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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激地点点头,然后?立刻奔去客房的门,衣也不脱(基本没有),袜也不甩(也没有),只任凭一派潮水般的困意涌上了心头,我栽倒在床上就?立刻睡了。
太困了。
累得啊。
睡到一半,我在床上朦朦胧胧醒过来,想醒来却?觉得软软的无力气,这时却?听得那郭暖律和?“夜寒蝉”夫妇,在隔壁房间的一些对话。
“任大?夫检查了他的伤势,可看出他遭遇了什?么?”
这是郭暖律在问。
任寒发无奈道?:“这些私密之事,郭少侠就?一定要问我么?你为何不等?他醒来之后?,再去问他?”
郭暖律冷冷道?:“我必须问个清楚,否则我怎知这伤势不是他自?己弄的?焉知这不是他的苦肉计?”
这厮还在提防我呢?
不过也是,我之前?确实是暗算过他,手段不算光明。
任寒发一愣:“我不知道?郭少侠对聂兄弟有什?么误会,但……这不可能是他自?己弄的。”
“为何不能?你不知道?他从前?是什?么人,可我知道?。”
郭暖律言之凿凿,且绝无回寰。
“你若不说说自?己的结论,我不能安心留他在这儿。”
任寒发叹了口气,有些欲言又止道?。
“聂兄弟的大?腿内侧有严重擦伤,大?小腿足踝上都有并排而立的勒痕,且足踝内部?的勒痕比外部?的要深……”
完了完了这是要把我的底裤都给?扒拉了。
郭暖律声音并无起伏:“这又能说明什?么?”
哇,郭暖律竟然不信?太好了!
任寒发认真且严肃道?:“一个人,是没法把自?己绑成那种供人取乐的姿势的。更何况,足踝内外的勒痕不同,说明他被绑的时候,经历过剧烈的挣扎,想把双腿并拢,可却?被迫分开。郭少侠应该也看了马鞍上留下的血,应该也注意到聂兄弟大?腿、小腿、足踝内围的伤口,难道?……你还要我接着说出这个结论么……”
啊啊啊啊不要说!
郭暖律沉默了许久。
却?好像是遭受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打击,看见了一种难以置信的事实,以至于?他必须要用沉默去消化。
沉默完了,他说了接下来这段话。
“他,是我平生见过的年轻剑客里,最狡诈、最擅骗,也最善于?伪装自?己的人。如他这样的人,并不应该……”
接下来就?是白茫茫一片的沉默。
路婵忽格外敏感地提醒道?:“郭少侠,你一会儿和?聂兄弟说话,千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虽行善为侠,与我们这些江湖人打成一片,可骨子?里仍是心高气傲得很,你若在他面前?表现得知道?些什?么,他难免动起气,伤起身。他如今这样,正需好好休养。”
郭暖律淡淡道?:“我知道?了。”
就?在我试图从那沉默里读取更多信息的时候,我只听到了“啪”地一声,郭暖律毫不犹豫地把房门踹开了。
我与他大?眼瞪小眼。
沉默就?像胶着的空气,时间都被延迟数页了。
郭暖律只关了房门,走到床前?,面无表情地站着:
“我知道?你在偷听,但他们不知道?。‘夜寒蝉’夫妇都是侠义之人,只是因为我的再三要求才给?你检查包扎,他们和?我说这些也是我的要求,你不许记他们的仇,一会儿到他们跟前?,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本来就?不打算记仇,他们是帮了我好不好?
我从被窝钻出来,表面上还是昂首挺胸、冷眼不屑:“他们的推论完全错误,我又有什?么仇好记?”
郭暖律挑眉道?:“完全错误?”
“对。”
我随手拿了床边摆设的一个茶壶往嘴里灌。
“他们说的就?是全错。”
“如果他们全错的话。”
郭暖律想了想,随口说了一句。
“那个奸你的男人是谁?”
我“噗”地一声儿把水全喷到了天?花顶,手中的茶壶也被我一下子?摔到了床架上!
郭暖律依旧冷静而漠然地看着我,而我就?愤怒如火地瞪着他,我保证脸上怒意从额头下到唇角都没停过分毫,这火烫快把我的脸烧融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任寒发的小声敲门声儿。
“郭少侠,聂兄弟,你们没有吵架吧?”
我恼道?:“没有,好着呢!”
任寒发叹了口气,迈着细碎文雅的步伐远离了。
我这才把目光如刀子?一般投向郭暖律,毅然决然,且绝无回寰道?:“没有人去奸我!”
郭暖律沉默片刻,挑了挑眉。
“那这些痕迹是你自?己弄的?”
我昂首挺胸、信口胡扯道?:“当然,是我和?男伴玩游戏的时候不小心玩过了火,这些都是我们互相?在彼此的身上弄出来的,目的么,自?然是为了彼此的愉悦……”
说完,还故意舔了舔唇角,做出一副色眯眯地品味着什?么桥段的可笑?模样。
“怎么,你是希望我和?你详细说说这个过程么?”
郭暖律几乎翻了个白眼,语气冷漠地略过:“好,那我问你第二个问题。”
我叹了口气,把茶壶从床架那边拿了回来,正要好好摆放到床边的木制陈设上。
“既然有人奸你这个说法不对。”
他接着面无表情、貌似礼貌道?。
“那……侵犯你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咚”地一声儿把茶壶砸到了地上,彻底砸了个四分五裂、有去无回!
门外忽然传来了路婵的小声敲门声儿。
“那个……郭少侠,聂兄弟,你们没有打架吧?”
我恼得头发都立了:“没有,我们好着呢,你们离远点儿!”
路婵的叹气声儿和?脚步声儿渐渐远去的时候,我的怒意不可遏制地看向郭暖律,冷得就?差拿一把剑砸在他那面无表情的俊脸上。
“没有任何人侵犯我,我说过,有些伤是我和?男伴玩过火了,有些伤是我自?己摔的。”
郭暖律挑眉道?:“你喜欢自?己摔自?己?”
我漠然道?:“当然。”
郭暖律嗤笑?道?:“那你屁股上的伤,是你用屁股殴打了大?地打出来的么?”
我直接拿起一片儿碎瓷就?往他的咽喉划去!
裂风撕帛之声倏忽传过,郭暖律不得不侧首一偏,那碎瓷才堪堪划过他的鼻尖,以一种有去无回的决绝姿态,直接钉在了墙角之上。
郭暖律看了看那一点碎瓷,才回头看我。
“你好像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虚弱……”
我冷笑?道?:“你也知道?我最会苦肉计了,还问我这些?都说了这是游戏玩过火的结果,可没人逼迫我什?么。”
他却?一动不动地盯我,随意道?:“随你吧……反正这对我来说也并不重要。”
似乎他接下来要问的这个问题,才是所有问题里最重要、也最核心的一个。
“那你的剑……去了哪儿?”
我一愣。
却?一点一点地,收回了唇角邪而淫的笑?。
然后?默默地躺回了床上,用被子?盖住了完全空白、无力承载的自?己。
郭暖律素来爱剑如痴。
他有时对别人的剑也很爱。
所以他这次问,倒不是语气欠揍地问,而是真心好奇地求问,是真的以一种非常礼貌的语气去问。
他甚至怕我没听懂,补充道?:
“就?是那把你经常带着的八面重剑,它去哪里了?你是没带出来么?”
被子?里的我却?一言不发。
郭暖律疑道?:“这个问题也不能答?”
我依旧沉默。
他忽然觉察到了不对:“你怎么了?”
说完直接掀了被子?一角,却?又再度僵住。
因为我缩在被子?里,蜷着自?己。
面上无声无息,眼圈大?概又红了。
他问我前?两个问题,我都觉得没有什?么,可以轻轻松松地伪装和?搪塞过去。
可是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他问的可不是别的,是我的剑啊!
我的剑……我的八面重剑去了哪儿了?
郭暖律爱他的曲水剑爱得什?么宝贝一样,平生可以把剑当做他的妻子?和?老婆,那我的剑对我来说也像是家人一样啊,怎么出了一趟远门,我就?把一个家人给?弄丢了呢?
于?是,我就?这么离谱地,在我剑道?上最大?的宿敌,在我厮杀算计过许多次的人面前?,默默无声、抱着自?己,流了一点微不可察、荒谬可笑?的泪。
郭暖律则彻底沉默了下来。
身为剑手,问一问剑的下落,是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怎么就?严重到把一个心机深沉、冷酷狡诈、无情善变的敌人,给?弄哭了呢?
事实上,我也不觉得这问题严重。
我不是因为郭暖律哭。
他问我的语气很正常。
但这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溺死人的最后?一点水,让我终于?没有办法再伪装、再搪塞,再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于?是就?无声无息地哭了。
郭暖律看着我,没有再说一句话。
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我不知道?他那时的神情是不是透出一点渺茫的恍惚,只知道?他沉静地退了回去,沉默地把被子?盖好。
然后?他退到一边,双手抱着自?己的剑,身躯靠着墙壁。
站了很久很久。
我记得数年前?我们有一次冲突,是在一片荒地,那时我们要杀的是一个人,但杀和?杀的目的不同,我当时是直接去找那人逃跑时的痕迹,而郭暖律却?先去找了荒地中的水源,他把水喝了个饱,才接着和?我一起进行了七天?七夜的追杀比赛,最后?仅仅慢我半步,就?是因为他先去找了水。
这是因为他从小出生在大?漠,见惯了缺水的苦楚,因此只要遇到水,绝不肯放过,到了没水的地方,第一步也是先去找水。喝水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有时一晚上喝个十盏水那都很正常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抱着剑、靠着墙,沉默如冰地等?了一整夜。
他没有喝一点水。
也没有挪开一步。
直到第二天?天?亮,我从床上起来,看见他,只吐槽道?:“你是不睡觉的么?”
郭暖律看了我起床,重点看了看我的脸。
没有在哭。
然后?他冷漠地转过身,拿了个茶壶进来。
我以为他是好心给?我带水,结果他把茶壶直接往嘴里灌,咕噜咕噜地灌了半天?,才停下来,看向我。
我有些无语道?:“你一点儿水也不给?伤者留的么?”
郭暖律漠然道?:“要水就?自?己去叫,我可不伺候你。”
我越发无语了:“那你昨晚站这一晚上,是干什?么?”
郭暖律冷眼瞪我:“防着你偷袭无辜的任路夫妇。”
……提防的话,直接点睡穴不是更快吗?
我懒得理会他了,我决定自?己去叫水的时候,郭暖律却?忽然问道?:“那个地方在哪儿?”
他问得没头没尾,问得没有任何征兆,可我就?能瞬间听明白他在问什?么。
他问的是丢剑的地方。
我沉默片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手里还拿着那个空落落的茶壶。
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他的。
毕竟他是我的死敌,我们之间的厮杀历史源远流长,而他又不是一个擅长说好话的人,我不想信任他。
可是,我看向了他手里那个空空的茶壶。
他毕竟站在这里,干干净净地守了我一晚上。
我抬眼看他,淡淡道?:“白骨坡忘生林旁的一处茶馆,你应该知道?的。”
郭暖律看了看我,没说话,只是放下了那个茶壶。
然后?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任寒发和?路婵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粥饭进来了,放在了客房的桌子?上,还招呼我们一起。
“郭少侠,聂兄弟……饭菜都好了,我们一起吃吧。”
郭暖律却?随口道?:“再来点儿水吧。”
我心里稍稍那么一暖,这家伙居然懂得给?我叫水啊?
结果路婵拿了个新的水壶,他一把拿过,然后?还是往自?己嘴里一灌,“咕噜咕噜”几下,又把一壶给?喝满了。
这下我的脸色大?概已经有点黑了。
有必要把水都喝掉吗?你可以不伺候我,可我到现在一口都没喝下去呢!
郭暖律却?一把放下水壶,不理饭菜,出门就?要走。
我却?疑惑道?:“你干什?么去?”
他没回头,只身形如松背如竹,一出声便决然掷地。
“去取你的剑。”
说完,我一阵惊愕之下,路婵跟着郭暖律跑了出去,似乎是想邀他用了早饭再走,但几人说了一会儿的话,也没把人留住,郭暖律似乎最后?还是走了。
而我沉默地把目光从窗外转向室内,看向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任寒发有些尴尬却?热切的脸蛋,我叹了口气,开始用早饭了。
等?到傍晚时分,我与任寒发和?路婵夫妇闲聊发现,风催霞风大?夫与他们有过药材生意上的合作,任寒发还特意去配置了一些风催霞所需的药物原料,其中就?包括那种名贵的毒虫——的便便。
我叹了口气,把我需要的材料比例和?任寒发说了一下,他听得有些楞,但还是帮我去准备了材料,让我在屋内捣药。
而就?在我的捣药之声在这屋内和?屋外绵延不绝之时,郭暖律回来了。
看上去风尘仆仆,犹如披星戴月而来。
他眉眼间有些风霜厉色,却?更有难以掩饰的喜色。
我赫然发现——他带着八面重剑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放下捣药的手,就?要上前?去。
郭暖律忽然做了一个下意识令我十分寒心的动作。
他随手一躲,没有让我看那把剑。
我顿时有些不悦,只得提醒他道?:
“这是我的剑。”
郭暖律却?把手放在了身边这把八面重剑之上,冷漠道?:“这把剑,是你杀了‘湘山重剑’许湘万之后?,从他身上夺来的,是不是?”
“是又如何?”
郭暖律眉头一挑,以一种天?经地义的口气道?:“既然你可以杀人夺剑,那现在是我从那茶馆之下寻得了这把剑,它就?是我的了,不行么?”
我瞪他道?:“你想夺剑?”
郭暖律道?:“对。”
我目光一寒,像是才热起来几分的血骤然冻结,我眯了眯眼,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本来以为……”
郭暖律毫不犹豫地指出:“本来以为我会把剑还到你的身边?”
我苦笑?:“所以……你只是作为一个爱剑之人,不忍一把好剑被弃置于?荒芜之地,而并非是为了把剑还我?”
郭暖律只是以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我。
似意识到我在期待什?么,可仍要说实话。
“聂楚凌,你扪心自?问,在过去几年之间,你可曾对我做过一件值得我去为你夺剑的事?”
我摇了摇头,精准道?:“没有。”
一件都没有。
说起暗算厮杀倒是很多,毕竟我们可是敌人啊。
郭暖律只冷漠道?:“那你为何还要期待什?么?”
我当然有期待。
也许是因为,我从你这个死敌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我以为……我以为从敌人可以稍稍变成一时的朋友,我以为……
罢了,是我以为的太多了。
我忍了酸涩愤怒,只假装毫不在乎,冷笑?且嘲讽道?:“我当然没期待什?么,只是你居然也会取信于?人后?再去夺剑,这把剑虽然好,但也被人用了数年,有过崩口了,你这样德行的人,也只配用这旧剑了!”
郭暖律似也被激怒了些许,愈发冷淡道?:“你连这旧剑都不配用,你信不信?”
我怒腾腾地掠过他,而他冷飕飕地走过我,我们依然是万古不化的敌人,没有任何事情能改变这一点。
郭暖律接下来,只与任路夫妇说了几句就?走。
可他走后?不久,那路婵就?从自?己的收藏中捧出了一个长长的锦盒,交给?了我。
我疑惑道?:“路姐姐,怎么忽然给?我这个?”
路婵笑?道?:“两年前?,我们的女儿小芙被人绑架,若不是聂兄弟帮忙解救,哪里有她活转的机会?她又怎能拜上瞿燕山的‘九焰神尼’为师?这个恩情,我们可一直都记着呢。”
记着是记着,但你这个时候拿出礼物是不是太巧了啊?
我吐槽归吐槽,只把锦盒一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把清光凛冽抖擞、四面研磨成型的精铁长剑,却?剑身宛如无轻无重一般,剑上的花纹似乎由一种特殊的合金扭旋而成,竟然同时富有硬度和?折性!
我瞬间取剑,在院中舞动几分,发现它是锐可切金、利可断石!
我随手拿它劈了一块儿石头,竟然和?劈了豆腐似的把那石头劈成了两半,却?取出来的时候,剑上连一丝儿崩口都没有。
我顿时惊喜无比地看向路婵:“这剑舞起来的感觉实在太棒了,比八面重剑感觉还好!这材料是哪儿得的?花了多久炼的啊?”
路婵有些奇怪地笑?道?:“这材料,是我们为聂老板寻访了三年之久的……”
唉?可我们相?遇在两年前?啊。
我立刻警觉地去看了看那锦盒,从里面抽出来了一张白飘飘的契纸。
“三年之期已到,特奉上海外雪山寒铁一枚。
此铁似天?外石所成,锻之成神兵。
不短不折,不屈不软,足可劈山。
订金五千两,郭暖律留。
来日必取,以为己用。”
我:“……”
我看向了一脸尴尬的路婵,沉下脸:“怎么回事儿?”
路婵无奈地向任寒发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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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求救的眼神,可任寒发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这个……是郭少侠订制的没错……”
我把剑直接塞到了锦盒里,面色不渝道?:“他花了三年寻得的材料订制的宝剑,你们塞给?我作甚!?”
路婵无奈道?:“聂兄弟别生气,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郭暖律今早出门去取剑之前?,路婵就?曾追出去,问他要不要取那把订制的宝剑。结果郭暖律却?反问他们——为何这样信任我这个恶贼?
于?是,路婵就?把她的女儿任意芙被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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