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雅薇羞耻得浑身颤抖。www.kuailewx.com

良好的教养让她做不出过激的举动，牙齿打着颤，嗓音带了浓浓的哭腔：“你就把我当个笑话看？”

余昭挑眉：“不然呢。”

语气轻飘飘的，平淡得像在问现在几点，情窦初开的心意在他眼里，仿佛只是指间夹着的那支烟，风一吹，烟灰落地，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白雅薇胸口剧烈起伏，黎月都担心她快要气晕过去。

她刚想说什么，白雅薇拿手臂抹了下眼睛，泪水仍然断线般涌出：“人渣，余昭你就是个人渣！我瞎了眼才会喜欢你，你根本不值得拯救！”

该有多难过，才会放弃尊严，在喜欢的男生和泛泛之交的同学面前，哭得涕泪俱下。

可白雅薇声嘶力竭的发泄，只换来余昭漠然的一瞥。

“骂完了？”他咬着烟，往东桥方向扬扬下巴，“骂完了就滚。”

白雅薇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月望向她决然又凄楚的背影，沉默半晌，还是开口：“作践别人的真心，会不会过分了点？”

余昭取下烟头，在花坛边按灭。

“她骂完了，现在轮到你了，是么？”他冷笑一声，“这么喜欢替人出头，公主殿下专门到我们这种破地方为民除害啊。”

黎月眉头一皱：“余昭！”

“喊什么喊，听着呢。”他回答得漫不经心。

黎月：“白雅薇是真的想帮你补习，她跟我说，你高一的时候成绩提上去过，她相信你可以变得更好，为此还专门让我帮你……”

找一套复习资料。

但余昭没耐心听她啰嗦，几步过来，把她从路边逼到街角：“我说过我需要吗？”

黎月一怔。

雨伞遮住头顶的天空，目之所及，只有余昭的身影占据住她的视野。他身后有春水街终年茂盛的树，在夜里哗啦抖落细密雨丝，一片绿与黑之间，他是唯一不同的寒冷颜色。

余昭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仰头。

“我没计较你把白雅薇推给我，你反而帮她教训我？黎月，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才让你以为真是我妹妹，可以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自作主张？”

指腹薄茧磨蹭过肌肤的感受，陌生而强势，让黎月有刹那心慌，她挣扎不开，不自觉张开嘴唇，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只留急促的呼吸。

像个索吻的姿势。

余昭神情变了下，心底闪过稍纵即逝的异样，促使他松手，侧过脸去。

黎月得了自由，立刻和他拉开段距离。

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横在他们之间，风吹进来，把萧瑟的空气往四周扩散。

“对不起，我应该先征询你的意见。”

黎月轻声道歉，但余昭直觉她还有别的话要说。

果然，紧接着的下一句就响起。

“我确实不是你妹妹，你也不想做我哥哥，我们没必要一边瞒着父母做这做那，一边试探彼此能不能好好相处。”

黎月咬了下舌尖，不愿让沮丧从唇齿间溢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很难相信，余昭竟然会让一个女生独自等他等到深夜，并且自己就在附近观赏这出“笑话”。www.qingsongwx.com

她此刻的沮丧甚至无关白雅薇。

而是她明明已经从心底否认了傅小丽的评语，如今余昭却用他的所作所为，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把她彻底打清醒了。

“余昭，你不配别人对你心怀期待，以后继续烂着吧。”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拂开茂盛的树荫。

路灯的光随之洒落下来，让黎月看清余昭回头时，顷刻间流露出的阴郁神色。

他没打伞，湿漉漉的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却随着树荫回归原位，终究还是缄默了下去。

黎月的心脏莫名酸涩了下。

她没有理会。

-

次日又是一个雨天。

黎月起床推开窗，近处的树影被雨淋透，绿意随雨雾飘散开去，将远处的河流淹没成海洋。

经历过昨晚近似绝交的发言后，她不想在家和余昭碰面，早早出门去了学校。

余昭直到上午第三节课才来。

敢在罗兰娟整顿风气的时候迟到，全班除了他恐怕也没人如此肆意妄为，奇怪的是，罗兰娟也没有发作，只在上午最后一节由她教授的数学课结束后，把白雅薇叫到讲台边问了几句。

黎月看见白雅薇肿着眼睛摇了摇头，似乎说了什么不满的话。

罗兰娟蹙眉，安抚般拍拍她的背，朝窗边最后一排看了眼，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离开座位前，黎月回过一次头。

余昭趴在桌上睡觉，没穿校服，穿的是件自己的黑色T恤。

等黎月吃完午饭回来，他还在睡。

这时朱传林和几个男生在附近打闹，不小心把一本书扔到他桌上，顿时吓得噤若寒蝉，唯恐他站起来就要动手打人。

谁知余昭只半抬起头，满脸困倦地看了看，随手把书扔到地上。

原以为一触即发的骚动，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朱传林过来捡起书，挠挠头：“余昭、余昭？昭哥？昭……”

“滚。”

余昭重新把脸埋在手臂间，声音哑得能听出颗粒感。

朱传林从善如流，麻溜地滚了。

午休很快结束，铃声响过之后，语文老师走进教室。

五班的语文老师是个年轻男人，估计刚工作没两年，不像物理老师那样放任自流，一上来就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玩手机的睡觉的都给我坐直了听课！”

黎月瞥见孙苗苗默默把背挺得更直，可惜乖孩子的积极反馈并不能让语文老师满意，他拿教鞭在半空中指了指。

“杨铭宇，叫余昭醒醒。”

“老师，他生病了。”杨铭宇说。

病了？

黎月克制住转头的冲动，迟钝地意识到，余昭今天确实有些反常。

语文老师不屑地哼笑一声：“病了还坚持来学校？这么勤奋，我是不是该号召全班同学向他学习啊？”

杨铭宇：“……不是，真病了，发烧呢。”

“校服不穿，上课不听，他来学校干嘛？”语文老师不依不饶，“装模作样给谁看，不想学就给我滚出去！”

吱嘎一声，课椅挪动的动静响起。

黎月终于还是回过头，第一眼，先看见余昭白得不正常的脸色，第二眼，再看见他把书包从桌肚里拽出来，没等杨铭宇有所反应，长腿往外面一跨，穿过最后排靠墙的过道。

语文老师怒吼：“你什么意思，给我回来！”

叫人滚的是他，叫人回来的也是他。

余昭完全没搭理，一眨眼，人已经走出教室。

老师从前门追出去：“余昭！你是不是也想领个留校察看？！”

响彻走廊的训斥，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余昭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学了。

这堂课接下来的气氛可想而知。

低迷空气盘旋满四十五分钟，直到下课铃响，才总算活络过来。

语文老师前脚刚走，有人后脚就喊了一嗓子：“白雅薇，余昭生病了，心不心疼啊？”

白雅薇朝那人瞪一眼。

那人和同桌勾肩搭背，嬉笑着调侃：“该不会等下放了学，你就要赶去他家嘘寒问暖吧？”

“你们烦不烦！”白雅薇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谁会喜欢他那种人，他算什么东西，我根本看不上。”

说完就气冲冲地跑出教室。

那两个嘴欠的男生面面相觑，好半天后，其中一个才问：“她不喜欢余昭？”

“从来没喜欢过好吧，恶心死了。”

接话的是白雅薇的朋友，大概昨晚事后听了好友的哭诉，这会帮忙反驳的同时，还凶巴巴地警告好事之人。

“以后谁再把她和余昭凑一块，小心我们告老师。”

好学生威胁人的手段当然没有震慑性，可话说到这份上，倒也把避嫌的意思表现得完整。

黎月低着头，突然感觉有人拿笔戳戳她的肩膀。

转身后，杨铭宇拿手挡住嘴，小声问：“余昭总算让她死心了？”

“干嘛问我？”

“啊？我以为你知道呢。”“知道什么？”

眼看孙苗苗也好奇地转头，杨铭宇犹豫半拍，还是选择了回避。

“嘿嘿，没啥。”

黎月不喜欢这种吊胃口的感觉：“到底什么意思。”

杨铭宇无奈：“嗐，不就是白雅薇之前一直黏着余昭吗，你们女生不懂，男生背地里有些话说得可难听了。”

也不完全是背地里，像昨天在操场看台，或者今天刚才那幕，几乎快要摆到明面上，拿白雅薇当随意调侃的对象。

杨铭宇：“余昭自己倒无所谓，可白雅薇嘛，女孩子，又一看就是个乖乖女，她要是哪天听见别人怎么议论她，直接气疯也说不定，有些话太难听了，我都说不出口。”

孙苗苗疑惑：“但是白雅薇说她不喜欢余昭，大家都听见了，沈慧还骂他们恶心呢。”

“……”

“而且白雅薇本来对谁都很温柔，会不会是他们误会了？”

“……”

杨铭宇简直服了，敷衍地点点头：“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孙苗苗尚还懵懵懂懂，黎月心中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余昭昨晚是故意的。

相比任由女生被流言蜚语中伤，他选择了最残忍也最有效的方式，让她彻底从喜欢转变成厌恶，只要类似的辟谣再持续几回，事实的真相就能掩盖干净。

这招对别人或许没用，但对白雅薇这样优秀又自尊心高的人，简直是一剂永绝后患的猛药。

这天后面几堂课，黎月脑子里都乱糟糟的。

放学后，白雅薇和朋友找到她，说要一起去春水街拿包裹。

两人一路表现得默契，谁也没提昨晚那件事。

到了快递点，黎月把取件码报给老板，老板核对完说：“正好你还有个刚到的快递，还没发通知呢，我一起给你出库吧。”

是赵安琪去普通班要的给余昭的复习资料。

黎月接过来，看了白雅薇一眼。

白雅薇撇撇嘴：“你回家给他吧，反正我算把他看透了，爱学不学。”

“好。”

黎月和几个女生把各自的东西瓜分完，留了她和孙苗苗的两套装进书包里，和几人在快递点店门外道别。

白雅薇走出去一段，又折返回来。

她有些难为情：“黎月，我的充电宝昨天落在咖啡店了。”

黎月心领神会：“我去帮你拿，明天到学校给你？”

“谢谢。”白雅薇如释重负，“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对那家店有阴影，一辈子都不想靠近那里了。”

黎月笑了下表示理解。

咖啡店的店员还是昨晚守着打烊那位，他还记得黎月，见她来了，挥挥手打招呼。

黎月走近问：“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充电宝？我同学昨天忘记带走了，是一个白色长方形的。”

“稍等。”店员走到收银台，弯腰找到充电宝，放到台面上。

黎月拍照发给白雅薇，让她确认是不是这个。

等待回复的间隙，店员双手撑在台边，饶有兴趣的口吻：“妹妹，你和余昭是什么关系？”

黎月茫然抬头。

他怎么知道她和余昭认识？

“昨天不是他叫你来的？”店员也很意外，“就你那个同学，不是非要在我们店里等人吗，余昭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让我想办法早点把人赶走，怕她太晚回家不安全。”

黎月瞳孔收缩了一瞬。

须臾后，孙苗苗曾经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起来。

“别看他长得凶，其实他很善良。”

可是他为什么不解释？

哪怕要快刀斩乱麻让白雅薇死心，没必要连她也一起瞒着啊。

黎月手心冰凉，脑海中响起另一个声音。

因为你根本，没想过要听他解释。

你和余君年一样，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无可救药，擅自揣测事实，又擅自加以指责。

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在开学前，要求他因为偏见向你道歉。

真正心存偏见的人，究竟是谁？

这天回家的一段路，黎月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