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娟没想到他这回答应得这么爽快，惊喜之下正准备把黎月叫出来通知一声，接着就想起上一回，她就是先找的黎月然后被拒绝了。www.honglouyd.com

她不禁怀疑余昭又使用了缓兵之计，表情严肃地问：“黎月替你补习，你们家长能同意吗？”

“你只需要给我爸打个电话，傅小丽就不敢有意见。”余昭听见预备铃响，边往教室走边说，“黎月那边我和她说。”

罗兰娟在他身后喊：“明天记得把检讨交上来！”

余昭头也不回：“知道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回，罗兰娟的“一帮一补习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回办公室的途中，她拨通了余君年的手机号，刚好傅小丽和余君年在一块，罗兰娟讲明来意后，余君年十分痛快地就同意了。

“多谢老师关心。让黎月帮余昭补习我肯定支持啊，开学前我就和他们说过，哥哥妹妹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嘛。”

全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只顾着演绎父亲尽职的形象，听不出几分真心为儿子成绩考虑的意思。

罗兰娟问：“那黎月的妈妈同意吗？”

手机那头嘀咕几句后，换成傅小丽接电话：“罗老师，余昭虽然不是我生的，可是我拿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照顾的。让小月替他补习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罗兰娟默默心想，还真让余昭说中了。

总之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下来，而黎月居然是全家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人。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上周刚和余昭起过冲突，今天仍然对他意见很大，站在讲台上眼睛恨不得盯死余昭，导致他整节课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等到下课，他才和黎月说了一声。

“只是做做样子，”余昭还是那副懒散的态度，边玩手机边说，“省得她老人家三天两头找我。。”

黎月却问：“好，那今晚开始？”

余昭的眼睛离开手机屏幕，看向她：“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黎月点点头。

-

当天晚上写完作业，黎月把余昭叫到了一楼餐厅。

餐厅属于家庭的公共区域，在这里做什么都足够光明正大，不至于招来傅小丽的猜忌。

她拿出专门给余昭准备的那套复习资料，从里面抽出一张语文试卷，放在余昭面前：“你试试做这张卷子。”

余昭靠着椅背，掀起眼皮：“这玩意哪来的？”

“问以前学校普通班的人要的。”黎月不打算揽功，温声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是白雅薇拜托我帮你单独要的这套资料，可惜现在她不想管你了。www.wxzhigong.com”

余昭笑：“那你能不能也别管？”

他没想到黎月这么较真，说好补习就立刻把试卷给他安排上了，早知道还不如听罗兰娟像个唐僧似的啰嗦半小时。

黎月给手机设置好45分钟的计时，才轻声回道：“可是今天我爸不在乎我的时候，你管了。没人在意的感觉很难受，我不能不管你。”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又透露出足够的真挚。

这份真挚让余昭抗拒的情绪降下去些，他叹了口气，认命般拿起笔答题。

张姨收拾完卫生已经下班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人，隔着餐桌的距离面对面坐着，一个写写停停，一个戴上耳机练习英语听力。

黎月时不时看向对面。

余昭很明显不喜欢语文，做两道题就停下来转笔。

他用冷白修长的手指夹住黑色中性笔，像个拿烟的手势，恣意又随性。

可当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笔杆，同时稍稍挑眉，神色淡漠地看着试卷，就变得像校园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那样，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游刃有余的好学生气质。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试卷上惨不忍睹的答案。

45分钟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余君年和傅小丽从外面回来。

见两个孩子当真在家里好好学习，余君年意外地愣了下，傅小丽则欲言又止地看看黎月，最终谁也没说话，放轻脚步上楼去了。

手机响起轻快的闹铃声，黎月摘掉耳机：“到时间了，给我吧。”

余昭把试卷推过来：“还要现场打分吗，小黎老师。”

这声“小黎老师”喊得轻慢，像某种只可意会的调笑，让黎月浓密的长睫轻颤了几下。

她没说话，又找出一套理综试卷给他。

余昭：“……”

他蓦地火大：“黎月，少在我面前得寸进尺。”

这句带着怒意的话，完全在黎月的预料之中。

余昭向来是个混不吝的人，倘若他一声不吭乖乖配合到底，会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吃错了药。

黎月大致浏览过他刚做完的题，才慢条斯理地说。

“如果我的作文写得偏题十万八千里，我是不好意思这样理直气壮讲话的。你能不能认真点，刚开始就打算自我放弃吗？”

说完，她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向余昭。

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衬托得她刚才那句话，也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了。

但就是她安静到毫无波澜的眼神，竟让余昭的心脏刺挠了一下。

换作以前，不，哪怕就是现在，对面坐着的换作另外一个人，他估计直接掀桌走人了，然而被黎月这样淡然地望着，心底蛰伏许久的某种感觉，居然久违地升腾而起。

有两三秒的空白，他想到了什么，继而想说点什么。

可最终，余昭垂下眼眸，咬紧牙关，把那股冲动硬硬生地压了下去，就那么坐着没动。

黎月把视线从他绷紧的下颌转移回试卷。

抛开答案正确率不谈，其实余昭的字写得比她想象中要好，尤其笔迹的出锋写很漂亮，像练过字又没长期坚持下来的感觉，交到老师手里，至少不会被扣卷面分。

可惜下笔太重，带着和他本人相似的戾气，破坏了字里行间的工整。

黎月从笔袋里找出红笔，准备帮他把错题圈出来，没想到下一刻，余昭把理综试卷扔还给她。

“换套题。”

“为什么？”

“太简单了，浪费时间。”余昭说，“你都那样说了，我不得认真点给你看看？”

黎月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会，回卧室把自己做的试卷拿出来一套。

下楼交给余昭前，她还体贴地问：“确定要做难度高的吗？这样很容易打击自信心的。”

余昭不置可否地“嗯”了声，重新拿起笔。

转眼又过了大半个小时。

当余昭把做完的理综试卷交过来时，黎月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总算明白，罗兰娟为何三天两头想找人带动余昭一起学习。

他理科确实很好。

和他的语文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沉默半晌后，黎月开口说：“你是我见过偏科最严重的人。”

余昭揉揉手腕：“现在能放我走了么？还是说，你又要拿套英语出来？或者马上叫我订正错题？”

时间确实不早了，今天让他做卷子，也不过是为了掌握他的基本水平。

黎月想了想，说：“英语和错题订正留到明天吧。”

余昭无奈地朝她竖起拇指。

心服口服。

餐椅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响，他推开椅子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走向后门那边的花园。

黎月以为他生气了，追过去问：“你不是说要做我的底气吗？”

余昭把刚点燃的烟咬在唇边，用力吸进去一口。

他站在屋檐下经昏黄的灯光一照，凌厉的轮廓更为分明，连带着眼中的情绪，也在夜色中拂上一层危险的滤镜。

“别紧张，我只是学累了出来透透气。”呼出一圈烟，他低声说，“而且，做你的底气和补习有半毛钱关系？”

黎月：“你对自己都不负责，怎么让我相信，你会对我负责？”

余昭差点呛到，侧过头咳嗽一声，转回头来时，身上笼着的危险意味更深一层，他看着她问：“你说话没过脑子？”

黎月尴尬地清清嗓子。

烟味被风吹过来有些呛人，她刚想换到逆风的位置，就见余昭挪步走到了她的下风口处，没让烟再往她这边飘。

“我说的负责，不是男女之间的负责。”黎月缓慢地解释，不知出于哪种心理作祟，她又强调道，“就是哥哥对妹妹、亲人之间的负责。”

余昭掸了下烟灰：“有件事你别误会了，我说做你的底气，是只给你在宜林的这年托底。等明年毕了业，你去追逐你的大好前程，从此和我各不相干，最好见面也当不认识，懂吗？”

黎月怔然片刻。

她当然懂，她和余昭只是凑合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兄妹。

他们之间既没有血浓于水的牵挂，也没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本来就该等时机成熟，便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但是……

余昭用毫不在意的态度，说出“最好见面也当不认识”的时候，她心口竟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让她莫名失落。

她刻意忽略掉那股失落，心里冒出疑惑的念头：我去追逐大好前程了，那你去干嘛？还是打算留在宜林，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完余生？

黎月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忽然问：“如果我想和你保持联系呢？你还是坚持，我们以后见面也装成陌生人吗？”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觉得，大家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每个人都该努力追求更好的将来，可她从余昭身上，看不到丝毫想要追求的欲望。

就像罗兰娟曾经告诉过她的那样，余昭就是缺少向上的动力。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力量，她也想拉住余昭，让他别再继续往下跌落，就像今天早上，余昭在她最绝望的时刻拉住了她一样。

可惜她不知道，余昭根本就没打算向上走。

余昭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他把烟按灭在身旁的花盆里，借着稍侧过身的角度，藏住了眼中的情绪。

“没必要保持联系。你本来就不该来这里，也不该认识我。”

这一次，恐怕是他难得站在黎月的角度，语重心长地告诫她。

“等你哪天离开的时候，最好忘掉你还有过一个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冬至快乐，黎月妹妹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