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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即将开始前,余君年气冲冲地回家了。www.renshengyd.com
他走得很快,把车钥匙往玄关的矮柜一把,大跨步就要往楼上去。
傅小丽紧随其后,要拦不拦的:“老余,你别急。”
“不急?我再不急这小子要翻天了!当着老师的面都敢逃课,他耍威风给谁看!”
黎月猜想肯定是学校给余君年打了电话,正要说明情况,张姨就端着刚煮好的一碗清汤馄饨出来。
见余君年怒不可遏,张姨连忙说:“余昭生病了。”
余君年脚步急停:“真病还是装病?”
张姨看看黎月:“真病,烧得厉害,小月刚拿了药让他吃。”接着努努嘴,“喏,我还单独给他煮了馄饨,想说好歹吃点东西。”
回家途中憋了一肚子的火没法发泄,让余君年有些尴尬。
他清清嗓子,皱眉道:“张姨,既然他病了,你就该早点和我说一声。”
张姨讪笑两声。
当家的要摆架子,她做保姆的能说什么。
多亏傅小丽机灵:“这两天降温呢,有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也正常,张姨不想让你担心嘛。”
说完朝张姨使使眼神,示意她赶紧把馄饨送上去。
余君年这才缓和了脸色:“我等会再去看他。这孩子也是的,生病不按流程请假,这不给我找事么?”
“哎呀好啦,他们班的语文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话像个棒槌似的,成天给人找不痛快。余昭本来病了就难受,你忍心儿子在外面受委屈吗,这事怪不到他头上去。”
一番话顺毛劝,把余君年安慰得服帖。
男人重新露出笑脸,瞥见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黎月,礼尚往来道:“他啊,要是能像黎月这样叫人省心,就好了。”
傅小丽挑眉:“男孩和女孩不一样,不过我们黎月,从小就很乖的,是吧?”
结尾是个问句,黎月不得不配合笑了下。
谁知趁余君年不注意,傅小丽眼风扫过来,悄悄瞪她一眼。
凭这记埋怨的眼神,黎月立马知晓,她给余昭送药的事,惹得母亲不乐意了。果然吃完晚饭,傅小丽用帮忙剪几枝鲜花插瓶当借口,把她单独叫到屋后花园。
雨后的花园一片狼藉,好几株开得正盛的月季掉落枝头。
晚风轻拂,傅小丽挑挑拣拣寻找还算完好的花朵,黎月拿着两个玻璃花瓶走在她身边,觉得有点冷,不禁猜她到底打算几时开口。
所幸傅小丽不是沉得住气的人。
刚剪下第一朵花,她就问:“妈妈和你说过的话,你早就忘光了对不对?”
黎月:“我只是帮他送药。”
其实还干了别的,比如道歉,比如做出会相信他的承诺。
但把这些话说出来,除了让傅小丽更为恼火外没有任何作用,不如不说。
“送药,送药,你给他送药干嘛!张姨不是在家吗,这些事不让保姆干,你凑什么热闹,自己不嫌掉价?”
“哪有掉价那么严重。www.qingsongwx.com”
“当然有。黎月,在这个家里,我们母女俩才是一边的,你眼巴巴去讨好他,就等于我也讨好他,那我们就比他低一头了,明白吗?”
一只藏在花瓣中的瓢虫爬出来,黎月把它捉回土里,怀疑傅小丽宫斗剧看多了。
她否定道:“对生病的人视若无睹,难道能显得自己的人格特别高尚?”
傅小丽愣了下,她只有高中文化,读书时就是个吊车尾,后来习惯把精力用在延续美貌方面,从没想过从内里提升自我。
人不人格的问题,向来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
但她有一套自洽的逻辑。
“高尚也要看对面的是谁。像余昭那样的,怎么都对他,他都活该。”
活该两个字,在黎月心里刺了下。
她眼前浮现出傍晚时分,余昭在噩梦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少许脆弱。
哪怕平时表现得再强悍,他到底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会受伤,就不该任由长辈如此评价。
黎月望向母亲:“刚才那句话,你敢在余叔叔面前说吗?”
傅小丽顿时瞪大眼睛,捏住花枝的手一抖,掐掉一朵要掉不掉的花骨朵。
“你和他才认识多久,居然要为了他和妈妈吵架?”她表现得难以置信,仿佛一腔深情全被不知好歹的女儿辜负了。
黎月按捺住脾气:“妈妈,我不想和你吵。但是我马上十八岁快要成年了,我不是不懂事的小朋友,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你懂什么!”
傅小丽大叫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警惕地往小楼方向望了眼。
见没人发现花园里的动静,她把剪刀扔到花坛边,双手按住黎月的肩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的担忧和恐惧都传递给女儿。
“我是土生土长的宜林人,半辈子见过的烂人比你听过的都多。他如果光是打架、逃学,我会怕他吗?”
她居然用到了“怕”字。
黎月保持着不动声色的淡然,心跳却不由自主加快。
傅小丽咽咽喉咙:“本来许多事我不想拿出来讲,可既然你觉得他是个好人,那你去问他,看他有没有脸坦白。”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他外公赶到宜林来?”
“你说过,他闯了大祸。”
傅小丽冷笑:“那你知道他究竟闯了什么祸?不知道吧,他没告诉你吧?好,妈妈告诉你。”
沾染泥土的花砖积了摊水,风在水里掀起涟漪,把映在水面的人影拨弄扭曲。
“余君年嘴上对他管教严厉,实际真的下功夫管他了吗?没有吧,余君年早就放弃他了,给口饭吃,供到毕业,之后他爱干嘛干嘛去。”
“余君年那么大的工厂,都没想过让余昭继承。”
“因为他清楚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黎月打断:“他到底干嘛了?”
傅小丽莫名打了个寒颤:“他逼得他妈自杀了。”
一阵寒意从脊椎骨漫上来,让黎月恍若出现了幻听的错觉。
自杀?
相框里那位温柔美丽的阿姨,已经去世了?
傅小丽毫不意外她的震惊。
“他外公住在他家楼下,大冬天的,三更半夜听见楼上吵吵嚷嚷,想着第二天早上再去看看情况。”
“然后你猜怎么的?早上一开门,人都僵了。”
“余昭那时候在哪里,他在商场和女孩子逛街,厉不厉害?气得亲妈上吊自杀,他还有心情出去泡妞呢。”
黎月嘴唇颤抖:“可是……”
可是他或许不知道,妈妈在家出事了啊。
然而傅小丽说出来的过往太有冲击力,信息量汇聚到一起,让她很难立刻消化,猝不及防间,所有替他开脱的话都无从立足。
小楼通往花园的后门在此时打开。
张姨洗完碗,拎了袋垃圾出来,准备扔到屋后的垃圾桶,等下一并带出去。
傅小丽转身拿起剪刀,剪下一朵鲜红如血的玫瑰。
“余君年和前妻离婚时,那个女人说宁可别的不要,也只要余昭,结果呢?”
母亲轻而慎重的声音,代表着最为严厉的告诫。
“他身上背着亲妈的一条命,黎月,你还信他是个好人吗?”
-
黎月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她说过要相信余昭,所以如果余昭向她澄清,事实不是傅小丽说的那样,那么她就愿意听他解释真相到底如何。
但问题是……
她没办法问。
哪怕再愚蠢的人,都不会傻到直愣愣地走过去问:“你妈是因为你自杀的吗?”
太过僭越,也太过残忍。
好在余昭整晚没出过房门,只有穿透墙壁的几声咳嗽,向她昭示他的感冒还没痊愈。
第二天早上,余昭也没出现。
只有张姨从二楼送完早餐下来,说了句他已经退烧。
整个周五,黎月过得浑浑噩噩,上课倒是认真听讲了,可下课后就坐在座位发呆,等放学回家的路上,才想起忘记把复习资料送给孙苗苗。
还好不急这一天两天。
她叹了口气,默默走过东桥,回家的脚步不由得逐渐迟缓。
一边走神一边走路,直到身后有人喊她,她才迷茫地回头去看。
杨铭宇从后面追上:“学校有孙苗苗在,我不方便问,余昭还好吗?我发消息他说没事了,但他一直报喜不报忧的,我怕他有事瞒着我不说。”
黎月停顿几秒才说:“早上退烧了。”
“那就行。”
“你在学校干嘛不问?”黎月迟钝地捕捉到重点。
杨铭宇笑:“这不是看你俩搞得神神秘秘的吗,对外装得很不熟的样子,我以为你们不想让人知道你是他妹妹呢。”
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
说不清从一开始就建立的默契还是怎么回事,反正无论她或余昭,从来没主动向同学说过。
黎月:“我还好,而且白雅薇已经知道了。”
“啊?”
“罗老师告诉她的。不过能不说就别说吧,我怕班上同学,拿我妈和他爸的事找麻烦。”
杨铭宇看她一眼:“外面也就算了,学校里谁敢惹他,欠揍啊?”
……
说得倒也没错。
黎月点点头,突然想起杨青夏说过,他们姐弟俩和余昭玩得很近,而且开学半个月以来,的确能看出余昭与杨铭宇交情颇深。
心念转了转,黎月打听道:“你和余昭是特别好的朋友吗?”
杨铭宇拍拍胸膛:“那是当然。”
“有多好,他所有的事你都知道?”
黎月无从判断男生的交情,只能通过她和赵安琪的相处模式来揣测。
总之在她眼里,特别要好的朋友就是能互相分享秘密,例如她非常了解赵安琪从小到大所有的糗事,而赵安琪也清楚她其实挺讨厌以前学校那个学生会长。
谁料杨铭宇不知误会了什么,夸张地怪叫一声。
黎月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该不会你想打听,他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杨铭宇如临大敌,“难道白雅薇还没死心,昨天我看见你放学和她一起走了,我就知道有问题!”
……有病。
黎月暗骂一句,懒得和他胡扯:“当我没问,再见。”
迅速告别不着四六的杨铭宇,黎月闷头往前走。
回家后刚要拿钥匙开门,忽然听见周围有人咳嗽几声,她循声望去,看见余昭坐在靠近院门的一张长椅,刚才她进来时竟然没发现。
暮色四合,他身周披上一层璀璨霞光,有种暖洋洋的惬意感。
和昨天的他,已然判若两人。
脆弱与痛苦都收敛起来,换作懒倦神色,点缀于他清隽的轮廓,一件薄软衬衫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不再凶狠,反而显得很好亲近。
黎月怔了怔,问:“你感冒好完了吗,坐在外面不怕着凉?”
“躺了一天,出来放放风。”他嗓子还是很哑,声音轻得竟有些许温柔的意味,“张姨今天请假,家里没人做饭。”
黎月了然:“那我们出去吃,还是叫外卖?”
余昭反问她:“你想吃什么。”
黎月摇头,来宜林这么久,她根本不知道附近有哪些好吃的。
“啧。”
余昭嫌她没趣似的,想了想。
“把校服换了,我们去个远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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