甜绵长的蓝色饮料像甘露浇注着他们干渴的心灵。两人的目光碰撞着，仿佛又回到了碧绿如茵的草原。

牛牛从锅里夹出一颗白净圆润的鱼丸放进刘黎明的芝麻酱小碗里，咯咯地笑道:“明哥，缺啥吃啥，吃啥补啥。”

刘黎明会意地一笑：“对，对。就得补一补，防止有枪没子弹。”

“明哥，我想将来呀，等我再办婚礼时，就办一个新鲜的，办一个别人没办过的婚礼。”

“啥样的婚礼？”刘黎明来了兴趣。

“以麻将为主题的婚礼。在婚礼求婚仪式上，出上几道关于麻将的谜语题，让对方现场回答，你说怎么样？”

“麻将方面的主题？倒是新鲜。”刘黎明有点莫名其妙。

“就是，就是让伴娘举着一二三四五六，到九万，还有三个三万、一个四万的牌子，让新郎回答有几种胡法，怎么样？”牛牛含情脉脉地看着刘黎明。

“噢，我好像记得黑脸说过这回事，好几口胡牌呐。嗨，你这样的婚礼很符合咱们的业余爱好。”

“噢”

“到时候，我很想……很想在那个场合回答你的问题。”刘黎明试探着说。

牛牛，这时的牛牛见刘黎明这样回答，顾不上饭馆内有没有人注意这里，在桌子对面探过身来，给了刘黎明一个吻。

桌上，两个小火锅里水面翻滚，热气腾腾。♂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