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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区域性停电,只有路灯还亮着。www.shuhaimanyou.com
光亮曚昽掠过门前大树穿透过来,星星点点地浮上窗户玻璃,就被百叶帘挡住了。
纹身店内黑沉沉的,倒是巷道里好几户邻居打开家门,聚到路灯下闲聊家常,声音混乱,抱怨大晚上停电、叫孩子不要乱跑、打电话问供电局几时来电,吵吵嚷嚷像回到了白天。
黎月记不起上回经历停电是多久以前,在黑暗中静默几秒,问:“还拍吗?”
余昭点头,当然黎月没看见他点头的动作,只能凭借身边的动静揣测,他摸黑衡量好大概位置,按下拍摄,闪光灯亮了一瞬,然后预料之中的拍歪了。
只拍到半张,照片里最清晰的部分,是黎月的手。
她用食指与拇指捏住图稿一角,因为心照不宣的羞涩,她捏得很紧,指甲盖透出浅浅的粉色,其余三指指尖抵在掌心内侧,形成蜷缩不敢放开的姿势。
操。
余昭内心骂了句脏话,又有点想骂杨青夏。
怎么不提前说清楚,这次的图稿尺度比较大。他也就算了,平时来纹身店玩,什么妖魔鬼怪没看过,偏偏今晚带了黎月过来,黑灯瞎火的还要拍张两蛇交尾的图。
尤其停电前,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染红,总让他觉得自己很不道德。
像带着好孩子干坏事。
如果这事让傅小丽知道,估计非杀了他不可。
抱着早拍好早完事的念头,余昭把图稿从黎月手心里抽出来,放到收银台上:“拿你手机帮我照一下。”
黎月在屏幕上戳几下,调出手电筒功能。
白色的光在两人之间铺开,图稿再次变得清晰可见,她盯着明暗交界处的一圈光轮,眼神失去了焦点,不敢集中注意力。
余昭很快拍好,把照片发给了杨青夏。
黎月如释重负地关掉手电筒,背后似乎出汗了,前两天的雨让气温下降几度,却让闷热更积一层,关着门的纹身店不通风,连呼吸都变得粘稠。m.wannengwu.com
外面的人变多了。
春水街全是老街坊,成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知哪来那么多话好聊,甚至还有人拉起了手风琴,换来围观群众的两三声喝彩。
里面的两人各自整理着心事,都没有开门出去。
这里是杨青夏和杨铭宇的家,他们冒然出去,被叫住盘问几句都算小事,万一被添油加醋闹出别的传闻就不划算了。
手风琴声断断续续飘进耳中,黎月听着耳熟,她存了几分打破沉默的意味,小声说:“这首曲子好像是……”
名字就在嘴边,却死活都想不起来。
“Chaconne,恰空。”余昭帮她补充,“巴赫的。”
“啊对。”
黎月以前的班主任是位喜欢古典乐的小老头,尤其钟爱巴赫,曾在校庆晚会上表演过原曲的小提琴版。
她没想到,能在春水街听见有人用手风琴演绎这首曲子,好奇心驱使下,她走到窗边,揭开百叶帘的一条缝往外看。
演奏者是位约莫四十多岁的阿姨,盘着电影里包租婆那样夸张的发型,身形因发福而显得臃肿,大概曲谱记得不熟,总是隔一会就停下来想一想,可她随着音乐扭动身体的惬意,却能让人感到万分的美好。
黎月正看得起劲,余昭也过来朝外看。
开口时,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是你的熟人呢。”
“谁?”黎月一头雾水。
余昭:“街口摆水果摊的,卖你烂橘子的那位。”
……
他成功用一句话,磨灭掉黎月难得的文艺情怀,仗着店里无灯,她凶巴巴地瞪着他。
谁知余昭低声威胁:“再瞪,把你眼睛挖出来。”
“你能看见?”黎月诧异。
余昭:“猜的。”
黎月不想和他说话了。
她摸索找到一张沙发坐下,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出神,屋子里一旦安静下来,那两条蛇交缠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大脑的图像记忆力比她想象中更好。
比如现在,她就想起小点的那条雌蛇吐出信子,舔舐雄蛇鳞片的模样。
黎月十分怀疑,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恐怕都忘不掉这个画面了。
而且更叫她绝望的是,画面和声音相辅相成。
她还能一并回忆起,当时余昭骤然低下去的音色,有点哑,像空气刹那变得稀薄,抽走了他赖以为生的氧气,让他的喉咙变得干涩。
别想了,还是听听水果摊阿姨演奏的恰空……
下一刻,黎月默默坐直身体。
她找寻到余昭的方向,只能依稀看清模糊的人影,是懒散靠在墙边的姿势。
“你学过乐器?”黎月如梦初醒般,才反应过来。
相比巴赫本人的家喻户晓,恰空不是随便谁都能脱口而出的曲子,尤其在那位阿姨技艺生疏的前提下,更难马上准确判断。
但他却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什么?”余昭似乎正在走神,停顿一拍才说,“没有。”
否认得太坚决,反而让黎月听出些欲盖弥彰的抗拒。
她不禁想起余昭锁骨处那道疤。
那道疤无疑是狰狞的,带着某种不祥的煞气,可抛开长度和创面不谈,单论它的位置,常年练习小提琴的人一定不会陌生。
那是托住琴尾的位置,特别容易磨损出显眼的红痕。
人们管它叫作琴吻,是一个苦中作乐又兼具浪漫气息的称呼。
不过余昭没必要骗她。
或许余昭和她一样,以前机缘巧合在哪里听过这首曲子而已,至于锁骨的疤痕,则更像打架时不小心受的伤,毕竟乐器不是利器,不会在人身上留下永久性的创伤。
“这样啊。”黎月笑了下,“看来是我想多了。”
电力在这时恢复供应。
黎月只觉得眼前骤然一白,眼睛暂时适应不了明亮的光线,闭上眼听见外面有人欢呼“来电了”,紧接着是一片拖家带口进屋的声音,再睁开眼,她第一个看到的人自然是余昭。
他点开手机看时间:“走吧,回去了。”
声音很闷,稀疏平常的一句话,被他说得像游乐园打烊似的。
他们坐上摩托车,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家里没人,灯也暗着。
余昭把摩托车停到院子角落的储物间,黎月看着他锁好车、把头盔放进柜子,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黎明未到,但今夜的喧嚣至此落幕。
黎月听见自己轻轻的叹息,临时起意的出游到底还是结束了,即便再多不舍,她也该恢复回平时的黎月,保持头脑清醒,应对今后平淡乏味的每一天。
两人一前一后上到二楼,进卧室前,黎月听见余昭叫住她。
“以后如果想出去玩,”余昭没看她,低头打开房门,“和我说一声。”
黎月怔在原地,愣愣地没有回神。
好半天没得到回应,余昭不耐烦了,他侧过头,漆黑的眼眸往下垂低,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忽然嗤笑了声,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要是不想,就别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不然我很容易误会……”
他话里流露出你自己心知肚明的意味,让黎月心鼓擂动,被人看穿的羞涩几乎要将她淹没。
“以为你想求我,又不好意思说。”
鬼使神差地点头前,黎月想。
很久以前,伊甸园中诱惑亚当与夏娃吃下禁果的那条蛇,一定和他,使用了相同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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