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而文艺的小礼品店里，徐远川和庞海挤在窄窄的货架间，对着一件件漂亮的小玩意犯难，这个娃娃太小，那个摆件儿太俗。www.wxzhigong.com

徐远川对女孩的心思一无所知，揣测起来却很大胆，他头头是道地给庞海分析：“虽说女生心里都有公主梦，但像周蔷这种有文化的公主，你给她买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她肯定觉得你华而不实是个草包，”庞海放下手里拿着的音乐盒，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徐远川接着说：“你送给她的东西一定要显得你品味脱俗，审美不凡。”

庞海迫不及待地问：“那送什么好？”

徐远川摸着下巴费力思索，说：“要不还是送复习资料吧，我听说最近有一套题，学霸们暗里明里都抢疯了。”

庞海谨慎地发问：“送复习资料会不会显得太没诚意？”

徐远川被轻易地问倒，脑袋里跟写物理题时一样白茫茫，他说：“要不咱们去看看他俩买了什么，参考参考？”

庞海拉住徐远川，压着声音对他说：“那个事情，你别告诉别人。”

徐远川哪能错过这种逗乐子的好机会，故意问：“哪个事情？就你喜......”

庞海吓个半死，手脚并用捂上了徐远川的嘴，徐远川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拉开庞海的手，说：“放心放心，我的嘴可比银行保险柜还严，保证密不透风。”

庞海对徐远川一点都不严肃的保证缺乏信心，但他没办法，被骗走的秘密没法再要回来。

今天给周蔷过生日的这四个男孩里，只有庞海在认真地为她准备生日礼物。

令庞海纠结万分的生日礼物，方灼进店不到三分钟就解决了，她照着两个挑好东西离开的女生，买了两个花里胡哨的手帐本子。

谢致更随便，他本来也不是去给周蔷过生日的，为了能有一个去看方灼给她过生日的资格，他随意地从架子上拿了一只小熊玩偶。

徐远川则纯粹是为了能在外面浪荡，硬拉着三个伙伴，把生日礼物从玩具店买到游戏城，又买到娃娃机，在娃娃机闪烁的彩灯里，他兴致勃勃地说：“大海，我仔细想了想，亲手抓的娃娃最有意义了！”

方灼坐在一边的休息椅上拿着手机刷题，谢致面无表情地朝娃娃机里塞了第十三个硬币，换来了第十三次失败。

在谢致准备重来时，方灼走到他身后说：“你要哪个？我给你抓。”

谢致指了指一只四脚朝天的小兔子，说：“我今天非要把它吊上来。”

方灼在叮叮当当的欢快音乐里很快过了一遍刚才从手机上看来的技术贴，握住操作杆的时候他是冷静的，五秒钟后四脚朝天的那只兔子又斜着圆滚滚的身体栽到了娃娃堆里。

徐远川自己都吊不到娃娃，还有闲心操心方灼：“噢呦！这小兔子竟然不上你的钩。方灼，你抓那只粉色的，我帮你算过，粉色是你的幸运色。”

方灼垂着眼皮看着箱子里的娃娃，谢致较劲似的投了第十五个硬币，“我们再来一次，”硬币叮叮当当地滚落，谢致靠着娃娃机，轻轻说：“他会上钩的。”

四个人在商场消磨了大半日时光，下午准时去了周蔷的生日聚会。

上周周蔷邀请方灼的时候方灼并没有明确地答应她，所以当她看到徐远川在微信群里说方灼也会来的时候，她的心就开始砰砰加速跳动。

到的同学越来越多，可周蔷最想见的人却始终不见踪影，周蔷看了很多次手机，在手机时间跳到5：20的时候，方灼推开了门，周蔷陷入一种被命运祝福的玄妙眩晕中，或许在月老的姻缘簿上，他和方灼的名字紧紧地挨在一起呢。

迎接方灼一行四人的是逐渐整齐划一的呼喊，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女孩，社会规则按着他们拼命学习，生理机能蛊惑着他们热衷早恋，就算有人能抵挡亲自早恋的诱惑，但几乎没人能抵挡看别人早恋的快乐，瞎起哄哪个人能忍住不掺和？热闹的包厢里几乎来了大半个班，男孩女孩拍着手，敲着桌子有节奏地喊：“方灼！方灼！方灼！”不知道哪个自作聪明的机灵崽儿，带着新节奏喊：“周蔷！方灼！周蔷！方灼！”

谢致整个人陷在阴影里，他越过方灼宽阔却稍显单薄的肩膀，看到暖色灯光下羞涩制止起哄的周蔷，在黑暗的掩护下，谢致克制地翻了一个白眼，心道：“我来的是方灼的婚礼吧！\"

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起哄，方灼的反应太过冷淡，冷到同学们的热情迅速哑火，并且一个个变成了哑巴，方灼在诡异的安静中走到堆着礼物的桌子边，把用塑料袋装着的两个本子放在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上，特别平淡地对周蔷说：“团支书，祝你生日快乐。www.randianyd.com”

谢致把要送给周蔷的小熊从袋子里拎出来，让它坐到方灼那两个硬壳本上，跟着祝福周蔷：“我也祝你生日快乐。”

徐远川在心里骂娘，这两位爷硬生生把生日快乐祝贺成了一路走好，徐远川硬着头皮开腔，拉着庞海拍手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其他同学都比那两位爷懂事，打着节拍和着徐远川唱起了生日歌，令人窒息的尴尬被歌声冲散，周蔷维持着笑容，温温柔柔地道谢。

周蔷在班上，乃至在整个附中都是女神般的存在，成绩拔尖，长相出众，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既没有好学生的高傲，也没有漂亮女生的骄矜，你想在她身上找个缺点出来都很难，是真正的天上月。而方灼呢，他既不和班上的男生称兄道弟，也不和班上的女生过多接触，他不会给谁冷脸，可也没人能有幸得他一个笑脸，除了徐远川他和谁都离得很远，这样的方灼招人爱，也招人恨。

宋其安是恨方灼恨得最厉害的一个。宋其安成绩常年位居第三，离排在他前面的方灼总是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宋其安怎么都追不上。他的个头比方灼矮一点，他的长相比方灼差一点，就连他曾经引以为豪的篮球也比不过方灼，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宋其安从升入高中的第一天起就活在了方灼的阴影之下，现在连他喜欢的姑娘他都要抢了去，从众人起哄方灼和周蔷开始，到他看见方灼把他提来的垃圾放到他精心准备了一周的礼物上，宋其安对方灼的恨突破了安全界限，亮起了红灯。

聚会进入到后半场，空掉的酒瓶预示着酒精正在不同的血管里发挥作用，声嘶力竭的歌声和一波又一波的笑声在加热空气，宋其安看着沙发另一边安静坐着的方灼，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对着欢闹的同学们提议：“趁着今天人多，咱们来玩点游戏怎么样？”

他的提议立马得到响应，并得到他最想要的回复，有男生喊：“真心话大冒险！敢不敢来？”

徐远川已经喝成一朵烟花，站在凳子上喊：“敢！今天谁不敢谁是我儿子！”

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的一场真心话大冒险，围着房间中央的大茶几，开始了。

谢致瞥一眼笑意盈盈的周蔷，宋可附在她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谢致的余光盛着方灼，他暗想：“等待着方灼的会是什么？捉弄？拥抱？还是预谋的亲吻？”

宋其安拿着纸牌，意味深长地看了方灼一眼，说：“游戏开始，我要发牌喽。”

第一局，发到国王纸牌的是林律，林律选中的接受惩罚的牌是红桃A，那张牌在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手里，语文课代表是个说话从不大声的乖乖女孩，林律逗兔子一样问她：“课代表，你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了就不能赖皮哦。”不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对这个把胆小俩字刻在脑门上的女孩来说都太过出格刺激，权衡再三，女孩犹犹豫豫地小声说：“真心话，我选真心话。”

林律看她头都快低到桌子低下去，实在不好意思为难她，颇为好心地选了个很保守的问题，他问：“这个包厢里现在有你喜欢的人吗？”说完还很贴心地提醒：“你要是不想回答，喝口酒也行。”

徐远川不干，拍着桌子嚷嚷：“就你会说话！让课代表说！我们要听课代表说！”

女孩抬头，英勇就义一般又怨又爱地看了徐远川一眼，林律不知道她是有点喝醉了，还是真的太乖了不会撒谎，这个他觉得疑似有自闭症的姑娘居然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个\"有。”

第一个问题就挖到料，大家痛骂林律问的问题没水准，应该问课代表她喜欢的是谁。

鸡飞狗跳后第二轮开始，发牌的还是宋其安，这次的国王是宋可。

宋可捏着自己的国王，一通中西结合的祷告，最后选了梅花K接受惩罚，宋可的祷告应该是显灵了，梅花K在方灼手里。

宋可一个国王居然有些紧张，她清了清嗓子，问方灼：“来真心话还是来大冒险？”

方灼毫无心理负担，选了真心话。

这和宋可想听到的选择有出入，她借转眼珠思考的假动作快速瞥了一眼周蔷，斟酌着问方灼：“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为了杜绝方灼敷衍，还立马强调：“描述不能少于三十个字。”

除了徐远川嫌弃这个问题没水准，大多数人都放轻了呼吸静等方灼开口。方灼把手里的牌放到桌子上，谢致的目光滞留在方灼离他只有两厘米远的膝盖上，方灼说：“不知道，还没有喜欢过。”

周蔷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是啤酒，是她从没尝过的苦。

徐远川乘机快乐地挤兑宋可说：“哎，我就说你这问题没水准，你还不如直接问我和你掉水里他先救谁呢。”

宋可气死了，“不用救我！我自杀成全你们！”

徐远川连忙说：“那倒不必，肯定先救你。王宝钏改嫁，海尔兄弟分家，我和方灼也是世界第一好。”说着还朝方灼做了个wink。

众人没有听到想听的精彩，更不想听徐远川的骚话，纷纷要求赶紧开始下一轮。

谢致鬼使神差地把手握在方灼的手腕上，方灼轻轻晃了晃手腕问他：“你干嘛？”

谢致握紧了手，拇指搭在方灼的脉搏上，低眉敛目地说：“我看看你有没有说谎。”

方灼把着谢致的手腕，把那只冰凉的手从自己手腕上移开，说：“就算说谎也不会让你看出来。”

闹了几局，一个火辣的场面都没出现，大家要求发到国王牌的宋其安要来个狠的。宋其安笑着说一定够狠，然后他选了方片6接受惩罚，是方灼。

宋其安笑得像成功捕获猎物的猎人，问：“方灼，你选真心话呢？还是大冒险呢？”

方灼没说话，徐远川先又嚎上了：“我的天！方灼，求你了，别再真心话了，你的真心话悄悄说给我听就好了！”

方灼回视宋其安，说：“那就选大冒险。”

大家激动得拍着桌子，喊：“来个超级猛的！喝交杯酒！”更有大胆的，喊：“舌吻！法式！”

周蔷的脖子垂着一个忧伤的弧度，一直手搭着桌沿轻轻转着矮酒杯。宋其安看不清她的表情，报复的快感在宋其安心里搅动，他说：“既然这样，那就请你亲吻红桃皇后，”大家急吼吼地互相翻牌，把牌面晾在桌面上，显眼的红桃皇后端端正正地放在周蔷面前。在一片狼嚎鬼叫声里，宋其安示意让大家安静，慢悠悠接着说：“那就请你亲吻红桃皇后的鞋子，三分钟。”

包厢里的狼嚎鬼叫消失了，有迟钝的呆瓜哀怨：“人在这儿呢，亲鞋子又什么意思！谁想看亲鞋子啊！”

谢致的目光降了温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钉在宋其安脸上，这个人原来和李均陵是一路货色，也该被茶几上的烟灰缸砸进医院。

方灼坐着没有动，宋其安用反问逼迫着方灼，“你应该不会再耍一次赖吧？方灼，那可就没意思了。”

周蔷已经悄悄脱掉了鞋子，藏到茶几底下，看着方灼要起身，她光着脚抢先站起来，在已经踏得脏兮兮的地面上踢了踢脚说：“我刚刚才发现，我好像把鞋子丢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大冒险该如何继续，借酒以消相思苦的庞海早早把自己放翻，这会儿突然诈尸一样坐起来喊：“谢致丢了？谁把谢致弄丢了......我同桌怎么能丢呢?......还要亲谢致呢，怎么丢了！亲谢致......三分钟！我去找他。”

醉鬼庞海说着醉话还使劲扒拉着胳膊，看样子是想站起来，但扒拉了两下又咚地一声磕在沙发扶手上睡了个人事不知，徐远川心悦诚服地给醉鬼英雄庞海鼓掌，李白醉了能写诗，海哥醉了能搞事！新一轮的热闹开始发酵，仗着酒精，大家有了闹谢致的胆量，逐渐响起的一声声：“亲谢致！谢致！亲谢致！”最后汇聚成异口同声的：”亲谢致，三分钟！亲谢致，三分钟！”

在逐渐整齐起来的起哄声中，谢致面无表情地崩溃，无声地骂了一声：“shit哦！”

周蔷踩在地上的脚把宋其安要给方灼的羞辱加倍地还给了他，宋其安饮着自己酿的苦酒，讥诮地说：“亲鞋子还是亲谢致，你选一个吧。”

方灼用极度不友好的眼神盯着宋其安，慢慢从沙发上起身，宋其安往后靠上沙发靠背，抱着手臂，把挑衅放在了明面上，方灼转身望向谢致，从谢致的角度看过去，方灼的脸隐藏在炫目的灯光里，他记起他第一次去方灼家喝醉酒，就是在这样的灯光里看见了方灼。

谢致今天滴酒未沾，可比那天醉酒还要强烈的眩晕和紧张迅速笼罩了他，高强度的紧张一瞬间让他所有的身体零件都罢了工，只有心脏在高负荷的剧烈跳动，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方灼穿过那片光晕，迅速向他压了下来。

方灼离他太近了，说话时的气流蝴蝶一样扑在他的嘴唇上，方灼轻声对谢致说：“对不起了。”方灼的手搭在谢致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谢致就完全被拢在方灼带给他的昏暗中，他还能听见满屋子激荡的尖叫和起哄，他不知道是身体哪个部件在指挥自己说话，他听着自己很镇定地对方灼说：“没关系，我是男生。”

他感觉方灼的手碰到了他的脸颊，方灼身上淡淡的葡萄甜味蛮横的钻进他的鼻腔，他的鼻头热热的，方灼的声音是他从没见听的温柔，“男生也不能随便就让人亲啊。”

谢致觉得这样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连光线都找不到侵入的缝隙，明明睁着眼，他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赛过春日惊雷。

有饱满的葡萄落在谢致的眼皮上，从他脸颊边滚落，跌进他的胸膛，阻挠他品尝甜味的手终于从他的嘴唇上离开，有另一种不一样的温度试探着填补上来，谢致知道那是属于谁的温度，他犹豫着张开嘴，冰葡萄一样的甜味落在了他的舌尖。

叮铃铃！叮铃铃！

一个激灵，谢致在满室晨光里醒了过来。

他居然又做这种梦！这次比上次更不要脸！谢致弓起身体使劲锤了一下枕头。

谢致气恼地进卫生间洗漱，等他从卫生间出来人也清醒的差不多，他打开手机，班级微信群里有99+条信息，谢致很快的滑页，看到一张照片时他手疾眼快停止了滑动，照片上是方灼和他。从背影看，那很像一个真正的亲吻，可只是像而已，方灼的吻恪守着分寸，落在他压住自己嘴唇的手指上。

所以梦里那种接近真实的灼人温度和腻人的葡萄甜味，都是他自作多情，渴望荒唐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