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有瑾从外省开会回来的时候谢致正在看一本外文小说，他透过卧室窗户看见贺有瑾的车开进院子，合上书慢吞吞地下楼去了客厅。www.wxzhiguan.com

贺有瑾穿着高跟鞋站在客厅里给杨鹏嘱咐工作上的安排，谢致走程序一般过去，问候贺有瑾：“妈妈，你回来了。”

贺有瑾很生疏地抚着谢致的肩膀，“我不在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今天晚上带你出去吃。”

谢致乖顺地点头。

贺有瑾调动自己的面部表情很快地给了谢致一个妈妈式的温柔笑容，然后回过身继续给杨鹏交代事情，谢致没兴趣听，他走到桌边给贺有瑾倒了一杯果茶，然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在贺有瑾身边，谢致常常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直到晚上，贺有瑾和谢致两个人在装潢考究的新菜馆吃饭，宫廷御厨后人的手艺，吃在谢致嘴里味同嚼蜡，满桌的杯盘碗碟凑在一起都比他们俩显得热闹。

贺有瑾给谢致夹了一块糯米排骨，说：“别挑食，肉也要吃一点。”

“你们李老师有跟我聊你的成绩，”谢致闻言抬起头来，贺有瑾接着说：“妈妈希望你别有压力，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成绩要求不苛刻。之前给你转到附中是觉得那里的同学可能比较好相处，要是你觉得在那儿压力太大的话，我们也可以再换一个学校。“谢致忽然听到这样体贴的关怀，就跟在考场遇上不会的作文题目一样，连腹稿的开头都组织不出来，谢致半天不说话，贺有瑾以为他心里还有怨言，让了最后一步：“要是你想回原来的学校也可以。“

谢致眼里的惊讶和怀疑让贺有瑾心里不是滋味，但谢致很快收起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说：“不用转学，我会好好学习，下次会考好的。”

谢致不吵不闹，贺有瑾却总感觉谢致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反叛，贺有瑾用十二万分的耐心说：“那给你请位家教老师吧，你不要着急，落下的课我们可以慢慢补起来。“

谢致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和贺有瑾闹矛盾，他捏着勺子，说：“好。”

贺有瑾在家的日子谢致就很容易低气压，他一低气压就对体育课都没了兴趣。男生们大多在篮球场打球，谢致坐在看台上晒着太阳发呆，偶尔听见人群的欢呼就看两眼球场上的方灼，一节体育课就这样被他消磨。

谢致心不在焉，等体育课老师整队提醒把发给他们的篮球都放回小推车时谢致才想起来发给他的篮球被他落在了看台上，老师散了队伍，谢致又穿过大半个操场去看台上找他的篮球。徐远川看着谢致一个人走远，杵了杵方灼，问：“谢致今天看着不太高兴啊，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方灼把被汗打湿，垂在额前的头发撩到脑后，说：“我为什么会知道。www.wxzhiqu.com”

徐远川跳着做了个投篮的姿势说：“难猜。\"

徐远川在支持国家体育事业这件事上投入的不可谓不多，篮球课结束，他又要趁着大课间活动去踢足球，方灼怀疑他可以一天24小时奔跑在操场上，两个人在篮球场分道扬镳，徐远川去足球场踢球，方灼回了教室。

谢致拿着找到的篮球走去器械室，器械室的门大敞着，里面有男生在说话，谢致听见“方灼”两个字，在器械室的第二个台阶上停住了脚步。

“你们说他一个孬货整天拽什么拽？我听说他上周被吴竞和花荆吉一伙儿泼了一身奶茶，结果连屁都没放一个。要是有人敢把奶茶泼我身上，哼，我肯定叫他跪着给我舔干净，我看他也就敢在咱们班目中无人，野鸡还以为自己是凤凰，离了李霞，他连扑腾都不敢。”

“我的跃哥，谁不知道这学校都是你家的，哪个不长眼敢往你身上泼奶茶？可方灼一棵没爸没妈的小杂草，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想怎么着？他有抬头做人的资本吗？我就想不通现在的女生，方灼一个穷狗，除了学习和脸，还有什么能看？”

“嘿嘿，他这样的，不正是当小白脸的好料子？人家野鸡有野鸡的味道嘛。”

狭小杂乱的器械室里的恶言恶语清晰地传进谢致的耳朵里，谢致迈上台阶走进门里，把拿在手里的篮球冲几个碎嘴狠狠砸了过去。

砸到□□后的钝响和器物翻倒的乒里乓啷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活够了找死吗！”

“其安，你没事吧！”

谢致牢牢盯着着几个人说：“这儿不让狗进来，你们怎么没有狗的自觉呢？”

几个人看清谢致的脸一时没了声音，只有宋其安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说：“那你进来干吗？狂犬病犯了撒狗疯？”

谢致刚才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但这张脸谢致认得，是在周蔷生日聚会上要给方灼难堪的那个垃圾。

谢致嗤笑了一声，“明面上比不过就凑在犄角旮旯里说人坏话，你们可真让我长见识。”几个男生被人当场撞破在背后说人坏话，一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心里气得紧却没人出声。

“以后最好别再让我听见你们几个的声音，免得我一个不高兴打烂你们的嘴。”

谢致说完转身就走，和垃圾共处一室让人窒息。大课间的操场到处都是人，谢致脑袋里几个声音来回交织，“被吴竞和花荆吉一伙儿泼了一身奶茶”，“没爸没妈的小杂草”，谢致心疼地想：怪不得从没在方灼家见过他的父母，也没有听他提起过爸爸妈妈，原来他没有爸爸妈妈。

谢致拦住路过的一个女生问：“同学，你知道吴竞在哪个班吗？”

吴竞最近正和他们班一个新转学来的女生打得火热，两个人毫无公德心地在教室里打情骂俏，把智障的肉麻话说成了强制广播，成功恶心走了大半的同学，当谢致把小半桶奶茶浇到吴竞头上的时候，吴竞正搭着女生的肩和花荆吉聊游戏直播。

女孩子尖叫着从吴竞怀里跳起来，花荆吉支棱着被溅到的半边袖子一时懵了，不知道是先顾自己还是先顾被浇透的吴竞。

泛着浓浓香精味的奶茶淋透了吴竞精心打理的头发，香芋紫的液体顺着吴竞贴在面颊上的头发往下淌，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女生尖利的骂声在回荡，“你谁啊？！有病吗！”

谢致嚣张地把手里提的小塑料桶咚的一声放到吴竞面前的课桌上，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吴竞，说：“你以后再敢找方灼麻烦你试试。“

吴竞咬着后槽牙抹开搭在眼前的湿发，花荆吉找到了行动的方向，猛地推了谢致一把，谢致撞到桌子，发出刺啦的声音，有胆小怕事的同学已经从门口溜了出去，女孩着急忙慌地抽着纸巾给吴竞擦脸和头发，吴竞打开女生的手，踢翻凳子，拽开校服拉链，把弄脏的校服扒下来摔在了桌子上。

谢致能单枪匹马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找茬，自然是个不知道怕的，面对将要被群殴的命运，居然还想着要把姓吴的这个全身上下写满了做作的作包鸡给打服了！在花荆吉极富特色的叫骂声里，谢致带着他擅长的冷笑，不知道对着谁暗自在心里发誓：敢给方灼找麻烦，我绝对要十倍还给你们。

上次在男厕所，吴竞把自己和谢致的冲突定义为一次不太成功的“逗你玩儿”，谢致的暴力反抗在他看来是有趣大过跌面，但今天不一样, 谢致今天彻底惹怒了他，吴竞抄起一个凳子，用了十成力朝谢致砸过去，一起砸出去的还有一句气急败坏的狠话：“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跪着道歉，我就废了你！”

谢致躲过了飞过来的凳子，凳子砰地一声砸在身后的课桌上，桌上的书，文具，保温杯稀里哗啦掉在地上，教室里所剩无几的几个学生呀呀叫着，小老鼠一样贴着讲台跑出了教室。

花荆吉实在是狗腿子届的翘楚，他极贴心周到地锁上教室的唯一一扇门，对吴竞说：“咱们今天就来个关门打狗，让这个眼睛长在天灵盖上的傻逼知道谁是他惹不起的爷爷！”

花荆吉的话才说完，吴竞和谢致已经在扭打中撞翻了一排桌子，吴竞那个新女朋友躲到离战场中心最远的地方化身尖叫鸡，“啊啊啊啊！你们别打了！吴竞，你停下！学校不让打架啊！你被开除了我怎么办！吴竞！你别打了！”花荆吉在去支援吴竞的半道上还抽空安慰了一下自己的新嫂子：“嫂子，你别担心，你站远点，别让那小子拿你当人质威胁竞哥！”

女孩的白眼翻得太大，仿佛噎到了自己，一句“你有病吗？！”迟了几秒出口，花荆吉已经从另一边的过道跑去给谢致一点颜色看看。

吴竞和谢致打红了眼，手底下都没留力气，后排的桌椅翻了一片，吴竞是足球队的主力，看着瘦但比起谢致要结实很多，谢致力气没他大可胜在出手刁钻下手又狠，吴竞在愤怒的加持下，也没能如想象中一样踩着谢致的脸让他道歉。

花荆吉有心让单挑变成群殴，但技术有限找不到插手的机会，只能站在外围当个偏心眼的解说，吴竞占了上风就啧啧叫好，谢致占了上风就嘎嘎骂人。

就在花荆吉跃跃欲试的当口，教室门外传来砸门的声音，花荆吉被打扰，十分的暴躁，扯着嗓子对干站在一旁的两个男生吼：“去把门看好了，别让一班的人进来！”

那两个男生不情不愿地走去门口，结果听见他们班主任张裕江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哪个兔崽子锁的门！再不开门等我进来我卸了你的腿！”

那两个男生本就是在摇摆间没能及时走掉的墙头草，一听班主任那熟悉的铁肺骂腔，立马唯命是从，扭开了门锁，花荆吉看他们开门还以为是要把谢致的救兵放进来，立刻骂骂咧咧跑去堵门，等他一看见张裕江，一个急刹车撞上了多媒体的台子。

张裕江一眼锁定了教室后面的吴竞和谢致，谢致正被吴竞扭着胳膊按着头往墙上撞，张裕江从教二十余载，第一次体会到心提到嗓子眼的感觉，他几乎是跑着过去提开了吴竞和谢致，谢致晕着脑袋还在挣扎，吴竞也不甘示弱还要踢谢致。张裕江用自己魁梧的身体隔开俩人，气急败坏地说：“你们俩给我消停点！”

吴竞气哼哼地甩开张裕江的手，张裕江这才看清，吴竞的脖子不知道被什么划了长长一道，从耳后延伸到喉咙，冒着密密的血珠，张裕江刚落回去一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一眼旁边扶着椅子冷冷喘气的谢致，心里不禁想：果然不出声的小兔崽子咬人更狠。

张裕江看着一片狼藉的教室和两个挂彩的伤员，太阳穴突突地跳：“你们俩个当我是死的是不是！行，两位爷，我看这教室场子不够大，你们也别恶狗抢食似的互瞪了，我请两位爷移驾办公室，那里够大我看着你们打，我给你们当裁判，行吗？！”谢致和吴竞不动，张裕江的怒火压不住，呵斥道：“站着不动等着我用轿子抬你们吗！“

吴竞踢开脚边挡路的书，昂着头撞开门口围观的同学出了教室，张裕江对站着不动的谢致说：“怎么着，我请不动你是吧？”

谢致凉凉地望着张裕江说：“老师，办公室在哪儿，你带路啊。”

张裕江第一次有点想要偏心吴竞那个混小子，他冲围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的学生说：“看够了吗？好看吗？！值日生呢？赶上课前把教室收拾干净，弄不完这学期的值日你们值到期末！”张裕江这会儿只能靠骂人输出才能维持正常的血压，他在带着谢致去办公室的路上头疼地想：还是得通知家长来一趟，两个学生最好送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