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看电影的人很多，取票的队伍排了很长，方柠两只手拽着方灼的衣摆，仰着头对他撒娇：“哥哥，待会儿能给我买爆米花吗？”

“可以，但你只能吃一点点。www.wxzhigong.com”

方柠很在意地追问：“一点点是多少？”说着把两只小手并着捧到一起，示意方灼看，说：“就是这么多吗？”

方灼也不陪方柠说些幼稚的话，很客观地告诉他：“是那么多的两倍。”

“哇！那很多了！”方柠觉得今天哥哥的“一点点”好大方，拉着方灼的手边蹦边乐，像个欢乐的小兔子。

谢致跟在方灼身后，心情有些复杂。

方灼邀请他的语气并不热络，说不准只是客气一下，更重要的是他下过决心，不能对方灼有多余的想法，可现在他刚和好朋友们吵完架，转头又跟着方灼来看电影，谢致觉得自己像个表里不一的小人。

方灼发现谢致蔫哒哒地出神，看着有些情绪低落，他还没出声，方柠先殷切地安慰上了：“谢致哥哥，你是不是不想看这个电影呀？你别不高兴嘛，你陪我看完，我再陪你看你喜欢的，好不好？让哥哥给我们买票！”方柠说着偷偷看了方灼一眼，悄悄用后脑勺对着方灼跟谢致分享秘密，“哥哥偷偷存了好多零花钱呢。”

谢致被方柠鬼灵精的样子逗笑了，他看了方灼一眼，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方柠的齐平，笑着说：“我没有不高兴，能陪你这么可爱的小美女看电影我可开心了。”

方柠害羞了，扭捏地笑着贴到方灼手边，小小年纪就懂得了转移话题的花招，像个小大人似的教训方灼说：“哥哥，谢致哥哥是你学习的榜样，你要多哄着女生才能找到女朋友呢！我们班好多人的哥哥才六年级就有女朋友了，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女朋友，你羞不羞？”

方灼：“......”

谢致被奶声奶气训人的方柠逗得乐不可支，他蹲下身揉着方柠的小圆脸，由衷地夸她：“小方柠，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方柠被谢致揉得像个小鸡，噘着嘴咯咯笑，方灼转过身继续排队，在两个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点笑。

方柠自己挑的电影，只兴致勃勃地看了上半场，电影演到下半场的时候她就歪着头打起了瞌睡，方灼用自己的外套裹着她把她抱到怀里，方柠很快就彻底睡着了。www.wxzhihang.com

电影散场，方灼抱着睡着的方柠，陪谢致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已经到了深秋时节，夜晚的风又冷又烈，裹着枯黄的树叶，专往人脸上招呼。

出租车一辆一辆的经过，却都是客满，谢致被大风吹得眯着眼。他看方灼用自己的外套把方柠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却只穿了一件薄卫衣，很想把自己的衣服脱给他穿，“你带方柠先回去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到车，别把她冻感冒了。”

方灼看着一伙人冲着一辆空出租车围上去，对揣着手不慌不忙的谢致说：“别人家的宝贝，要不你请示一下家里，问问能不能到我家去。”

谢致如果是棵含羞草，这会已经自闭了，但他不是含羞草，只能荡在天地之间，无遮无拦地羞。但可能是深秋的萧瑟夜风过于悲凉，也可能是方灼把宝贝两个字说的太过动听，谢致的心情忽然又变得低落，心里的小人对方灼说：“你面前这个人不是别人家的宝贝，是别人家恨不得回炉重造的垃圾。”

谢致拉起外套的拉链，从兜里摸出手机说：“算了，我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你快回去吧。”

谢致在说无关紧要的瞎话时总是很淡定，他叫不来司机，司机载着她的妈妈去了外省，所以他才可以这么晚还待在外面。

谢致按了一下手机屏幕没亮，他若无其事又把手机揣回兜里，方灼却非要戳破，他说：“你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霓虹灯的光亮映在谢致眼睛里，像是碎光盈盈的湖面，方灼伸着胳膊把方柠送到谢致怀里，说：“帮我抱一会儿，死沉死沉。”

谢致糊里糊涂被塞了一个小姑娘到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小心翼翼到快僵硬。方灼说：“她睡得很死，你放松点。”

谢致不敢放松，方灼的手放在他的后背，是个推他往前走的意思，谢致的反抗立场比纸糊的还脆弱，顺着方灼往前走，是回方灼家的方向。

方灼在路边买了一个烤红薯，用烤红薯把妹妹从谢致怀里换回来，方灼抱着妹妹，谢致抱着红薯，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热气暖着他的手心，在街头乱窜的秋风仿佛因为一个红薯就绕开了他。

方灼家离电影院很近，谢致顺着方灼的意思走了几百米，再走就要到方灼家小区楼下，谢致觉得自己不能再走了，他停下脚，胡乱指了一个方向对方灼说：“你回去吧，我去那边看看，那边肯定能打到车。”

方灼不说再见也不说不行，沉默了几秒，他说：“其实我有夜盲症，晚上出门就是个睁眼瞎，你好人做到底，把我这个瞎子送回家吧，行吗？”

哪个夜盲症能在昏暗的电影院如履平地？谢致搓着红薯，半晌才说：“......那行吧。”

谢致第三次睡在了方灼的卧室，方灼依旧睡沙发，但和前两次不一样，谢致这次不敢撒开了睡，他用最正人君子的睡姿，只占了一个床边。

早晨起床的时候谢致很满意自己依旧很老实的睡在床边上，他活动活动脖子，走出卧室，客厅里不见方灼也不见方奶奶，只有方柠小小一个趴在书桌前，不认真写作业，晃着两条小短腿，玩着手里的橡皮擦，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唱什么，谢致走近一点，才听清方柠唱的好像是：“癞皮狗，癞皮狗，拉拉癞皮狗。”

谢致似乎听过这首歌，疑惑地回忆：什么歌？癞皮狗之歌？

方柠听见他的脚步声转头看他，谢致看到方柠的脸被吓了一跳，“柠柠，你怎么喝墨水！”

方柠的下巴和嘴巴全被油墨染蓝了，她吐了吐舌头，露出一口蓝牙，冲着谢致嘿嘿笑。

谢致带着她去卫生间漱口洗脸，等方柠自己擦宝宝霜的时候他问：“你哥和奶奶去哪儿了？”

方柠边用小手给自己擦宝宝霜边说：“哥哥陪奶奶去超市了，我也想去，但哥哥不准我去，他还要我写十个生字。唉，我也想当别人哥哥，这样我也天天给她布置作业，不准她吃雪糕，不准她看电视，不准她晚睡觉......”方柠还要说，听见开门的声音立马捂住嘴朝谢致做了个鬼脸从卫生间跑了出去。

谢致听见她哒哒哒跑到门口，不知道模仿的哪段电视剧，拍马屁说：“方大公子，您回来了？您辛苦了！不知英俊潇洒的方公子今日要翻哪双漂亮拖鞋的牌子。咦？公子，我们老夫人呢？”

谢致听到方灼很无趣地对自家妹妹说：“奶奶在楼下聊天，我五分钟后检查你的功课。”谢致心想，他们方家的可爱基因可能都攒着留给了方柠，方灼一点都没分到。

谢致慢悠悠从卫生间出来，英俊潇洒的方公子站在门边对他说：“早安。”谢致在心里叹气，方灼没有可爱基因也已经够要命了。

方柠嗷嗷叫着跑去书桌前坐好，谢致踱过去小声对方灼说：“你对方柠实行的是高压政策，暴君□□。”

方灼不置可否，把手里提的袋子递给他，问：“洗脸了没？暴君觉得你得吃早餐了。”

谢致拎着袋子到卫生间，打开一看，里面是新的毛巾，牙刷，还有一支洗面奶，谢致拿出洗面奶仔细一看，上面写着：纯天然植物成分，敏感肌专用。

谢致握着那管洗面奶有些愣怔，方灼大清早去超市就是为了买这些吗？是怕他的脸再过敏，特意买了一支洗面奶？

谢致看着镜子里忍不住翘着嘴角的自己，劝他：“你收敛点！别多想！”

方灼对方柠说的“检查作业”最后变成了“辅导作业”，被辅导的人比辅导的人还痛苦，方柠看见谢致从卫生间出来，赶紧见缝插针地说两句和学习无关的闲话：“谢致哥哥，哥哥给你热了甜甜的牛奶和香香的面包，在餐桌上呢。”

方灼看了谢致一眼，敲了敲方柠的本子，说：“你专心点。”

方柠噘着嘴，不情不愿地把目光又挪到小小的算数本上，谢致自己走到餐桌边，牛奶确实很甜，面包也确实很香，他在心里悄悄盘算能不能找到一个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面包吃了一半，门口传来敲门声，谢致离门口比较近，主动去开门，他本以为是方奶奶回来了，结果门一开就和徐远川来了个对脸。

徐远川的脑袋有一瞬间的停滞，跟在他后面的庞海紧张地问：“川哥，你怎么走到谢致家了！”

徐远川满脑门问号：“谢致？你怎么在这儿？！”

随后徐远川茅塞顿开，喜出望外，乐得像个熟过头的玉米，“你也要去周蔷生日聚会是吧！”

谢致把要说的话咽下去。

徐远川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和庞海找拖鞋，在他的聒噪中，谢致慢慢嚼着面包，心想，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徐远川今天来的真是时候。