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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前,黎月先留心观察门外的伞架。www.shuxiangzj.com
宜林多雨,尤其夏季气候多变,时间一长,家里的伞就积少成多。
现在只有两把伞是湿的。
家里长柄这把属于张姨,超市搞活动送的伞,花花绿绿印着店家商标。另外那把没有任何装饰图案,经雨水濡湿,黑色显得更为沉寂。
黎月不确定,这是不是余昭的伞。
她拿钥匙开门,听见张姨在厨房忙碌剁着肉馅,便走过去问:“张姨,余昭回来没有?”
“不是刚放学吗?”
张姨诧异,她一般下午四点过来,做做卫生备备菜,等两个孩子六点多回来再烧饭,可在黎月回来前,她全程没听见外面开门的动静。
黎月:“我看门边还有把湿的伞。”
“那应该是他,余先生和你妈妈还在厂里呢。”张姨很快明白过来,“他是不是又逃学了,小心他爸回头知道,又要骂他。”
黎月解释:“不是逃学,他生病了。”
“哎哟,严不严重啊?这孩子真是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张姨一听,急急忙忙想洗手去找药,黎月看她锅里炖着汤,便说:“没事,我去看看吧。”
家里常用药准备得齐全,黎月拿不准余昭习惯吃哪种,也不清楚他有哪些症状,索性把感冒相关的全拿上,又倒了杯温水,全部放在一张托盘里带上楼。
站在余昭卧室门前,她双手端着托盘不方便,只好拿脚尖轻轻踢门。
“余昭?”
门那边静悄悄的。
又喊两遍,依旧无人应答,黎月想了想,试着用手肘把门把往下压。
算她运气好,门居然没有反锁。
她先把头伸进去,里面拉着遮光窗帘,漆黑一片。
借着走廊的光,她看见余昭的卧室和她的差不多大,应该是相同的格局,但家具的位置完全不同。
例如她的床是摆放在卧室正中间,如果白天躺在床上,能一眼看见院子里的树。
余昭的床却远离窗户也远离门,摆放在角落靠墙的位置,让她不经意想起从前在网上看过,说这样放床代表卧室的主人缺乏安全感。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毕竟缺乏安全感和余昭不适合相提并论,他给黎月的感觉,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
黎月看着床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心中大石落地。
还好,他至少回家了。
病人最需要睡觉恢复精力,她怕吵醒余昭,没敢开灯,蹑手蹑脚走过去,把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边,琢磨是不是该换个保温杯,以保证他晚点醒来,能立刻喝到温度适宜的水。
正在犹豫的时候,床上的人动了下。
余昭身体蜷缩起来,侧躺着,用背紧贴墙面,呼吸节奏骤然加快,喉间溢出痛苦的呻_吟。
昏暗中,黎月背脊绷紧。
异样的感触在胸腔蔓延开来,她怕余昭病情加重,没来得及细想,蹲在床边,想伸手去探探他的体温。www.shuhaimanyou.com
指尖刚碰到男生滚烫的皮肤,手腕便猛的被人抓紧。
黎月吓了一跳,低头再看,发现余昭已经睁开眼,只是人好像还在噩梦的边缘没回来,眼神虚无找不到焦点。
但手却在不断用力。
指骨握成嶙峋的角度,一寸寸陷进她的皮肤。
黎月几乎耗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大声叫出来,因为除去疼痛,她还明显能感受到,余昭整个人都在不住地颤抖。
到底梦见什么了?
“余昭,是我,黎月。”她用最柔和的语气,轻轻喊他的名字,“余昭,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禁锢手腕的力量终于消失。
余昭彻底醒了,他收回手,撑着床垫坐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嗓音像用砂纸打磨过,比在学校时更加嘶哑。
黎月揉揉手腕:“你没锁门。”
“我没锁门?”余昭半信半疑,追问道。
大概真的烧糊涂了。
周围只有门缝那边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晦暗把气氛渲染得隐秘,配合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超过了他们理应保持的界线。
黎月站起身:“我能开灯吗?”
“先别开。”
余昭沉沉呼出一口气,低头,用手掌盖住脸,说不清是平复大梦初醒的情绪,还是掩饰什么不愿让人知晓的证据。
静了会,他翻身下床,踩到地面时身体晃了下,又稳住。
然后到书桌边拧开台灯,在暖黄色灯光照亮房间一角的时候,背过身走进卫生间。
里面很快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声响。
哗啦水声中,黎月安静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哪怕是款式相同的家具,男生的房间到底还是比她的多出几分刚韧。
整个屋子没几本与学习有关的东西,倒是摆满汽车杂志和等比例模型,墙面保持得干净,不像许多男生那样贴满球星海报,只有一个钉在高处的篮球框。
自从搬进来后,黎月还没听见过隔壁投篮的动静。
是考虑到墙面共振的问题,所以不在家里制造噪音干扰她吗?
还没想出答案,她的目光就被书桌电脑边的木色相框吸引住。
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穿着森绿色的高领毛衣,眉眼与余昭有九成相似,但没他那么多戾气,望向镜头弯唇笑着,非常温和又恬静的气质。
黎月随即意识到,这是余昭的妈妈。
耳垂烫了一下,她飞快转开视线,不好意思再看。
哪怕嘴上说着与自己无关,道德感依旧时不时冒出来提醒她,是傅小丽破坏了余昭的家庭。如果不是当年余君年出轨,今天来替余昭送药的,或许就是照片上的女人。
不,如果是她,或许根本不会让余昭病得这么重。
说她以貌取人也好,或者别的什么也罢,黎月就是潜意识觉得,余昭的母亲应该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士。
卫生间的门在此时打开。
余昭洗完脸出来,刘海打湿了些,搭下来略遮过隐约泛红的眼睛。
黎月只当他是发烧难受,说:“你先把药吃了吧。”
余昭打开衣柜,没理她。
估计洗完脸清醒不少,想起她昨晚刚和他吵了一架。
黎月自知理亏,好声好气地劝道:“生气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把药吃了,然后慢慢听我向你道歉,好吗?”
“不需要。”
“我知道你那么做的原因了,咖啡店的店员全告诉我了。昨天真的是我不对,我没指望你愿意原谅我,可是……”
余昭从衣柜拿出件T恤,放在矮凳上:“出去。”
“……”黎月皱皱眉,“那你至少把药吃了好不好。”
余昭偏过头低咳几声,掀起眼皮:“出不出去?”
黎月将心一横:“我就不走。”
“行,你说的。”
接下来,他会强行把她推出房间吗,黎月心中没有把握,默默盘算以她健康的状态,能不能倔得过病中的余昭。
胜算不大。
毕竟刚才他半梦半醒抓紧她的手腕,她也完全挣脱不开。
谁知余昭站在原地没动。
他淡淡地看着黎月,双手掀起由于发烧流汗打湿的T恤下摆,当着她的面往上拉高。
匀称紧致的腰腹线条一览无遗。
黎月感觉自己整颗脑袋像高压锅似的,噌一下就窜出了热气,把她脸颊蒸得赤红。
她慌张转过身,又羞又恼:“你你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我我我不是叫你出去了么?”
他故意模仿她的话,无疑更进一步刺激到黎月。
她绞紧手指,大气都不敢出,视线恨不得钉在墙上,唯恐不小心一扭头,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结果却忘了,墙面会毫无保留倒映出他的影子。
余昭脱掉身上的T恤,弯腰去拿矮凳上那件,侧身的姿势,能看到点肩胛骨,显得背很薄,又兼具了青竹般强韧的线条,并不羸弱。
处于青年与少年之间最微妙的阶段。
黎月干脆闭上眼睛,默数时间一秒秒地流逝。
感觉过去好久,她问:“好了没?”
没有回应,只有轻微声响提醒她,还没好。
黎月耐心又等了一阵,总算觉察出不对劲,这又不是冬天衣服太多,余昭也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人,不至于好几分钟还穿不好一件上衣。
她谨慎地睁开眼,稍扭过头。
余昭双手抱怀,靠在衣柜边望着她笑。
黎月无语:“看我罚站很有趣吗?”
“有趣啊,不光罚站,还面壁呢。”余昭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到装药的托盘,顿了下,“你拿的什么药?”
黎月说:“感冒药啊,反正退烧消炎止咳镇痛的,每种各拿了几样。”
余昭冷笑:“听起来我快死了。”
你这嗓子确实很像马上就要撒手人寰了。
黎月暗自腹诽一句,也走过去,凑近后仔细一看,才发现余昭的情况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一盏台灯的照明不够明亮,她刚才居然没看清,他连脖颈都蒙了层细密的汗。
皮肤透着层不健康的红,把他锁骨疤痕的颜色加深了些,随着他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吸引她的目光。
黎月转开眼,把水杯递给他:“要不要去医院,我怕你脱水。”
余昭接过水杯,另一只手拿起一盒退烧药,手指抵开药盒封口:“不用,你离我远点。”
本意是怕把感冒传染给她。
可当某个关键词说出来,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愣怔刹那,几分钟前看似缓和的关系,又悄无声息地陷入僵持。
黎月垂下眼睫:“对不起。”
这是一声无比愧疚的道歉,她却仍然担心,言语无法传递出万分之一的愧悔。
不该用偏见的眼光看待你。
更不该一气之下,说你不配得到别人的善意。
余昭不置可否,拆出片药含在嘴里,借用喝水的姿势挡住视线,无声打量她的脸庞,最后停在她抿紧的唇角。
这个动作让她显得莫名乖巧。
但乖巧一词,不适合用来形容黎月,她身体里蕴藏着绵软的刺,乍看人畜无害,等你卸下防备之后,就会冷不丁扎你一下。
时常让人火大。
然而她很擅长用眼睛表达情感,尤其当她目光中流露出十足的真诚,那些情感就如天罗地网般扑过来,密不透风地将人裹住,叫人很难狠心拒绝。
去山猫带他回家的时候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余昭喉结动了动,咽下药片:“没事了。”
黎月眼神微动:“你原谅我了?”
就这么简单?她明明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换作她自己,绝对不会轻而易举就放过对方。
“嗯。”余昭声音很低,“反正我也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令黎月鼻子猛然一酸。
她不明白为什么余昭这句话,会给她带来剧烈的冲击感,只是觉得,他确实很习惯被人看低。
至于随之而来带给他的苦楚,就像那片退烧药,咽下去,忍下去,就不再与任何人计较。
负罪感层层席卷上来,让黎月眉心愈发拧紧。
“余昭。”
“嗯?”
“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你替自己解释好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习惯这种事,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她不会明白,她的态度究竟有多真挚。
如同她的名字那样,月光皎洁而无私地洒落,要代替余晖散尽的日光,将所有晦暗的角落全部笼罩。
余昭没说话,从托盘里找出瓶止咳液,慢慢把吸管插进药瓶后,才发现似的,抬了下眼。
“雨停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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