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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体壮如牛,一巴掌拍下来,余昭险些没拿稳茶杯。www.remenwenxue.com
他躲开泼洒出来的茶水,刚要发作,就听见那句声如洪钟的“总算愿意找女朋友了”。
好几道陌生人的视线立刻聚集到这桌,余昭下意识望向对面,黎月面色如常,还是那副清冷又疏离的表情,唯独手指捏紧茶杯的动作,出卖了她内心的一丝局促。
黎月确实很局促。
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坐在一家泛着陈旧油光的店里,毫无防备成为众人注视的焦点。
造成事情发生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而在他的背后,有纹身店店主、风情万种的改车行二老板,还有些她不认识但但反正看着不像善茬的人。
活脱脱一群三教九流。
要是换作以前,她肯定想直接换家店,可今天不知怎么的,也许是心情好,也许是想尝尝铜锅鱼汤的味道,也许是不想破坏和余昭难得融洽的氛围,反正她坐着没动。
她抬起眼,与余昭的目光不期而遇。
彼此都带着试探的意思,余昭想看她会不会嫌弃地离开,黎月则想看他打算如何澄清。
余昭等待两秒,见他的便宜妹妹没有站起来走人,便拿过水瓶往杯中倒水,同时看着她说:“这人是改车行的老板,庄卓。”
介绍完,他又转向庄卓:“黎月,我妹妹。”
黎月神经微颤,没想到他居然没再回避他们的关系,在众人面前坦荡地承认了,明明以前他还口口声声说“我没这么难伺候的妹妹”。
“哦,原来你就是黎月。”庄卓眯起眼,整句话透露出久仰大名的意思。
黎月:“你知道我?”
庄卓摸摸下巴:“能不知道吗,三两句话就把余昭从我店里叫走了,妹妹你有点本事。”
黎月皱了下眉,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可庄卓说完,挥挥手就找同伴去了。
三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找了相近的两张桌分开坐下,除了杨青夏和姚菲,另外几人显然也和余昭认识,一直在跟他打招呼。
黎月原本以为,按照姚菲在改行车表现出的敌意,她多半会叫余昭过去和他们坐一起,或者至少找点借口,三不五时过来和余昭聊聊天。
但直到老板把他们这桌的菜送出来,姚菲也没展开行动。
鱼汤是熬好再送出来的,装在能加热的铜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里面有切成块的黑鱼,还配了豆腐和蔬菜,看起来清淡却不寡淡。
黎月先吃了块鱼肉,舌尖尝到无比鲜美的滋味,让她眼睛一亮。
余昭问:“好吃么?”
“好吃。m.qiweishuwu.com”她实话实说,“比久宴的鱼做得好。”
余昭低着头笑,没再说话。
店里有人在喝酒划拳,在别人的喧闹衬托下,她和余昭的安静就显得尤为分明。
一口鱼肉一口豆腐地慢慢填满空虚的胃,等吃到半饱,黎月单独盛了碗鱼汤,余昭从桌面木盒里拿出一个陶瓷的汤匙,放进她碗里。
就在这时,姚菲拎着两瓶啤酒过来。
“我们叫了两打酒,老板多送了两瓶。”她问余昭,“你们喝不喝?”
余昭说:“我骑车来的,你问她。”
于是姚菲又看向黎月:“喝吗?”
黎月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姚菲嫣红的嘴唇往下撇了撇,像嫌她无聊,转头朝庄卓那边喊:“人家是好孩子,不喝酒!”
“不喝就拿回来嘛,喊什么。”庄卓无语。
等姚菲把两瓶啤酒拎回去了,从刚才就盘旋在心间的困惑,促使黎月忍不住问:“姚菲不是喜欢你吗?她今天,为什么没怎么和你说话?”
余昭慢条斯理扫她一眼。
这种感觉黎月很熟悉,每当他想骂她笨的时候,就会露出相同的眼神。
不过今天他没骂,只是幽幽叹了口气,边把鱼刺扔进盘里边说:“她喜欢庄卓,你看不出来?”
“啊?”
黎月扭头望向屋子那头,只见庄卓和一个瘦成竹竿的青年坐在桌子左边,姚菲则和杨青夏坐在右边,乍看是十分普通的朋友聚餐,可多看几眼,就会发现姚菲一直在阻拦那个竹竿青年灌庄卓的酒。
担忧又紧张的神情,不像作假。
黎月将视线转回,彻底懵了。
余昭:“她和青夏姐以前是职高同学,职高那片乱,经常有混混在外面拦路抢钱,有回她俩碰上了,是庄卓路过帮她们把人赶跑,她就喜欢上庄卓了。”
吊桥效应下产生的一见钟情。
黎月在心中得出结论,仍然不解:“那她为什么又对你……”
“庄卓今年三十五了,还离过婚,在他眼里姚菲就是个黄毛丫头,能做朋友、能一起开改车行,但不能谈恋爱。”
余昭越说越烦,从兜里摸出烟盒,想想又放了回去。
“她不懂车,又想天天和庄卓见面,暑假开始就拿我当幌子,说去店里是为了追我,顺便想刺激下庄卓,看他会不会吃醋。”
所以庄卓不在时,姚菲刻意黏着余昭。
而当庄卓出现,余昭就不重要了。
黎月心情复杂地喝汤,觉得姚菲这人……挺单纯的,演戏都不会演,庄卓阅历比她深那么多,但凡发现她其实根本不在意余昭,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她的意图了。
“那你愿意给她当幌子?”黎月又问。
余昭:“你从哪里看出我愿意了?”
难怪去改车行那天,他们在店外抽烟,姚菲想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他立刻退让开一段疏远的距离。
估计烦得不行,不知拒绝过多少次。
可即便如此,他居然能忍住不辞职,不过是一份兼职的工作而已。
黎月问:“你很缺钱吗?”
余昭没正面回答,挑眉反问:“缺的话又怎样?”
“缺多少?”她认真地问。
这些天来,黎月把余君年父子俩水火不容的关系看在眼里,尤其得知余君年只打算供余昭读到高中毕业后,就不难猜出他打工的原因。
余昭需要钱。
即便现在衣食无忧,但他必须为将来考虑。
她不打算负担余昭的将来,她只是纯粹认为,高三这么关键的时期,没必要一边忍受姚菲的胡闹,一边把时间浪费在改车行。
黎月:“我每年的压岁钱都存着没用。”
黎卓平时给的生活费足够她开销,十七年来,父亲给的、爷爷奶奶还在世时给的、其他亲戚给的压岁钱,存起来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如果余昭肯开口,她可以借给他一部分,让他不必担心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考虑到晚饭这顿铜锅鱼汤足够美味,也可以不收他利息。
黎月在心里算账的时候,余昭也在无声地打量她。
他从她眼中看出了不加掩饰的怜悯。
仍然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姿态,但相比刚到宜林时高傲中夹杂着厌恶的眼神,此刻她眼神是柔软的,如月光倒映在幽静的湖面,意外的让人安心。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余昭用手机扫墙上的二维码。
付完款,他轻叩两下桌面:“你……”
“嗯?”
“你以后,”他笑得轻慢,“小心被男人骗。”
黎月一愣,听懂他话里的揶揄,一股自作多情的懊恼就涌现而出,今晚的鱼汤里大概加了迷魂汤,才会让她竟然对余昭生出几分同情。
她起身就往外走。
可惜走到店外,又只能停下来等余昭,她连双峰山的公交站在哪都不知道,还是要靠余昭的摩托车载她回家。
等了会,余昭总算出来。
他手里多出一把钥匙:“等下到春水街先去趟纹身店,青夏姐有个客人找她看纹身稿,她手机里没拍。”
黎月闷闷地“哦”了声。
回市区的路程,似乎比来时要短很多。
仿佛仅仅须臾过后,摩托车就驶过了东桥,每日看腻的春水街景象映入眼帘,黎月肩膀莫名沉了沉,感觉短暂忘却的烦恼,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余昭把摩托车停在纹身店外,拿钥匙开门后,先按亮门边的灯。
“假如”的招牌在夜色中亮了起来,黎月想起她就是在这里泼了余昭一身汽水,心中不禁别扭,便说:“我在外面等你。”
“进来吧,估计要找一阵。”余昭睨她一眼,似有所悟,“怎么,想起你干过的好事,不好意思了?”
黎月:“……”
为证明自己并非心虚,她昂首阔步,先余昭一步走进店里。
身后传来凉凉的一声:“你是进纹身店,不是上台领奖,头抬那么高干嘛。”
“…………”
黎月脸上一红,回头瞪他。
余昭倚在门边笑得不行,结果感冒没好完,刚笑几声就变成咳嗽。
“快点吧。”黎月挑了收银台边的高脚凳坐下,“再多吹会风,真怕你今晚又要麻烦我给你送药了,哥哥。”
因为掺杂了想扳回一城的故意,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很软。
余昭脸色忽变,像有人用羽毛在他喉间轻轻拨动两下,引起一阵酥麻的痒,他咽咽喉咙,把咳嗽的劲压下去,目光不觉变得深沉,缓慢看她一眼。
黎月自己也意识到,刚才那声“哥哥”没喊对。
或许是语气的关系,总之听着,不像妹妹喊哥哥那么单纯。
两人没再说话,等余昭关门进来后,黎月就低头看手机,耳边是余昭在抽屉和柜子里翻找图稿的动静,窸窸窣窣,打扰夜晚的安宁。
找了一阵,余昭打电话给杨青夏,问她图稿究竟放在哪里。
“牛皮纸袋?”他四处张望。
黎月视线往旁边瞥,看见收银台几张单据下压着的牛皮纸袋,她将其拿起:“是这个吗?”
余昭走过来:“拆开看看,说是画的蛇。”
黎月打开纸袋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A3大小的图稿,看清纸面彩色的图案后,差点没拿稳手机。
是蛇没错。
但他们谁都没想到,是一大一小两条蟒蛇。
两条蟒蛇压在花丛里,蛇瞳赤红,蛇尾纠缠,花丛像淋过一场雨,用深浅阴影勾勒出湿漉漉的形状,像极了某种隐晦的暗示。
黎月没敢出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喉咙吞咽的声响。
两人对视片刻,又同时错开视线。
余昭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拍给她……”
话没说完,突然“啪”的一声,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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