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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时的校园很安静,静到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胸腔左侧某个器官跳动的怦怦声。www.hongfengyd.com
黎月保持着抱膝的姿势,慢慢侧过脸:“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遇见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我。”
回答很简洁,又很清晰。
让人愿意相信这句话的力度,他说交给他,那么无论任何麻烦他就真的会管。
同时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如果她能解决,他也绝对不会插手。就像今天,他专门等到黎月和孙苗苗谈完了,才上天台来安慰她一样。
找不找他,什么时候找,全凭黎月自己决定。
而他,只需要做黎月漂浮不定的生活里,一伸手就能抓住的依靠就好。
头顶飘来几朵浮云,遮住繁盛的日光。
黎月躲在一小片阴影里,眼眶又开始湿润。
余昭身体往前倾,凑过来看她:“还想哭?”
“不想。”她用手臂挡住眼睛,不好意思解释,现在眼中的酸涩不是因为难过而起。
“不想哭就把眼泪憋回去。”余昭告诉她,“快下课了,等下万一有人上来看见,你会觉得更加难堪。”
眼泪在好事者的眼中,只是弱者无能为力的宣泄。
黎月明白这个道理,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深呼吸几次,让跌宕的情绪慢慢归位。
余昭等她整理好心情,起身向她伸手,要拉她起来。
黎月确实哭得精疲力尽,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后,一低头,发现手心皮肤沾了点血迹。
不是她的血。
她语气一瞬间变得紧张:“你流血了?”
“砸椅子时弄的吧。”
余昭满不在乎的态度,摊开手掌朝上看了眼,是有几条被木屑刮破的伤口,本来血早就止住了,估计刚才拉她时一用力,伤口又重新裂开渗出血珠来。
黎月轻轻“嗯”了声。
知道他对这种小伤不在意,劝他去医务室肯定劝不动,便只是在推开天台的门时,说:“下一节课,帮我请假吧。”
余昭没问原因,点了下点头。
下课铃响起前,黎月去了学校的医务室,问校医要两个消肿的冰袋拿来敷眼睛。
校医见她双眼红肿,边找冰袋边问:“同学,大清早哭成这样,是不是发生不好的事了,需要我通知你们班的班主任吗?”
“谢谢老师,不用了,只是一点小麻烦。”
淡声回答完,黎月接过校医递来的冰袋,找了张椅子坐下,把冰袋一左一右轻压在眼睛上。
发生不好的事了吗?
当然发生了。www.fengyunxs.com
可是,也发生了很好很好的事。
等到下课铃声再次响彻校园,黎月借医务室的镜子,看清自己的样子。
眼睛还是有点红,但至少不肿了。
临走之前,她问校医要了一瓶碘伏、几根棉签和两张创可贴。
-
再回到教室,全班几十双眼睛集体注视着黎月的一举一动。
在此起彼伏的细碎讨论声中,她走到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发现这片小小天地之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杨铭宇搬到她之前的座位,和孙苗苗当同桌。
而原先属于杨铭宇的位置,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课桌椅,桌上还放着她早上背来学校的米白色双肩包。
余昭没在教室,黎月回避着孙苗苗的视线,看向杨铭宇。
“别看我,这是余昭的主意。”杨铭宇解释,“顺便说一声,现在全班都知道你是他妹妹了。”
黎月愣了一下。
原来早自习她和孙苗苗出去后,教室里的混乱也没立刻停止。
涂墨水的是孙苗苗没错,但归根结底,这事的源头必须要解决,所以当黎月推开天台那扇门时,余昭扔掉桌子腿,拎起冯聪的衣领,照着他的脸揍了一拳。
这一拳,等于是个警告的意思。
可冯聪万万没想到,他供出孙苗苗居然还是难逃一劫,气得破口大骂。
结果他骂一声,余昭打一拳。
见余昭动了真格,冯聪又吓得连声求饶,可惜余昭的狠劲上来了,只当没听见,继续打。
当时周围没人敢拦,后来还是杨铭宇挺身而出,上去拉住了他。
“以后别再找黎月的麻烦。”余昭松手前,最后警告了冯聪一次,然后说,“你下楼摔了一跤,今天别上课了,回家休息吧。”
后面半句,是冯聪以前欺负完人最爱说的话。
今天轮到他被人放话,许多人心里都觉得无比痛快,只是相比这会怂得只敢点头的冯聪,大家更好奇余昭为什么会给黎月出头。
关键时候,战战兢兢在旁边躲了很久的关湘,终于忍不住问:“黎月到底是你什么人?”
她问得既恐惧又伤心。
恐惧的是,余昭收拾完冯聪,转头再收拾她该怎么办。
伤心的是,她喜欢余昭那么久,和他的关系始终不远不近,而黎月刚来半个月,待遇就远超过她。
当着所有人的面,余昭说:“她是我妹妹。”
关湘听得心里一惊,懊恼地咬紧腮帮,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余昭不像他们,喜欢在外面认些干哥哥干妹妹之类的,他说是妹妹,那就只可能真的是妹妹。
讲完事情经过,杨铭宇总结道:“这句话传出去,别说冯聪,以后整个一中都没人敢欺负你了。”
黎月点点头,沉默地坐到新的座位。
她并不赞同以暴制暴的方式,可对付像冯聪这样无法无天的人,她想不出更有效的方法。
这是一个毫无道理可言的世界。
弱小者被人霸凌,霸凌者又要对更强大的人卑躬屈膝,蛮横霸道如同街角的污垢,日复一日盘踞于此,野蛮而无序地扩张,渐渐吞噬这里的每一个人。
不经意间,她想起傅小丽说过,余昭是初二时从庆川来的宜林。
从某种角度而言,他经历过她正在经历的事。
那么,是不是要经历割肉剜骨的痛苦,把自己变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才能在乌烟瘴气的环境里站稳脚跟?
如果站不稳,也许就变得像孙苗苗那样。
黎月眉心越拧越紧,千头万绪扰乱她的心境,导致她打开书包后,看着里面放了整个周末的复习资料和参考书,愣怔了半晌。
“……”
回过神来,她已经拍了拍孙苗苗的肩膀。
孙苗苗触电般飞快转身,黎月把东西全部交给她:“上周买的,一直忘记给你了。”
孙苗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经历过今天早上的事,黎月竟然还愿意向她表现出善意,无穷无尽的懊恼让她心中五味杂陈,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黎月连忙开口:“什么都别说,收下,然后转回去。”
前排传来杨铭宇的一声怪笑。
黎月冲着他的后脑勺瞪了眼,假装没听见孙苗苗的这声“谢谢”,趴到桌上看窗外的风景。
她知道,杨铭宇在笑她的别扭。
但是就这样吧,在这里,谁不是被环境推搡着往前走呢?
既然她不愿被环境同化,那就干脆做个别扭的人,以她的方式和周遭的世界对抗好了。
念头转到这里,桌面转来叩击的声响。
黎月抬头,见余昭回来了,便把课椅往前拖动少许,让他进来。
余昭身上有烟草的味道,估计下课后又躲去哪里抽了烟,坐下来后,他从桌肚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水。
下颌扬起的角度,让他脖颈的线条显得更为修长。
黎月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看了几秒,才把从医务室领到的药拿出来。
余昭吞咽的动作一停,垂眸瞥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不满。
黎月叹气:“不要每次受伤,都要我三催四请才肯上药,好吗?”
上课铃声在这时响起,黎月看了眼课表,是节自习课,她翻出一张卷子,按下中性笔的笔帽,落笔前见他仍然不动如山,只好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她故计重施,看着他的眼睛喊:“哥哥。”
余昭差点被水呛到。
重新拧紧瓶盖,把矿泉水瓶扔回桌肚后,他不紧不慢地回道:“你以为这招还有用?”
黎月:“……”
没想到余昭的耐受性这么强,同一招才用到第二次就失灵了。
意外之下,她没能藏得住心理活动,脸上闪过明晃晃的错愕与失落,被余昭精准地用眼睛捕捉到。
余昭有点无奈。
他倒不是故意逞强,硬撑着不肯上药,而是受点小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自己身体的愈合能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上不上药,痊愈时间都差不多。
上回余君年拿水管抽他,要不是凑巧淋了雨,伤口也不至于发炎。
可这些琐碎的原因,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黎月还是和上回那样,他不肯就犯,她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甚至还提前打开碘伏瓶盖。
但这又是和上回不同的情况。
他们此刻坐在教室里,随时都可能有人发现,他们在角落里无声地对峙,互不相让。
算了,再让她最后一次。
这么想着,余昭将手伸到两人课桌的交界处,掌心摊开。
黎月怔了一下,眼神莫名变得疑惑。
“愣着干嘛?”余昭催促道。
“……”
黎月不自然地抿了下唇角,迅速做好心理建设,把棉签伸进碘伏瓶里沾了沾,接着往余昭那边靠过去点,用另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指。
女生的指尖微凉而柔软,像条灵活的小蛇缠绕住他的手指骨节。
余昭一震,咬牙问:“你干什么?”
黎月:“啊?”
两人在古怪的气氛中对视几秒,同时反应了过来。
余昭伸手的意思,是“把药给我”。
而黎月理解的意思,是“你帮我处理伤口”。
搞清误会的一刹那,黎月感觉耳朵有点发烫,她茫然地眨眨眼,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抓住余昭的手,让他配合自己,摆成一个方便上药的姿势。
沾满碘伏的棉签,在她犹豫的一秒钟内胀开。
深色的药水滴落到余昭干燥的掌心,不偏不倚,落到一条细窄伤口处,药水渗进皮肤,引起一阵刺痒难耐的感受。
余昭偏过头,声音低到有点哑:“行了,动作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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